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少爷,我……」他露出了苦笑。
见他如此,蓝雪星变了脸,「哼,反正你就是不想搬,我知道了。」他站起来,走向门口。
对他的不悦,这次朱名立刻反应过来,「四少爷!不是的!」
蓝雪星回头,冷冷问:「不是?那你就是愿意搬了?」
「我……」朱名为难的低着头,想起凋叶只能算是间接使蓝泓泉病倒,大少爷就对凋叶大发雷霆,他深知得宠的四少爷,自己绝对惹怒不起,只好点头:「好吧,少爷,您一番盛情,我……我就搬过去吧。」
蓝雪星终于露出了笑容,变脸之快,几乎吓坏了站在一边的宛荷。
「那就今晚吧,我派人去帮你搬东西。」他带着笑意说完,转身走出了琴房。
§
当天晚间,聆雨楼书房。
「雪星他很喜欢你,所以向我要你。」蓝眠玉回答,他桌上摊着帐本,但还是看着朱名说。「当然你是家伎,也没有什么要不要的道理,我就跟他说,如果他喜欢你的话,我不会多所在意。他要照顾你,我也不会反对。」
朱名沉默了一会。
这样的沉默,在他和蓝眠玉之间,从来不曾有过。
蓝眠玉又岂会不知道他的沉默有何用意?他没有动摇,低头看帐本,说:「朱名,你就搬过去吧,听好,讨四弟欢心,就是讨我欢心,明白吗?」
朱名听见掀动书页的声音,知道这等于是逐客令,于是慢慢的回答:「我明白了,大少爷。」然后他起身,在宛荷的扶持下慢慢的走出了聆雨楼的书房。
§
隔天清晨,朱名步出白水居的新寝间,一如往常的打算去琴房练歌。
在身边响起脚步声、宛荷提醒他之前,他就察觉了前方的人。
「四少爷。」他来人的方向行礼。
「好厉害的耳朵,」蓝雪星笑着说。「我陪你去练习吧。」说着,从宛荷手中接过他的小手。
手骤然被他冷冰冰的手掌握住,朱名吓了一跳,但是强作镇定,「那就劳烦少爷了。」
其实,今天四少爷的身上,有着浓郁的香味,除了介于泥土和树木的味道,还多了明显是薰香的味道,所以朱名才可以立刻察觉他的到来。
他忍不住开口:「少爷今天身上好香。」
「呵呵,」蓝雪星笑着回答:「早上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香炉,又怕耽误了你练习,只好随意拍拍灰尘就来了,你不喜欢这味道吗?」
「不,」朱名温和的回答,「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两人就这样走向了琴房。
虽然朱名有种不安的感觉,但一切并无异状,他安慰自己四少爷虽然性情古怪,却并无恶意,然后照常发声、练歌、背诵歌词。
午间,蓝雪星又热情的要他一同用餐,朱名也答应了。
蓝雪星牵着他走回白水居大厅,命下人布菜,期间他冷冰冰的手掌揉着朱名的小手,像是无限爱怜。
当蓝雪星像是将茶杯送到他手中那样,殷勤的亲手喂食朱名的时候,朱名也极力的忍耐着心中的不安感,顺从的张开了嘴。
但当食物送进口中,他立刻吐了出来,「咳咳……。呜……」他狼狈的用手在桌上找到自己的碗,将菜肴吐在碗中,然后用衣袖抹着嘴唇,毫无防备之下他的眼睛被辣椒的味道逼出了泪水,「少爷……」他不安又微怒的说,「您知道朱名不能吃的东西有哪些吧?」
「啊,对不起啊,可是我觉得一点点没有关系吧,」蓝雪星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看过那个清单,葱蒜、酒、油、辛辣你都不能碰,连稍微咸一点,或是花椒八角这种增添香气的东西也不行,连海鲜也只能吃蒸鱼,虾蟹完全禁止……简直就是出家了嘛,人生没有了美食就少了许多乐趣,不是吗?」
朱名没有回答,寒着脸,转头问:「宛荷,桌上都是些什么东西?」
宛荷早就看出桌上菜肴全是凋叶禁止朱名食用的食材,得到主子命令不吐不快道:「蒜蓉蟹脚、麻油面线、荔枝苦瓜鸡、还有刚才少爷喂您吃的是红油豆腐。」
朱名点一点头,起身,「少爷,请恕朱名失陪了。」然后他伸出手,「宛荷,我们走吧。」
蓝雪星倒是没有阻止他,看着宛荷牵他走到了门口,悠悠道:「小名,信不信我饿死你?」
这两句话,惊的朱名主仆背后一阵恶栗,停下了脚步。
但是朱名仍然故作镇定,示意宛荷继续往前走。
蓝雪星看着他们走出门外,自顾自的挟菜用餐,唇角是恶毒的笑容。
走回寝间的路上,宛荷突然讷讷开口:「公子……别怪我多事,刚才您为什么没有闻见红油豆腐的辣味?」
朱名冷冷回答:「四少爷一早的薰香麻痹了我的鼻子。」
养伎10
凋叶会的曲目甚多,养病十五六日间,他为蓝泓泉演奏的曲子极少重复,而且,不管是何种乐器,凋叶都非常熟练,就连冷辟的三孔笛,他也吹奏的毫无生疏之感,甚至偶尔会即兴演奏。「简直就是呼风唤雨。」蓝泓泉在心中,偶尔会这么感叹着。
今日早晨,凋叶一曲奏罢,门外传来叩门声。
凋叶前去应门,「采英!」
采英在蓝泓泉染病的第二天有来问候过他,之后只偶尔派侍女镜儿来看看,因此凋叶和蓝泓泉都有些讶异。
进了门,他先客气的问:「二少爷,身体好多了吗?」
「已经好多了,不过是个伤风,让大哥小题大作的,」他无奈的笑着回答,然后注意到采英凝重的脸色,收起笑,「怎么了?」
「少爷还在病中,本不该让少爷烦恼,」他严肃的说,「不过总归您是二当家的,还是要让您知道,」然后他又冷冰冰的哼了一句:「因为当家的恐怕不会处理这件事。」
蓝泓泉脸色微微变了,「……怎么,雪星惹了什么事情?」
采英温和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责难,「看起来也是您预料之中,您怎么不趁早阻止?」
「你先坐下吧,」他叹口气,「我是因为你说大哥不管,才这么猜的。你当我是第一次听人告雪星的状了吗?」
采英在凋叶身边坐下,冷冷道:「是么?看来四少爷是存心趁您生病闹这事的。」
蓝泓泉揉揉额角,「说吧,事情有多严重?」
「二少爷知道朱名搬去白水居了吗?」
凋叶也眼睛一眯,「朱名。。。。。。?」
蓝泓泉摇摇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到今天正好十二天了吧,」采英回答,然后娓娓道来:「昨天晚上,我经过后院,听见有人在厨房和厨子吵了起来,我进去瞧瞧,原来是宛荷,他见了我便大哭起来,说要我救救朱名。」
蓝泓泉的脸色更加铁青,「四弟对朱名怎么了?」
采英咬了咬嘴唇,说:「听说朱名搬进去第一天,四少爷请朱名吃饭,就请了满桌朱名碰不得的东西,您知道朱名是歌伎,又正在变声吧,有很多东西都是不能吃的。朱名知道四少爷是存心的,于是生气的离席……当天是您生病,厨房准备了鱼粥,朱名才有得吃饭,不然厨房哪有给家伎另外开伙的份?隔天送到白水居的饭菜,也全是差不多的东西,朱名只吃白饭,吃了两三天,之后送来的就是重口味的炖饭,宛荷只好再去厨房要粥。跟着您吃鱼粥吃了三天,昨天,厨子跟宛荷说,四少爷下令不准把饭菜给他,连清茶都不能给一壶,不然就将他辞退了。就这么吵了起来,才给我听见了。」他说完,停了一停,「宛荷没敢告诉大少爷。」
蓝泓泉沉默了一会。「你告诉三弟了吗?」
「那是当然的,我第一个就告诉三少!四少爷简直想把朱名害死,」他忿忿说道,「朱名是歌伎,万一他嗓子坏了,那他还剩什么可以表演?不能表演又算什么艺伎?他年纪尚小,又眼盲,蓝府也未必可以照顾他一生!四少爷要坏他的嗓子,倒真不如要他死。」
「三少爷不插手?」凋叶问。「不然你怎么来找二少爷?」
「三少爷今天回来就会找他过去,」他冷冰冰的说,「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要告诉二少爷,大少爷溺爱四少爷,由着他折腾朱名,我只好找二少爷做主。」
蓝泓泉摸摸下颚,「你去看过朱名了没有?」
采英摇摇头,「还没有。」
──那估计事情还没有很严重。蓝泓泉如此判断。「我会处置的……」
采英看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蓝泓泉却重重的叹了口气,「我们三个确实把四弟宠坏了,」他叹口气,「大哥劝我不要多想,我也真以为四弟这些年该有所长进,没想到他竟然……」
采英不语。
在蓝府的七年,他与蓝雪星极少交集,却也知道他最为得宠。
他购买昂贵的纸材颜料,蓝府从来没欠过帐;有次突然想拆了白水居前那座凉亭,一个月后又想建回来,即使他这样反覆,大少爷也没有说半句话;有天他去蓝家的店铺,不知怎么得罪了大客户,二少爷事后赔罪赔礼,回来也不过随便念了他一刻钟,连责骂也称不上;某日他挨着蓝轩琴说想进宫开开眼,蓝轩琴笑着说他胡闹,还是将他扮做下人带了进去……种种宠溺他的事情不胜枚举,采英却也没见识过他使坏可以到什么地步,这次倒是头一遭。
「三弟的话,雪星应该会听,如果三弟管不住他,我会插手的。」
采英皱着眉烦忧的说:「万一您也管不动,那可怎么办?」
「没有的事,」他微微苦笑,「我们是宠他,但是做哥哥的威严还是有的。而且朱名毕竟是哥哥的人,他难道会做视不管?」
「可不是大少爷把朱名交给四少爷的吗?」采英冷冷的说,然后起身,「失陪了。」
凋叶跟着起身,「我送你出去。」
两个人走到门外,采英察觉凋叶有话要说,两个人走到不远处走廊,「怎么了?」
「你还没去看朱名,他没事?」
「我问了宛荷,朱名还没有大碍,等等我就要过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凋叶道。
采英皱了皱眉,「你不照顾二少爷?」
「二少爷这里不过就是吃饭喝药,没什么要紧事,」说着转身,「我去跟他说一声──」
「凋叶,」采英拉住他的手,「你别去,这事儿你别插手。」
凋叶回头,「为什么?朱名可是我的徒弟!」
采英微微一笑,「说你关心他,你还不认?」
凋叶脸色微微发红。
「朱名这么苦撑着不来找我们帮忙,还不是怕四少爷迁怒?我逼厨房给朱名饭菜,四少一定会知道,这事儿我下去搅和已经够了,你再跟着我去朱名那儿走一趟,他不就知道我俩是一伙的吗?你已经惹火过大少爷,还要来惹四少爷,莫非是想回芳伶院了?」
凋叶一时无语。
「你去了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善,晚上三少爷会处置的,现在我先去看看朱名要不要紧,回头再告诉你。」他放开凋叶的手,「你就放心伴着二少爷吧。」
凋叶回到蓝泓泉的寝室,坐下后,转头看蓝泓泉,「少爷还要听琴吗?」
蓝泓泉笑意中带着歉意,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把弟弟惯坏了,让他欺负你的徒弟。」
凋叶脸一红,「您听见了。。。。。。」
「你说的不小声啊,」蓝泓泉笑着说,垂下眼,问:「你们艺伎,都是有师徒的?」
凋叶点头,「嗯,通常都是有。」
「所以平时要接客,还要教那些雏鸟?」
凋叶摇头,「青楼卖身的生意很复杂。。。。。。有些买卖童奴的人会雇用艺伎教那些长的俊俏的小孩儿,就像大少爷雇用我,自然不用同时接客。。。。。。也有些伎馆,就让生意不怎么热络的艺伎去教,没有一定。。。。。。只是都是艺伎教艺伎就是了。」
「你的师父是。。。。。。紫织?」
凋叶脸上浮出苦笑,「嗯,大致上都是紫织教我的。」然后他转头,「少爷要听什么?」
蓝泓泉知道他不愿再谈,觉得失去了解他的机会,有些遗憾,但也只是保持笑容,「我有些累了,想休息。」凋叶闻言,意欲去扶他,蓝泓泉赶紧伸手制止,「别来,我又不是受伤。」说着,自己挪挪身子躺下。「你要是无聊,不用陪着我关在房间里。」
「我背谱。」凋叶回答,从另一个柜子上拿了琴谱来。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凋叶歇下来,转头看着床铺。
蓝泓泉的胸口随呼吸平稳起伏着,寝室中十分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凋叶起身,缓步来到床边,轻轻的坐下。
虽然似乎很有精神,也已经不再咳嗽,嚷着要下床、去店里帮忙,却在前天晚上半夜突然发烧,凋叶在床边伴着他整晩,当然也惊动了其他三位少爷。
他望着蓝泓泉的脸。
看似病的不重,天天以鱼粥为主食,却清减了。
凋叶不禁伸出手轻触他的脸。
这几日他们没有冲突,蓝泓泉不再热烈的求爱示好,他自然也没有任何尖酸言词。
「就像普通的恩客和艺伎,这样多好,」他喃喃自语,却不知道自己眼中流露的,除了对他生病的心疼,还有些许的失望感伤。
§
虽然在饮食方面,蓝雪星的恶作剧,几乎到了赶尽杀绝的地步,但他也落实了当时的话──天天听朱名唱歌。
十多天来虽然饮食不太正常,但因时间还不长,朱名仍维持着体力。
每天早上他都让蓝雪星用冷冰冰的手牵着自己去练习,再牵着他回来,偶尔蓝雪星和他闲话家常,他的应对也不卑不亢。
他惹不起蓝雪星,但他认为自己也未必要像对大少爷一样顺服讨好。
暂时还没有对策,是因为二少爷在病中──他搬到白水居八天后,察觉消极抵抗不能让蓝雪星放弃他的恶作剧,第一个想到可以求助的人,就是蓝泓泉,而不是蓝眠玉。但是,他不想在二少爷生病的时候使他烦忧,只要仍有清水白饭,朱名认为自己可以再坚持一段时间。
他也并不打算向凋叶求助,凋叶已经被大少爷严厉责骂,如果这时再让他为了维护自己而跟蓝雪星起冲突,说不定蓝眠玉真的会辞退他。不管凋叶领不领情,朱名毕竟是尊敬、感激他的。但他并不知道宛荷昨日遇见采英,临时起意向他求助之事。也不知道采英第一次在蓝府仰仗着三少爷对他的宠爱,逼迫厨房给宛荷鱼粥。
这日晚间,在宛荷去厨房张罗食物的时候,蓝雪星来到了他的寝间。
「朱名,是我。」
「四少爷,晚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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