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燕挨着妹妹坐着,不时地给妹妹夹菜:“妹妹,说这些干嘛,赵妈对你好吧!外婆身体好吧?这一年半过得好吧?”
“姐姐,你慢慢问啊。赵妈爸爸对我很好,他们喜欢我这个乖巧的女儿。就是那个曹景云有点怪怪的,对我一定有那个意思噢!秋玲格格拒绝了曹公子,曹公子花巨资买了个三本的名额,也来北京上学了。”李秋玲喝了一口太子奶:“外婆吃饭香身体棒,每天都去三清寺烧香拜佛、打牌聊天。”
“还没有说你的情况呢!”陈家辉看到李秋玲就想到桃花渡,他想更多地听听桃花渡的人和事情。
“我嘛,认真地读书,还是认真地读书!咦,你们挺没有良心的啊,这都没有看出来——我瘦了!”李秋玲扬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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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辉、李秋燕、李秋玲吃着聊着,结了帐来到租住屋里。陈家辉一脸的惭愧,坐在沙发上不出声。李秋玲看着这个简陋的家和门前空地脏兮兮的油桶、自行车,想到姐姐每个月汇钱给自己上学,她鼻子酸酸的:“这就是你们的家——”
陈家辉发觉李秋玲说话的声音不对劲,站起来打开电视机:“看看,我们过得很好,彩电、沙发、煤气灶、衣柜,应有尽有。”
李秋玲不再说话,默默地拉着姐姐的手走到外面:“姐姐,我走了,我一定要好好读书的。”李秋燕想留妹妹多聊一会,又担心时间晚了妹妹一个人在路上不安全,于是送她到雍河镇上,乘公交车回学校。
李秋燕回来的时候,夫妻俩商量着秋玲上学的费用,李秋燕说:“从去年春天开始,我们每月汇400元给妹妹,大学报到前赵妈给她7600元,我们汇了5000元,现在她应该有钱用的,她用钱一直很理智的。”
陈家辉说:“小燕子,长女为母,‘富养女穷养儿’,要多给她钱用。”
李秋燕噗嗤一声笑:“好久没有听你杜撰了,哪有‘长女为母’的说法啊?不过,我喜欢这个杜撰。我不会让秋玲吃苦的,宁可我们吃苦,也不让我们家的大学生吃一丁丁苦。”
陈家辉说:“对,让苦难来得更猛烈些吧,让秋玲格格开开心心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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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北京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早晨的雪,蓝艳艳深切切的,在微微的晨光中好象定格的蓝色海面,校园里静悄悄的,雪花落在李秋玲的帽子上,围巾上,她踩着厚厚的积雪赶到学校饭堂。她除掉帽子拿下围巾换了件白色的工作服,和厨房师傅打声招呼搓搓手开始自己的劳作。她必须在开饭前2小时到达饭堂厨房里,任务很简单——负责8个窗口的稀粥供应。先淘米、熬粥、再将熬好的粥分到不锈钢饭桶里搬到餐厅窗口,早餐结束后将饭桶、饭勺洗干净。这样,每个月她可以领到360元的生活费,这是学校对她的特别照顾。李秋玲喜欢这样的工作,她已经坚持了二个月。
大雪在凛冽的寒风中上下翻滚,顺着一股股斜风,重重的打在陈家辉身上,打在他脸上,顿时觉得脸上一股刺痛,钻进他的衣领,脖子凉飕飕的,他吃力地推着自行车。
冬雪给北京带来了无限美景,给艺术家带来了创作的灵感,给陈家辉这样的“老鼠”“屎壳郎”带来的是苦难。陈家辉早早地出门开始一天的劳作。陈家辉先去看看路边大水泥管里的流浪汉,那是几天前刚刚认识的,流浪汉叫秦晓东。东北人,二十多岁,来北京打工误入传销的圈套,身上的钱被骗了,爸爸妈妈从家里汇来的钱也被骗了,身份证什么的都没有了,工地上也不要他,他无颜回去才流浪的。今天,陈家辉带来了一件腈纶棉袄,和几块饼干、一瓶水一起用塑料袋装得好好的。水泥管只容得下一个人,对着风的那一头已经用纸箱堵住了,背风的一头堵住一半,雪花落在这垛“墙”上,秦晓东醒着,他蜷缩在一堆破布烂衣服中,陈家辉将衣服和饼干、水给他:“秦晓东,快过年了,我劝你回家吧,天下没有父母会嫌弃自己的儿子,他们在等你呢,可能到处找你。这里有200元钱,你拿它做路费回家也好,用它买点吃的也好,你自己做主。”秦晓东不爱说话:“回不去了,回不去了!”说着将衣服裹在身上咬着饼干。
陈家辉深深地叹一口气起身,对着秦晓东大声说:“兄弟,只有回不去的从前,没有回不去的家乡!”陈家辉松了一口气,推着自行车继续走在风雪中。
手机响了,陈家辉一阵兴奋,一看是妈妈打来的。快速地按掉再打回去,免得双向收费:“妈妈,是我,你们过得好吗?”
孙阿珍说:“我们很好,杨杨想你们啦!你们过得怎样?”
陈家辉和所有的打工仔一样——报喜不报忧:“我们很好,赚了很多钱,身体很好,一顿吃两碗米饭半斤肉!”
孙阿珍说:“这样,在家时时好,出门事事难。儿子,你说真话,真的很好?”
陈家辉强打精神:“我们真的很好,刚刚和李秋燕一起在饭店吃的午饭呢,她去饭店拿工资呢。”
孙阿珍高兴起来:“我儿子有出息,我高兴啊。好了,家里现在没有什么事情,我就把杨杨送过去。”
陈家辉慌了神:“妈妈,不能来!我这里忙得很。”
孙阿珍说:“我去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杨杨想你们,我也想看看我的儿子、儿媳妇,过了年我就回来。儿子,你把地址告诉我。陈保良,把地址写下来。”
第三十五章 致命一击
题字:陈家辉挣扎着想逃,背上挨了重重的一击,不知道是谁用铁钩戳穿他的衣服,铁钩钻进他的身子,铁钩接着又被拔出来,又是重重的一戳,陈家辉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他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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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阿珍还是第一次早上给儿子打电话,陈家辉感到怪怪的。
在一个小巷子里,陈家辉看到了雪地上几行老鼠的脚印,按照常理附近一定有窨井,窨井里有油,这样的天气里老鼠一般会呆在屋子里、洞里,冒险外出的目标只有一个:窨井、垃圾堆里的食物。这里没有垃圾堆,就会有窨井。陈家辉找到了窨井,用铁钩勾着窨井盖,窨井盖冻着,纹丝不动,他叉开双腿,屈膝,双手抓着铁钩用力一拉,他仰面朝天重重地倒在雪地上,掀开的窨井盖砸在他的脚上。
他听到了踏在雪地上吱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他立即爬起来,几个穿着雨衣的人围着他,全部戴着口罩,其中一个说高个说:“喂!你叫陈家辉?”
“是的,请问大爷,您是——”陈家辉听出这人操着东北口音。
“雍河镇的?”另一个胖胖的人问,有点山东口音。
“是的——”
陈家辉还没有说完,山东口音的喊一声:“打!给我打!”陈家辉面部挨了一拳,他手里胡乱地挥舞着铁钩,山东口音的“哎呀”一声挨了一下子。陈家辉挥舞着铁钩跑着,他一个踉跄趴在地上,后背、大腿、头、臂膀被人用脚死死地踩着,铁钩被拿走了。
“为什么?”陈家辉问。
“行规!问这么多干嘛。”东北口音的说:“做了他!”
陈家辉明白这二三个月犯忌了,为了能多一点收入抢了别人的地盘。他的地盘在西南边,他按时给那里的“大哥”缴了月贡的。陈家辉知道一般情况下这种“犯忌”会被痛打一顿,孝敬万儿八千的就行了,不会要了性命,今天这阵势不同,绝对是铁了心要“做了”的。陈家辉挣扎着想逃,背上挨了重重的一击,不知道是谁用铁钩戳穿他的衣服,铁钩钻进他的身子,铁钩接着又被拔出来,又是重重的一戳,陈家辉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他昏死过去。
我们看到的电影电视中的遇到这样的情况,主角都是很厉害的,那是为了追求艺术效果设计的。现实中,一般人只要受到重重一击就爬不起来,就是没有第二次的刺戳陈家辉也爬不起来。
雪停了,早晨的阳光懒懒地照在雪地上,斜斜地射进小巷子。洁白的雪地上几滴血殷洪殷红的,陈家辉醒了,他气喘嘘嘘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没有人来救他的命,他又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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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陈家辉醒来了,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他侧身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几根导管。雍河镇的联防队沐队长巡逻时救了他,并用他的手机喊来了李秋燕预缴了费用,他第一次感到沐队长是多么的可敬。医生说,他断了2根肋骨,肺叶有3厘米深度的刺伤,背部2处深度刺伤,已经做了临时救治,需要进行大手术才可以痊愈。李秋燕满脸泪水:“老公,你命真大!”陈家辉笑笑,摸着她的头发:“不要告诉家里人!”肺部一阵钻心的疼痛。李秋燕用面巾纸擦着他额上的汗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会儿,雍河镇派出所马警官来了,陈家辉努力回忆着叙述着受伤的经过,马警官认真地记录下来。马警官又问了一些相关情况,陈家辉如实回答。
李秋燕去买吃的,陈家辉躺在医院里无助地望着墙壁。
又一天上午,马警官和沐队长带着煲好的鸡汤来了。原来马警官、沐队长都是农村人出身,同情陈家辉的遭遇。马警官说:“向上溯三代,有几个不是农民的后代?”沐队长说,雍河镇的窨井、垃圾堆、下脚料是江苏杏花市的钱老板承包的,这次暴力行为根本与他无关。常理就是这样的:倘若要做了陈家辉也不会在雍河镇下手,也不会让陈家辉在他的地盘上生存这么久。陈家辉迷茫起来,他没有仇家,只是老实巴交地刮油,连卖泔油都没有做过,还和最好的朋友翻脸。沐队长认真地听着,不时地记录着。
沐队长说:“搞地沟油,这样危险,并且不合法吧,你就改行吧。”
马警官说:“地沟油的事情很麻烦,说不上合法与不合法,还没有明确的规定。环保这方面倒是有的,就是不告不发。希望你不要把油卖给饮食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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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送走沐队长,孙阿珍来了,陈家辉惊喜万分。
孙阿珍抱着杨杨居然坐公交车一站倒一站到了雍河镇,又从雍河镇找到他们的租住屋,孙阿珍从安徽夫妇那里知道真相后,伤心欲绝。急忙赶到医院,陈家辉感到惊讶、欢喜,陈家辉摸着杨杨的手:“宝贝宝贝”地叫着,杨杨爬到床上抓着陈家辉耳朵问:“你,就是我爸爸吗?”陈家辉吃了一惊:“儿子,我是你爸爸。”杨杨说:“嗯,这个声音很像我爸爸的声音!”
陈家辉茫然了,杨杨高兴起来,兴奋地一声接着一声叫着爸爸。
孙阿珍怕杨杨乱本乱跳的伤了陈家辉,感觉抱他下床。
孙阿珍说:“过了年我就回去,奥,忘记了,给你爸爸打个电话。”陈家辉给爸爸报了个平安。
孙阿珍说:“儿子,你出事的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不怎么好,我就打电话给你,坚持要来。母子连心,真是的。为什么不告诉我?”陈家辉说:“怕你担心!”孙阿珍拎着陈家辉的耳朵:“你啊,就是让我操心,我是谁啊?你的妈妈!我不担心你谁担心你啊?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李秋燕来了,看到公婆和杨杨来了很高兴,抱着杨杨亲了又亲。杨杨看看李秋燕问:“你,就是我妈妈吗?”李秋燕同样感到吃惊:“儿子,我是你妈妈,我是你妈妈。”杨杨说:“嗯,这个声音很像我妈妈的声音!妈妈,妈妈!”李秋燕一个劲儿地答应着。
李秋燕从饭店拿回了工资,杯水车薪。陈家辉打电话央求油老板来收油,由于下雪,又到了年底,油老板拒绝了。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几个医师来病房巡视,陈家辉看到有个三十多岁的医师有点面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个医师认出了陈家辉:“是你?那天捡到我的包的,记得吗?”陈家辉看一眼她的胸牌“杜娟”一下子想起来去年事情:“你是房山的杜医师吧,怎么到这里来了?”杜医师说:“医院改革,资源共享,一个月来一二回。”简单的交谈之后了解到陈家辉的情况,请医院照顾照顾,医院的负责人也答应减免一些费用。好在的预缴的费用还能顶一些时候,医院方面也没有再催缴。孙阿珍说:“儿子,好心有好报,这个杜医师是个好人。”
陈家辉说:“谈不上好心不好心的,不是我的东西我不要,你们教我的,不会忘记吧!我也没有指望人家回报我什么。”
以后的数天里,李秋燕去上班了,每天都来看望陈家辉。孙阿珍就抱着杨杨来来去去的,买菜做饭送饭的忙得连头发都没有时间理,炖鸽子汤、排骨汤给儿子补身子。医院方面说陈家辉夜里暂时还需要人照管,婆媳俩人就轮流睡在医院陪护陈家辉,睡到租住屋里的就照管杨杨。
两个星期后,陈家辉伤口还没有愈合就要出院了,没有钱继续治疗,需要几万元才能动手术,不然今后可能无法从事重体力劳动了。医院有医院的规定,杜医师的面子再大,陈家辉看病总得给钱的。情况陷入了僵局,陈家辉无法赚钱还要很多钱治疗,陈家辉面对捉襟见肘的窘境如坐针毯。
饭店里忙起来李秋燕必须天天上班,孙阿珍一边照顾陈家辉一边带着孩子,陈家辉看到妈妈一下子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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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刚过后的一天下午,李秋燕在饭店休息室心乱如麻,坐在椅子上眼神呆呆的。孔令锋的电话来了,约她去五楼茶座聊聊天,李秋燕没有好气地拒绝了他。孔令锋又打来电话说,有关陈家辉的事情他听说了,希望能帮上忙。
李秋燕来到五楼的茶座,孔令锋穿着一件红色八团花的唐装,高领白色衬衫,藏青色全毛西裤,金利来皮鞋。服务员一身江南水乡少妇的打扮,蓝底碎花衫斜襟短袖,如意扣,小头巾无处不显露水乡的情调,倘若再撑着一把油纸伞,水乡的万种风情就在你眼前了,这种打扮让李秋燕想起溱湖会船节,那些划桨的里下河少妇也是这般富有韵致。一个穿着蓝绸锦缎旗袍的女孩,抱着个琵琶依依呀呀地唱着,吴侬软语细细的轻轻的:“溪水清清溪水长,溪水两岸好呀么好风光,哥哥呀,你上畈下畈勤插秧,妹妹呀,你东山西山采茶忙,插秧插得喜洋洋……”
李秋燕在这家饭店打工一年多了,还是第一次来茶座,对这里古色古香的装潢很是欣赏,尤其服务员的一身水乡少妇装扮别具一格。李秋燕不解的是,水乡少妇的装扮在茶座里就是高雅,在桃花渡就显俗气。
孔令锋示意一下,侍候着的服务员立即用茶夹子将茶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