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叫我一声爸,可以吗?”
沈幼茜握着他干瘦的手,尊尊重重的喊道:“爸爸。爸爸。我的好爸爸。”
尹父笑了,那笑舒展了一脸的皱纹,他终于心满意足了,对着幼茜说:“好了,孩子,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沈幼茜留恋的放开他的手,走到门口又回头望望,他还在微笑着,对着幼茜摆了摆手,幼茜擦干眼泪,最后也对他笑了笑,走了出去,那是沈幼茜最后一眼看到尹父。
她出来后过了两分钟,医生出来宣布病人死亡,享年64岁。
尹家上下举家哀恸。一片默哀。
沈父沈母得知尹老爷过世的消息,震惊的难以置信,他们不知道尹父已经久病缠身,说如果知道了,怎么也要来看望看望的,现在弄的亲家的面都没见着。尹家葬礼的时候,沈幼茜带着他们进去哀悼,尹母看见他们来客客气气的接待了,她已经哭的声音全哑了,早已不见了沈幼茜初见她时的张扬跋扈,现在反倒显得凄惨可怜,她对着沈父沈母说:“真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与你们二位见面,本来我们家老头子还说呢,要见见你们,可致远带着幼茜一直在外面,现在,现在却是人去楼空了。”说着不停的抹眼泪。
沈母忙安慰她说:“您节哀,自己保重身体啊,人死不能复生,致远现在只有您这个至亲了,您千万要保重自己。”
沈父也说:“是啊,别太难过了,以后要是觉得寂寞就到我们家来坐坐。”
尹母说:“会的,我也请你们二位原谅,之前我对待幼茜的态度不是太好,真是难为情啊,你们把女儿交给我,我却待她如此,以后,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这孩子真的是很不错,乖巧聪慧。”
沈母表示谅解,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们当时也是反对的啊,真是白白让他们两个人吃了些苦,所以,最可怜的是他们,希望从此以后他们可以幸幸福福的,我们就高兴了。”
尹母感慨的说:“是啊,老爷子在天之灵,就是希望如此呢。”
两家亲家又说了些体己的话,感情也是越来越亲热。
尹母又把尹雨涵带给他们认识,沈家父母看了那孩子,长得白白净净一副讨人喜欢的样子,家教也是一流的,遂都带着怜惜,二老决定今后常和尹家来往,顺便来看看小涵。
尹老爷的葬礼过去一个星期后,吴歆彤诞下一名男孩。
沈幼茜不禁感叹,生命的不可捉摸,有人在死去,有人在降生。
尹母办妥了一切后事之后,找来自己母家亲戚代表,还有尹家的表亲们,然后又将尹致远和沈幼茜叫来,似乎要开个很重要的小型会议。大家在尹家集中后,尹母首先当着众人的面向幼茜表示了道歉,沈幼茜没想到未来婆婆会如此慎重,觉得有点受宠若惊,然后尹母让大舅作为代表也对那天的事道了歉,沈幼茜直叫不敢当。
安平对着致远挤了下眼,意思说:这下你大爷满意了。尹致远威风凌凌的笑了笑。但他心里纳闷,母亲一大早把他们挖来不会只是要看她表演道歉秀吧,未免也太夸张了。
众人也是摸不着头脑。接着,尹母说:“这次把大家叫到这里,是有件事情想要跟大家商量。老爷子临终前,特意嘱咐我,要给致远和幼茜完婚,可是按照习俗,他尸骨未寒,理当守孝三年,家里才能动喜事,不知道在座的,有什么看法。”
尹致远第一个脱口而出,说:“爸真的让我们完婚?他没对我说啊。”
他转头看看幼茜,幼茜也摇摇头,说:“他只是说本来要准备给我们办。”
尹母说:“好了,别去探究了,他这里有一封遗书,大概是他知道自己会有那么一天,所以事先准备的,我拿出来给大家念念。”
她拿出个大信封,抖开来一张纸,又戴上老花镜,开始念:“我死后,请让儿子尹致远和儿媳沈幼茜立即完婚,我甚感欣慰。”
“就这样?没了?”大叔叔说。
尹母说:“他大概没力气写很多字。”
“这不完了嘛,还讨论什么啊,当然按照大哥的意思办。”安平父亲说。
“对,对,给他们结婚,瞧把他们这对苦命鸳鸯折腾的,我看着也不忍心让他们在等上三年。”大姨妈说。
“可是,规矩怎么办,别人会不会说三道四啊?”大舅舅说。
“说就说去呗,又不是他们结婚。”二舅妈说。
“那就办的小一点,不要太张扬,大家觉得怎么样。”三舅舅说。
“这个主意好,我们可以低调些。”四舅妈说。
尹母听了大家的意见后,总结道:“那要不我们就给他们办?就是可能要低调些。”她又看看幼茜说:“那恐怕会委屈了我这未过门的儿媳妇呢。”
沈幼茜说:“我不在乎。对我来说反而低调点才好,我只想跟致远在一起。”
尹致远也深情的说;:“对,其余的你们看着办吧,反正既然我爸同意了,那我们明天就先去民政局登记,婚礼的事就拜托各位了。”
“什么!明天?”沈幼茜不敢置信的问。
“不对,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我们现在就回家拿户口本去登记。”说完搂着沈幼茜就走了。留下众人一片欢笑声。
后来,婚礼定在过完年后举行,当然也会有人说:这家人家真是不懂规矩,人才去了几个月就张罗婚礼,太不懂事了。
但他们都不理会,因为他们知道这正是那个刚刚死去的人的心愿。
婚礼范围很小,几乎没通知什么人,总共只有五十来个人吧,都是至亲。当然欣颜是在里头的。婚礼没有那些接送的繁文礼节,时间定在晚上。
新娘已经在酒店里画好了妆,穿好了礼服,新郎和众人一起聚在楼梯口等着她走下来,就在众人等的焦急万分时,沈幼茜出现了,一袭银白色鱼尾婚纱镶满了钻,拖着长长的后摆,她只是简单的盘了一下头发,发根缠绕着珍珠丝带,却美得令人窒息,此时在尹致远眼里什么港姐明星都不及她三分,她就是那条大海深处的人鱼公主,精致高贵,空灵璀璨。他上前扶着她的芊芊玉手,两人在亲人的祝福下走向红毯。
众人坐下后,大叔叔做了证婚人。他问新郎:“尹致远先生,你愿意娶沈幼茜为妻子,一生一世的爱她,呵护她吗?”
尹致远郑重的回答:“我愿意。”
“证婚人”又问新娘:“沈幼茜小姐,你愿意嫁给尹致远为丈夫,一生一世的爱他,跟随他吗?”
沈幼茜甜蜜的回答:“我愿意。”
此时,沈幼茜26岁,尹致远37岁。
接着两人又去拜谢父母,尹母抱着尹老爷的遗照坐在席上,沈父沈母也坐着,他们接过新人手中的茶,笑的眼带泪花。
大家纷纷聚在新人旁祝贺,因为尹致远是尹家的老大,所以按着辈分,那些比沈幼茜大的表亲们,都要叫她一声:大嫂。而事实上他们都比沈幼茜年长,大家觉得真是亏大了,沈幼茜更是觉得受不起,偏偏尹致远笑的好不得意,最后逼着安平和吴歆彤也叫了一声大嫂。
尹母面上的亲戚也向她表示了祝贺,显然还带着些讨好之声。尹雨涵羞答答不知道喊沈幼茜什么好,最后他自己决定喊了她一声:阿姨妈妈。众人都觉得这个称呼再合适不过了。沈幼茜内心的快乐无以言表。
欣颜看着最好的朋友终于是苦尽甘来,哭的妆全花了,吴歆彤抱着孩子,对幼茜深深的祝福,想想去年此时,她们都咽下了心中的感慨,只有甜蜜和幸福。
之后,大家纷纷入宴席,沈幼茜看着婚礼的布置排场,心想这事交给他的表亲们办料想也就是这样,他们怎么可能会让尹致远的婚礼显得一丝寒碜,据说当晚整幢五星级的酒店都不对外营业。里面弄的奢华至极,菜肴更是汇集了世界各国的名菜。
宴席过后是观看表演,这次倒是没请什么明星,都是他们自个儿上去唱,舞台搭的极专业,搞得像是一个私人演唱会,事实上就是这样。表演的人全都换上了舞台装,变着花样逗两位新人开心。新郎和新娘演唱王菲和陈奕迅的“因为爱情”,将晚会推向了高潮。
他们的新房安排在尹致远湖边的别墅里,布置新房的任务交给了尹家的女性,那些一向喜欢铺张浪费的女性,因为嫌婚礼办得太“寒碜”,只好打新房的主意。
沈幼茜走进去,恍若走进了皇宫,一片瑰丽堂皇,尹致远看着原本自己的家竟被弄的“面目全非”,事实上她们换掉了全部的软装饰,原本是现代简约风格,现在一下子变成了时尚奢靡的名流居所,沈幼茜觉得今晚住进去肯定会做噩梦。她此时倒是宁愿搭了帐篷睡在湖边。更让她吃惊的还在后面,等亲人们都走后,尹致远带她来到了后面的草坪上,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跑车,他说是送给她的结婚礼物。
尹致远搂着她的腰,此时他不知按了什么按钮,草坪上闪着点点星光,近看原来都是一盏盏小灯,忽明忽灭,树上也是,还有音乐声传来,低柔缠绵,他们的面前就是一片湖,湖里倒映着这一切的幸福。幽静唯美,还有两个相拥在一起的新人。**
第二天,沈幼茜在浴室里刷牙,尹致远则在一旁刮胡子,尹致远看着镜子里年轻的妻子,在看看自己,虽然还是英俊非凡,但毕竟比她年长了十一岁,不禁自卑起来,说:“老婆,你真的不嫌弃我比你老吗?”
沈幼茜正在漱口,她仔细的观看了一下他的脸,最后说:“我不能欺骗你,你的确比我老很多。”
看着尹致远一副对镜沮丧的样子,她扑哧笑了起来,说:“你怎么此刻在意起这些来,当初你不顾一切的要和我在一起时怎么没想我要不要嫌你。现在却在乎起自己的年龄了。你知道吗,我认为男人一开始都是些不起眼的石头,随着岁月的渐长,慢慢的就被打磨成了的钻石,打磨这一切的有他们自己,有岁月的痕迹,当然也有他们背后的女人。”
“钻石,你把我形容成钻石。”尹致远开心的笑了,又说:“但这颗钻石,是我自己打磨成的,现在完全属于你了。”两个人深情的拥吻在明媚的初春早晨。
沈幼茜看着那个背对着她围着小围兜,给她做早餐的男人,她突然想起他的纹身,此刻实在想象不出当年他是怎么个勇猛。
早在巴塞罗那的时候,沈幼茜就看见了他背后的纹身,原来是一只龙爪。她当时嘲笑他幼稚,他却炫耀的说着自己的光辉历史,说那时候,他背后的纹身,不知道让多少人闻风丧胆。
吃完早饭,他准备去一趟公司,沈幼茜忍不住调戏他说:“不是已经全都不要了吗?”
“现在要养家糊口啊,我想要跟你生很多属于我们的宝宝,然后给他们最好的生活,当然还有小涵。”
“你那么久没去,就不怕人家不服你?”
“老婆,跟你说了,别小看我背后的龙爪,它会把不听话的人统统撕碎。”
沈幼茜耸耸肩说:“哦,好吧。我相信你和你的龙爪。”
后来,他们一直住在这座湖边的别墅里,他们想把小涵接过来,但尹母一个人寂寞无依,又不肯跟他们一起住,他们只能把小涵留在奶奶身边,但每天晚上都会在那里吃晚饭,待到小涵上床睡觉才回去,尹雨涵跟沈幼茜相处的出奇的好,也许这就是无法捉摸的缘分。谁说不是呢,缘分不是只有爱情才有,也许她的生命里注定会有一个小孩子,她对小涵也是越来越喜欢。后来很多人都分不清小涵究竟是谁生的了。高雪梅假期会接小涵住上一段时日,她都避免和沈幼茜见面。当然,沈幼茜也不想见她。至少,暂时不想。
她向医院正式提出了辞职,医院当然批准了,毕竟护士嘛,走了一批,后面前赴后继还有一批,那些在医院门口徘徊的可怜身影啊,她们那么朝气蓬勃的来到这个环境,不知道多少年以后,会不会也是麻木的犹如行尸走肉。她带上墨镜,开车刷一下窜出了医院。
护士长损失了一名爱将,对她非常不舍,她也很舍不得她。最后邀请那些圈内人给沈幼茜一次小型的送别,大家喝着酒,笑着哭着。
霍睿问沈幼茜:“真的要走?”
沈幼茜回答:“是。”
“现在,你幸福吗?”
“是。很幸福。”
“你幸福就好。你知道,我一直都希望你开心,我…”他有些说不下去。
“我很感谢你一直对我的关心,但除了感谢,就只剩下再见了。”
霍睿无语。
他们最后一次去了KTV,沈幼茜唱了张震岳的“再见”:
“我怕我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明天我要离开,熟悉的地方和你,要分离,我眼泪就掉下去,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远都不会抹去,我不能答应你,我是否会再回来,不回头,不回头的走下去……。”
临别时刻,沈幼茜留下伤感的眼泪,毕竟是相处了那么久的同事和朋友。他们一一跟沈幼茜道别。
一片喧闹中,她听见霍睿在唱歌。一首谭咏麟的“说不出再见”:
“是对是错也好不必说了,是怨是爱也不需揭晓,何事更重要……这段情,越是浪漫越美妙,离别最是吃不消,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要走的一刻不必诸多眷恋…。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现在,她的世界里已经完全没有他了,她将彻底消失在他眼前。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个傻傻的女孩等在电梯口,不会有一双充满崇拜的眼睛追随着他的身影,不会有人甜甜的叫他一声老大,不会再有人喝醉了酒对他撒娇,那个喜欢吃冰淇淋的女孩…
沈幼茜收下了告别。
她跟大家说再见。
“名利场”中说:世界犹如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每一个人自己的形相。你冲它皱眉头,它反过来也对你侧目而视;你冲它笑,和它一起开心,它就是你快乐的好伙伴。
**又过了一年,沈幼茜诞下一名男婴,尹致远非常高兴,虽然他希望这次是个女儿,但只要是沈幼茜和他的孩子,他都是喜欢的无以言表。他告诉沈幼茜,这个孩子将跟着母亲的姓氏,姓沈。
沈幼茜惊讶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尹致远说,这也是他父亲临终嘱咐的,当然他也很愿意这么做。最高兴的莫过于沈父和沈家奶奶,他们听到外孙将要跟着他们沈家姓,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尹致远的生意越做越大,沈幼茜在家相夫教子,每日都会抽空陪伴尹母和小涵,陪伴自己的父母,让他们感受到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