顾承风前脚刚踏入办公室,李蒿就跟着进来了,发现他出去一趟之后,心情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糟,忍不住调侃道:“看来今天你确实是无心工作了。”
顾承风无力与李蒿斗嘴,撇了撇嘴说:“有什么事就说吧,我现在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见顾承风确实是一副脱力的模样,李蒿也收敛起笑容,用公式化的口吻问他:“今天晚上你有一个慈善晚宴要出席,你没忘吧?”
这段时间总是想着戚杭,顾承风哪还有心思想工作的事情,经李蒿这么一提,想起来在半个月之前商场上的一位好友邀他参加一个慈善晚宴,好像说是要为罕见病患者募集善款,当时他也欣然答应了,现在想来,确实是今晚没错,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得。
李蒿接着说:“需要帮你安排女伴吗?”他想了想转而又说:“或者男伴?”
李蒿在顾承风身边多年,他们是顾承风在美国生活期间相识的,两人性向相同,谈话又十分投机,明面上他们是总裁与助理的关系,私底下他们是相交差不多十年的好友。
顾承风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弧度,不过心情似乎因为这句话变得好了一些,“女伴就不需要了,男伴你不就是现成一个嘛。”
李蒿见顾承风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于是笑着打趣道:“你还真会物尽其用啊,有你这样压榨员工的嘛。”
“少在这给我贫,活动几点开始?”
“八点开始,晚上需要我去接你吗?”
顾承风轻轻摆了摆手,轻声说:“下班以后我不太想回家,活动开始之前,你陪我喝两杯吧。”
“你不留着胃到宴会上喝吗?”
见李蒿话里有推辞的意思,顾承风沉默了一下,问他:“你八点前有安排?”
李蒿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约了个朋友。”感觉这样说又不妥,笑了笑又说:“我钟意的人。”
顾承风一愣,定定看了他许久,轻笑一下说:“你这是打算收心了?我开始好奇对方是怎样一个人了。”
虽说李蒿是地道的中国人,可李蒿与顾承风不同,从小在美国生活,接受的全是西方教育,他一向崇尚快乐自由的生活,身边的伴侣换得勤快,就连身为朋友的顾承风都有些不认同。
李蒿一脸无耐,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说:“我钟意他,他却不钟意我。”
“同意和你一起吃饭就是有希望了,恰好我想找人喝两杯,不介意我插一脚吧?”
李蒿似乎早就料到顾承风会这么说,笑了笑说:“来吧来吧,不过晚上还有正事,酒就少喝些,到时可别醉得连活动都出席不了。”
待李蒿出了办公室,顾承风便趴倒在办公桌上,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今天一天的工作还未完成,但是他却无心工作,心里一直在想戚杭的录影应该结束了,他若是没有看到他,会不会感觉失落,想想又觉得这个念头可笑,于是爬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边的文件将自己全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李蒿与他那位好友相约的地方,恰巧就是中午与戚杭一起吃饭的地方,顾承风觉得一定是老天爷在与他开玩笑,原以为终于可以摆脱跟随了他一天的负面消极的心态,却在此刻让他不能如愿了。
“这里的菜色不错。”顾承风笑着说道。
“你来过?这里可不好找。”
“嗯,和一位朋友中午就在这吃的饭。”顾承风也不打算隐瞒,又说道:“就是之前在美国跟你提过的那位。”
“那位?你和他见面了?怎么样?”李蒿大怔,看了顾承风好一阵,见他异常冷静,反而是自己比较兴奋,不由得挠了挠头,笑着说:“看来结果不怎么样,否则这两天也用不着心事重重的了。”
顾承风扯了一个笑容说:“有些事情不解决,我和他之间便跨不过那个槛。”
“其实呢,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就是坦诚面对以及实话实说,时间拖得越长,暴露的问题也就越多,你都做鸵鸟做了这么多年了,难道这次回国不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嘛,你觉得人生有几个八年。”
典型的美式思维,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李蒿平时随性惯了,难得这么严肃的发表看法,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扒了扒头发,也不管顾承风听了这番话后是什么反应,连忙转移话题:“他好像订了二楼的包间,也不知道来了没。”说着径直上了楼,将怔怔发愣的顾承风留在了身后。
李蒿说的道理顾承风怎可能不知,只是知道与做到是两码事,他是真的害怕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在在意过去的事情,而戚杭早已将从前的一切翻篇了。
顾承风轻轻叹一口气,早知道蹭来的这顿酒也不是那么好喝的,他就该自己一个人去借酒消愁。
上了二楼,李蒿已经在二楼包间门口等着他,估计是那人已经到了,李蒿脸上的笑容简直闪亮得刺眼,顾承风心情也似乎受到了感染,不由得轻笑了一下,调侃道:“你的笑容可真够碍眼的。”
“给留点面子。”李蒿双手合实,轻声讨饶。
顾承风摇了摇头,心想,恋爱的魔力真大,竟然能让一个智商正常的人变成傻子,又想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傻子,不由得苦笑。
进门见到来人,顾承风大吃一惊,脸上的表情也来不及遮掩,被那人尽收眼底,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不出声只是定定看着顾承风。
屋里坐着两人,其中一人竟是今天中午才见面的戚杭,顾承风苦笑,心想难不成北京城真那么小嘛。另一个人顾承风并不认识,那人头发剪得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长得眉清目秀的,看上去并不像是娱乐圈里人,倒是有几分学者气息。
此时顾承风忽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李蒿钟情的人该不会是戚杭吧,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顾承风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心道老天爷的这个玩笑开得似乎有一点大。
李蒿哪里知道顾承风此时心里的郁结,笑着为两边介绍,“承风,这位是沈畅,知名词作家,他旁边这位是戚杭,当□□手。”
李蒿显然为了博取对方的好感,不由得在介绍的时候抬高他们的身份,然而沈畅却不怎么领情,淡淡地说道:“李先生,你简直是抬举我们了,我们一个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词作者,另一个不过是要红不红的小歌手,哪有你说的那样的身份不凡。”
李蒿被沈畅驳了面子,不怒反笑,说:“少加了未来两字而已,何必深究呢。”
沈畅戏谑一笑,“未来?未来的事你又知道了。”
顾承风不知道李蒿到底对这个沈畅做了什么,竟惹得别人话里对他满是排斥与厌恶,正当他晃神之际,戚杭笑意满满地说道:“北京城还真小,才分开没几个小时,咱们又见面了,承风。”
顾承风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李蒿,见他颇为吃惊,不由得苦笑,“下午那会实在抱歉,公司里有急事不得不赶回去,故而也没和你打招呼就走了。”
本想问他“你没生气吧”,想了想还是没有问出口,自己的情绪受对方影响,未必他的情绪也会受自己影响,何必自讨没趣呢。
待所有人都坐定,李蒿才从惊讶中缓过神来,笑着问顾承风:“你和戚杭早就认识?”
顾承风点了点头,别有用意地答道:“嗯,中午在这吃饭的对象就是他,我们是多年的好友。”
估计李蒿今天被吓了个够呛,只见他张着嘴巴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能讷讷地说:“北京城是真的不大。”
戚杭笑了笑说:“真是凑巧,小畅说有个饭局希望我陪着他来,没想到大伙都认识。”
话说到这,总算是真相大白,原来李蒿一开始约会的对象不是戚杭而是那个沈畅,顾承风暗暗松了口气,表情也变得自在起来。
几人寒暄了一阵,开始点菜,李蒿将菜单递到沈畅面前,一副全凭他作主的模样,想到现世报这一词,顾承风一乐,看来李蒿这次是遇到对手了。
沈畅也不客气,接过菜单便招呼服务员开始点菜,而且点的全是菜单上价格最高的菜,由此顾承风可以确定,李蒿曾经一定是哪里招惹了沈畅,人家才会如此伺机报复,而且手段极其幼稚,仿佛就是赤…裸裸的告诉李蒿,我在报复你!
菜陆续上桌,席间,李蒿一个劲的逗沈畅说话,被嘴毒的沈畅损得体无完肤还在那傻乐,戚杭有时候会好心替李蒿解围 ,三人互动频繁,频频笑出声来,顾承风并不打算加入他们之间的谈话,只想默默的做一个蹭酒喝的陪客,这本来就是他跟来的目的。
后来沈畅见他不说话,只顾对付酒,便问他:“顾先生,您怎么不说话?这里的酒真那么好喝嘛?”
顾承风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酒杯,笑着应道:“我本来就是来做陪客的,你们说笑,我喝酒吃饭,有什么不对的嘛?”
“酒若是这么喝,自然是没了滋味,这就是不对了,看来顾先生的心思并不在这啊。”
沈畅的话一针见血,让顾承风一时无所遁形,不由得大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戚杭本来正在夹菜,见顾承风好一会都不说话,便抬头问他:“是公司里的工作不顺利吗?”
大概是因为之前借口说了公司里有急事,戚杭不疑有他,认为顾承风情绪不佳必定与公司的事有关,顾承风只好把这个谎言继续编圆满了。
“算是吧,公司现在租用的办公楼费用太高,现在正找合适的地方搬,只是价格一直谈不下来。”半真半假的话,让顾承风感到一阵心虚,看了李蒿一眼,见他神色平静,他暗自叹了口气,自从与戚杭见面之后,他就开始变得谎话连篇起来,真是要不得。
顾承风有心编谎,戚杭哪知真假,轻声说道:“可惜我的朋友之中除了你之外,极少有从商的,帮不了你什么忙,实在是抱歉。”
他的话里带有安慰之意,倒让顾承风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摇头说:“你用不着抱歉的,回国之前我就想到了一定会困难重重,但是既然决定了要回来,也就做好面对这些问题的打算。”
作者有话要说:
☆、007
顾承风的话意有所指,戚杭闻言一怔,随即讷讷应了一个声,便收住了话头。
李蒿见气氛冷了下来,连忙转移话题,说起他与顾承风在美国的糗事,话没开口,念及往事,李蒿已经先笑得前仰后合,其他人不解地盯着他看,好不容易平复心情,李蒿才笑着说:“承风,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作克里斯蒂娜的英文老师?你不过是弯腰去捡笔,她硬说你有意偷看她裙底,你当时是怎么说来着?”
李蒿想了一会,模仿起顾承风的语气接着说道:“你说抱歉小姐,您的裙子已经短得不需要低头偷看了,需要大家告诉您,今天您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吗?不过是一个笑话,你居然用严肃认真的表情对她这么说,当时她气得脸都绿了有没有!”说完李蒿笑得不可抑制。
戚杭本来专心在对付面前那只荷叶蒸鸡,听闻此事,瞥了一眼顾承风,忍不住笑了起来,“承风,你竟然品质这么恶劣,老师你都敢调戏。”
再看旁边沈畅,他早已笑得全然不顾形象,完全没了一开始那副伶牙俐齿的模样。
顾承风没想到李蒿会把这件糗事给抖落出来,一脸无奈地说:“你这家伙,为了活络气氛,简直不顾兄弟的尊严,这陈年旧事,你也翻出来当谈资。”
虽然顾承风窘迫不已,但是经此一闹,气氛确实融洽许多,沈畅又缠着李蒿说了几件他们当年做的蠢事,四人说说笑笑,时间很快过去,李蒿结过账,因为各自都有事,便在饭店门口分了手。
停了没多久的小雨又开始断断续续下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湿气,仿佛让顾承风的眼中也开始升腾出雾气,一直望着戚杭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和李蒿离开。
李蒿开着车,一路上沉默不语,想起刚才顾承风目送戚杭离开的那一幕,不由感觉心头刺痛,当年顾承风喝醉酒哭着对他诉说他与戚杭之间的故事的时候,他一直好奇是怎么样的一段感情,能够让人一生不忘,如今亲眼所见,他只感觉,这么多年,对于这段感情顾承风执念太深。
顾承风的思绪一直都在戚杭的身上,并不打算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开了一路车。
傍晚那会不觉间喝了不少酒,顾承风本不想再去参加什么劳什子慈善晚宴,然而架不住李蒿言语轰炸,最后只得妥协参加。
慈善晚宴的地点选在本市最高级的酒店,可见主办单位是何其用心,参加晚会的人除了商界名流之外,还有不少的明星大腕,媒体记者。
宽敞的宴会大厅里,高高的刻满雕饰的天花板悬着璀璨的水晶吊灯,把大厅照得熠熠生辉,觥筹交错中,绅士淑女们相互微笑寒暄,玻璃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柔和的灯光令人心醉神怡。
当知道会有很多明星参加这场晚宴后,顾承风就下意识的在许多陌生的面孔中寻找那张熟悉的面孔,最后在最角落的位置看到了他想要见的身影,见他与身边看起来像是女伴的美女聊得正欢,不知道聊到了什么话题,两人相视而笑,俊男美女,谋杀了记者不少菲林。
顾承风心头一时间五味杂陈,最后决定不去打扰他们。
晚宴开始前还有一场慈善拍卖会,拍卖品多数是参加宴会的明星们捐赠的私有物品,顾承风对拍品不太感兴趣,此时他有些犯烟瘾,故而和李蒿打了声招呼,独自一人走到大厅外的露台抽烟。
“真是凑巧,没想到居然能在这见到你。”忽然有人在他身后说。
顾承风转身看向那人,颇为惊讶,果然正如李蒿所说,北京城确实不大。
见顾承风一脸讶异,沈畅接着说道:“看来你也没想到能见到我。”
顾承风笑着应道:“确实意外,我以为参加晚宴的只有商界名流和明星、记者。”
沈畅一如往常一般伶牙俐齿,“你是不是以为像我这样的词曲作者就应该窝在家中写歌?”
“我可没这个意思,你没看到李蒿吗?他也来了。”
一提及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