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住那里了。我走之前已经看好了另一所屋子,你也别担心哭声的事了。”傅三回答道。
临清一愣,没想到他还记得哭声的那回事,顿时有些动容,却有点不好意思,扭过头去,看着外面。
傅三放下了书,说道:“我出去一趟,看看路什么时候可以好。”
“等等。”临清转脸看着他披大氅要出去的样子,连忙叫住了他。
傅三疑惑地回头。临清从包袱里取出了一件崭新的衣裳,然后抖了抖,说道:“本想着过年的时候给你的,这天气太冷了,出去定会冻坏的。这衣裳虽然不值什么,绣活也不好看,可是却是我一人一针一线做的。花也是香非教会我我再绣上去的。”
全部亲手做的。傅三看着这件外衣,心里涌上了一种满足。他看着张罗着给自己换衣裳的临清。在她给自己系扣子的时候,他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辛苦夫人了。”
临清的脸颊染上了绯红,只是不好意思:“你快去吧。”
傅三握了她的手,又在她的眼睑上一吻,说道:“我很快就回来。”
这很快,却是傍晚也没有回来。临清有些急了,派了林贵出去。林贵倒是很快就回来了,对着临清道:“三少奶奶,镇口处的门都关了,说是晚上不安全,不让人出城。”
傅三不会是出城去了吧。临清在那里坐立不安,怕这雪大的看不到路下究竟是怎么样,要是摔到什么坑里河里的,叫天天不应该怎么办。这么想着,连胃口都没有,也没有吃晚饭。
珍姐儿和珏哥儿也闹个不停,临清的心里很烦躁,就有些不耐烦,也不理他们。两个孩子哭着,丫鬟们哄也哄不回来。
突然,门口传来了响动,临清连忙看去。傅三走了进来。临清心里的担心一下子落了地,生出的怨气在见到了他的几乎全湿掉的衣裳的时候也消了,说道:“怎么这么晚,怎么弄成这样。”
傅三接过了热姜汤,一饮而尽,才觉得身上有些热气。他脱下了冰凉的鞋,说道:“差点就进不来镇里了,赶在关门之前回来了。路滑,雪又大,怕你担心,就赶回来了。”
卷一 第两百二十七章邀请
被堵了两三天后,终于雪住了。临清他们缓慢地行进着,终于到了江州。
似乎这里的空气都带着一些潮湿的水气。临清忙着让人收拾屋子。又得从头再来,只是不记得是多少次这样的忙活了。第一次这样的收拾,还是刚嫁进傅家的时候了吧。
她坐在了窗前,嗅着那带着雨后些许腥味的空气,手指抚上了自己成亲之时穿上的这一身嫁衣。当时自己是怎样忐忑的心情,在听到他要进宫的时候自己那种惴惴不安。要说那时候就对他有什么不一样的情绪,是不可能的。最多的,也不过就是见过他两次,知道他的一些基本的情况,谈不上了解,也不算陌生。其实当时她有些紧张,若是当天晚上他没走,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后来见到受伤的他,她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至少他是安全的。其实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对的人,只是自己已经选择了嫁给他,而且已经成为了傅三少奶奶,她似乎,除了努力,没有别的办法。
曾经想,就算没有恋爱,这样细水长流的日子,总会有些感动和小惊喜充斥其间的吧,而且,他还是个没有人伺候的。所以,她也懒散了,于是,在贞娘出现的时候,她直接选择了逃避。
是的,逃避。她从来不知道,其实他也在潜移默化她的生活。他早上不喜欢按时起床,总是要她去拉他的耳朵才肯起身,却一定要拉着她浅吻一遍。他不喜欢吃青菜,她只能变着法将肉和菜一起做,让他没办法只挑出肉,他还拧了她的腮说她小气。他喜欢吃水果,却是最喜欢西瓜,喜欢大口大口地嚼,她却喜欢小块小块地吃,老要互相关掉。她喜欢坐他坐的那把椅子,在他的书桌上写字。他的账本他的私事,她可以随时问,而他,好象从来没问过她到底挣了多少钱,只会在铺子遇到麻烦的时候,先出手去摆平。当然他不是个万能的人,就那一次对她的撒谎,就造成了她心里长久的阴影。
想着想着,一滴晶莹啪地落到了那大红的绸缎上面,倏地被吸收了,只留下了淡淡的水渍。原来,有这么多的回忆了,原来,他已经成为了习惯。她不怕他狠心,甚至不怕他绝情,可是她真的很怕他这样无孔不入,而现在,她的生活里,已经满满当当都是他的位置。看着的时候和他玩笑,他不在的时候的想念,似乎已经成了必然的事情。
她吸了吸鼻涕,鼻子有些塞了。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泪,只觉得泪水浸过的手背的肌肤都有些紧绷。一定是他这几日都在外面处理大雪压垮民房的事情,两天没有回家,她太过担心而引起的。可是她却一直不愿意去想,为什么她会担心。
“三少奶奶。”门外一个沧桑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临清的思绪。
临清转过头去,见到了穆嬷嬷,顿时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说道:“嬷嬷,怎么来了?”
穆嬷嬷早就站在门口了,看着临清一个人对着嫁衣垂泪的样子,那侧脸,那动作,竟与几十年前的一个景象如此的相似。只是一个是在出嫁之前,而现在的临清,却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儿悲伤。她也收回了自己的想法,说道:“三少奶奶,奴婢想告一天假。”
“嬷嬷有事吗?”临清有些诧异。
穆嬷嬷的脸色瞬间有些低沉了下去,半晌才道:“我想去老家看看。虽然和那个人已经没了恩情,可是,毕竟还是夫妻一场。”
临清听了穆嬷嬷的话,瞬间明白了。她记得有一次隐约听双翠提过,说是小的时候穆嬷嬷的丈夫似乎还来过陆家。不过她也不是原来的临清,并不知道穆嬷嬷是不是真有成过亲。如今看来,这倒是真的了。她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明儿派两个人跟嬷嬷回去。不为别的,就是这路,也不能让嬷嬷一个人这么的危险。
穆嬷嬷点了点头,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然后道:“若是我的那个女儿还在的话,怕是也跟二小姐差不多大了。”
“嬷嬷。”临清分明看到她的眼里闪着一些晶亮,想安慰她,可是在唤了她一声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穆嬷嬷也不掩饰,拿出了手绢,细细地抹着眼泪,说道:“当初奴婢的那门亲事,太太本是极力反对的。奴婢现在真的很后悔,若是当初留在了太太的身边,也不至于,在刚生下女儿之后,就被那人赶出了门。最后,连女儿也不得相见。”
临清说道:“嬷嬷,那您的女儿不是有可能还在人世吗?万事都还有可能。”
穆嬷嬷抬起头来看着临清,眼里满是酸涩:“本来我也是如此想,可是,当初托的人回来,说是江州十几年前的那场大水。当时那人只顾着自己和他后来生的儿子逃,将女儿留在了家里。后来,家里连个房梁的木头也没剩下。”穆嬷嬷本是坐着的,说着这话的时候,似乎难掩自己的激动,手紧紧地攥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临清当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穆嬷嬷,将手覆在了她的手上,无声地安慰着她。她这才知道为什么上次穆嬷嬷这么坚持不来江州。她总是以为穆嬷嬷是个非常坚强的女人,从没嫁过人。现在想来,谁的心里没点儿苦。她突然觉得,要将一个这么大的秘密埋在心底这么多年,其实穆嬷嬷,当真比她坚强许多。与此比较起来,她的那些小烦恼,当真是上不得台面。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幸福其实就是个比较级。
傅三还在外面忙,只是时不时让林贵回来回报一声,放回早已经冻成冰块的衣裳,再取去临清准备的换洗衣裳和吃食。临清天天透过窗户看那片洁白,暗暗地祈祷这冬天快快过去。
眼看着就小年了,在这个家家户户忙着开始迎新年的时候,临清却收到了一份意外的邀约:杜家夫人请她去杜家做客。
临清本是想着推辞的,在家又实在是无聊,只好带了两个孩子去了。
终于出门了,两个小孩子一左一右地挨在临清的身边,问这问那。临清耐心地给他们说着,就这么,不多一会儿就到了杜家了。
杜夫人和杜二夫人都在了门口来接。她们瞧见了临清旁边的两个小家伙,顿时眼睛都亮了。珍姐儿很大方,也不让人,更是逗地这两位夫人笑地合不拢嘴来。杜夫人更是仔细地瞧了瞧珏哥儿,说道:“这孩子沉稳,倒是个好性子,还是傅夫人有福啊,双生子可真是难得。”
临清有些不好意思地欠了欠身子,说道:“过年的时候还来打扰两位夫人,当真是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的。再说老爷也不在府里。今年的夏冬都不太平啊,真希望这年关快过去。不然,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杜夫人本来笑着说着,说到后面的时候,脸色也严肃了许多。
杜二夫人也过来说道:“说的是啊。真没见过那么忙的时候。往年这个时候几乎都没有什么事了。今年的雪真是很大啊。听说傅大人和傅夫人回来的时候还被堵在路上了。”
临清点头:“下了整整三天,全是鹅毛似的雪,根本没法走。那些客栈的人都是去挑的菜回来。要不然我们也没吃的了。”
三人说着这话题,渐渐气氛显得凝重。夫人觉得这样太过压抑,转移了话题。
临清开始还以为自己来就不过是这两位夫人也无所事事,男主人不在家,所以让自己来做客。到了饭桌上,杜二夫人时不时地刺探,倒让她明白了过来:原来竟然是让她来当说客的。
当什么说客,当然是儿女情长之事了。杜纤儿的年龄也不小了,杜家想将她嫁出去。但是杜纤儿听说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商量着要将自己嫁给张大人的侄子之后,竟然不吃不喝地抗议。为了谁,当然是那个侯家表哥。
其实临清是觉得侯家表哥不错的,能够在京城晃一圈还没有晃花眼,对那杜纤儿似乎还是很深情,就很难得了。但是她也就见过了那一次,只是表面表现出来的而已,她也没法下判断。再说了,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也没有办法去插手。
只是,既然是人家的家事,为什么要喊她来当说客呢?临清开始只装傻,装作自己没有听懂杜二夫人的意思。只是后来,杜夫人突然摊开了来,抹着眼泪说道:“傅夫人,我这个女儿自幼是我自己最疼的,如今见她这样不吃不喝的样子,我这个当母亲的心里真的很不好受。傅夫人,你就体谅体谅我这个做母亲的心情吧。”
临清默了,她是真的不想插手啊。若是这件事办好了还好,若是办砸了,杜家的人估计也得怪自己了。她只是放下了筷子,说道:“杜夫人,我可以和杜小姐谈一谈,但是这件事,我的确是打不了包票。”
卷一 第两百二十八章 说服
的确是打不了包票,临清见到杜纤的时候,她整个人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洞地盯着帐子顶。床边站着两个丫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抬起眼望过来,却并不识得临清,有些诧异地看着引她进来的婆子。
“这位是傅夫人,想来瞧瞧三小姐。”那婆子对着两个丫鬟道。
两个丫鬟顿时就给临清行了礼。婆子望着临清,说道:“那奴婢就先退下了。”说着,她对着那两个丫鬟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丫鬟放下了手里的药,跟着婆子出去了。
其实临清还希望她们留下,这样自己还能说些客套话。而现在,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帮一个不熟的人劝另一个她不熟的人,而且还是在她还觉得赌气的那个人是没有错的时候。她微微地叹了一口气:爱情,果然是从古到今最伟大的难题。这个东西生来就会,会伴随人的一生,会有甜蜜忧伤,有细水长流,还有风雨交加。而如今,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
“傅夫人,我知道您是因何而来。”出乎她意料的,杜纤竟然先开了口,却只是开了口,没有任何的动作。
临清坐了下来,看着她,半晌才道:“心病必须心药医。只是,为了别人,就这样糟蹋自己,确实是不值得的。”
杜纤闭上了眼,说道:“我原以为傅夫人是和母亲她们不一样的,原来还是一样的。我不会接受他们的安排的。不过是为了他们以后的宦途更加的顺利罢了。为什么牺牲的就是我。”
临清听着她有些冲动的声音,心里暗叹了一声。她轻声地说道:“是啊?为什么你要自己牺牲自己呢?”
“那你要我干什么?接受他们的安排吗?除了以死来明志外,我还有什么别的方法”杜纤猛地转过头去看着临清,眸子里面的光非常的强烈。
临清的脸色却一动也没有动:“那你的侯家表哥呢?你有没有为他想过?”
杜纤撑起身子想坐起来,可是饿了好久,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力气,手臂在不住地发抖。她很激动:“若不是为了他想,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
“这件事无非就两个结果,一个是你赢了,但是很可能照你说的,你死了。或者是你是输了,你嫁了过去了。于是,这两种可能下,你的表哥最后都不能娶你。于是,你得到了什么?你又留给了他什么?”临清掷地有声。
杜纤儿似乎是愣了愣,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想了良久,才斩钉截铁地道:“为了他,我可以连性命都放弃。若是我真死了,他再另娶他人,我也是没有什么异议的。”根本在逃避问题嘛。
临清的眸子锁定着她的脸,让她的目光无所遁形:“你肯为他放弃这么多,是因为你放他在心上,希望他幸福。可是,你就要让你的父母担心,你的家人难过,甚至让他寝食难安。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真的为了和他在一起而失去了自己的性命,带给他的却是一辈子无尽的折磨。因为,连自己心里的女子都保护不了,你觉得换了是你,你会怎么想?”
“我没有。我明明是为了他,我是为了我们好。”杜纤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是缺乏底气,所以她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你是为了你自己好。若是今天是他来劝你,让你吃东西,你又待如何?你真的考虑过他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后,会有怎么样的心情吗?”临清一字一句地说着。
不,这都是歪理,明明自己是做对了的,怎么在这位傅夫人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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