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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离再也看不下去,他拎起封三的领子,一个甩手把封三扔出门外,砰的一声关上门。
昌离靠在门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他不该如此失控。可是他再也受不了封三的轻蔑,他最受不了的是封三的目光。那目光是废弃的深宅大院里的一口幽深的看不到底的井,冒着寒气,看不到底,让人不由的心里发冷发慌。
昌离靠着门,蹲下去。
封三被昌离揪着领子扔出去。昌离的手劲不小,情绪激动又无所顾忌,这一扔,正把封三扔到了院子的石桌上,封三的额头正嗑在桌角,碰的一声,格外的响。
封三摔得浑身疼痛。特别是额头。他伸手在额头一抹,果不其然一手的血。他的手还在抖。封三闭上眼,将满手的鲜血凑到鼻尖嗅了嗅,满鼻的血腥气。
他难道有那么一点的温情,在这刀光剑影,你死我活里的那一点温情。也带上了血腥气。封三扶着桌子站起来,他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流下去。封三不去擦,血红了他的眼,他看着这世界满目都是血红色。
☆、三十四:原来是王
石桌上还有盘柳老头吃剩下的核桃,半杯凉茶,一副棋盘。封三一挥手,这些东西踉跄而落。封三倾身躺在了石桌上,他慢慢的闭上了眼。晌午的阳光刺目,灼热,封三躺在晌午的阳光里,渐渐的有些晕头晕脑了。
封三醒来是,就看见司马兮坐在一旁,优哉游哉的喝茶。他闭了下眼睛,又睁开,懒洋洋的吐出三个字:“司马兮。”
司马兮听见这声叫,把手头的茶杯放下:“醒了。”
封三闭着眼答他:“醒了。”
他额头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了,应该是抹了药,止住了血,也觉不出了疼。封三浑身没有力气,有些恶心头晕,像是中暑了。他听见司马兮说:“也亏了我一直让习文习武注意着你,不然你就成了人干了。”封三觉出司马兮顿了一顿:“你成了人干,真是有负茗欣对我的托付。”
封三猛然睁开眼。他扭过头去看司马兮。
司马兮已经完全出脱一贯的纨绔子弟的模样。封三仔细打量他,剑眉,星眸,消长脸颊,举手投足间,失去了刻意装扮出来的纨绔气,倒是真的显出几分贵气来,但是这贵气中隐藏着抹不去的戾气。
封三的手紧紧的抓住了被子。他忍着头晕脑胀从床上起来,站在司马兮的面前,慢慢的单腿跪地:“封三拜见王爷。”
司马兮并没有马上让封三起来,他把玩着手里的玉佩。那是一块白脂玉雕成的双鱼玉佩,雕工精细,一双鱼,头尾相连,交织在一起,亲密无间。
封三听见司马兮开口:“你觉得本王手里这块玉佩怎么样?”
封三抬起头,看向司马兮手里的玉佩,赞扬:”精品。“
司马兮继而又问:”你觉得小昌离喜欢不喜欢?“
封三并不在看那块玉佩,他再看司马兮提起昌离的表情。那一种痴迷的,充满占有欲望的表情。司马兮迷上了昌离了。
何为入魔?封三知道,一个人如果对一件事物太过痴迷,步步不能舍弃,生死不能离弃,可以为之抛头颅洒热血,可以为之图鬼神逆人伦。无论这个人是圣人,是仙人,是凡人,是皇帝,是乞丐,他早已入魔。就像是封跃霖为了权力入了魔,为它抛弃妻子,就像是萧仲为了武学入了魔,为它无情无义,就像是封三为了活命入了魔,为之心狠手辣。
司马兮为了昌离入了魔。
封三跪在地上,他想着昌离的后果,惹上这么一位人物,昌离一定会被剥掉利爪,打断翅膀,关进金丝笼里。昌离会变成一只金丝雀。美丽的金丝雀。封三想着想着,几乎要笑出来。他几乎看见了昌离的那副模样,穿着白绸金丝,孱弱的美人摸样。
封三知道即便是变成那副模样,昌离仍会活下去。轻易求死,不是他们这类人能做出的事情。
封三忍着笑意,突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他跪的膝盖生疼,他突然不想让昌离去受那些苦。这不该是他受的。昌离不该是一只金丝雀,昌离是一只金鳞,□,只要风云变化,就能够腾云驾雾。
封三笑了出来。那抹笑到了他的唇边就带了艳色,色如春花。他伸手拉住了司马兮的衣角:”岭南王,只看见了昌离,怎么就看不见封三?”
司马兮听见岭南王三个字,终于看了跪在地上的封三一眼。他饶有兴趣的问:“你怎么知道本王是岭南王?”
封三细白的手指沿着岭南王的腿慢慢的爬行,这样诱惑和挑逗的动作他做的自然潇洒,倒是显出一些别样的风情来。封三挑着眉角,唇边还带着那抹艳色:“当今皇上有四个弟弟,都是封了王,李继尧的势力一天大过一天,皇上一定不想看着江湖做大,虽然自古上,江湖朝廷两不侵犯说得好听,哪一朝哪一代不是相互牵制,说句触犯天威的话,哪一朝的改朝换代跟这江湖没有几分关系,谁会让他做大,有三个王爷封在了北方,只有一位封在岭南,号称岭南王,李继尧长期盘踞北方怎么会不知道那几位的长相,只有岭南王,是不他熟悉的,岭南王很少露面,知道他长相的少之又少,在擂台前,李继尧就没有认出你,你除了是岭南王还能是谁?”
还有的话封三没有说出口,比如这位岭南王性情暴戾,执拗偏执,完全是个被宠大的孩子,也难怪他是太后最受宠的小儿子。看司马兮眉宇中没有掩饰而显现出的戾气,就不难知道这位就是岭南王。
司马兮很满意,他喜欢聪明人,点点头说:“说的有道理。”
封三笑上一笑:“茗欣给我找了个好靠山。”
司马兮也笑:“彼此彼此,你也给我们一个好机会。”
封三的手指跳跃到了司马兮的大腿,他轻轻的在司马兮的大腿内侧摩挲,手臂慢慢的攀上了司马兮的腿。封三眉宇中的那抹□晕染开来,他放软了语气跪着攀附上司马兮的肩膀,在司马希的耳边说:“王爷,你看看封三,封三长得也不错。”
司马兮睡过的男男女女早不在少数,即便是阅人无数,也不得不承认,封三长得是美的。所以在封三凑过来的时候,司马兮有那么几分心动。他捏住封三的下巴,将手里的双鱼玉佩小心的放到桌子上,倾身,把封三压在了地上。
封三乖巧的伸手抱住了司马兮的脖子,他靠近司马兮说:“我陪你睡,就别再惦记昌离那个小崽子了,一个小崽子有什么味道,是不是,王爷。”他最后的那王爷两字,叫的极近缠绵,格外销魂蚀骨。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惹怒了岭南王,岭南王放在封三,站起来抬脚朝着封三踢过去。他朝着封三狠狠的踢了几脚,冷哼一声:“本王的心意也是你能揣测的,本王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惦记谁就惦记谁,就算是皇兄的妃子,本王喜欢,皇兄也得送给本王,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贱人,还想和本王抢人。”
司马兮一指桌上一杯热气四溢的茶:“给本王跪着,好好地跪着,这杯茶凉透了才能起来,早了一步,本王就要了茗欣的命,也要了你的命。”
司马兮拿起桌上的双鱼玉佩离去。
封三更疼了。司马兮踢得那几脚专挑痛楚下脚。封三看着司马兮离去的背影,他说:“好。”其实,封三更想说,你不敢,你怎么敢,我封三是这场战役里一颗不可或缺的棋子,你杀了我,就是再也没有希望夺冠而归。可是封三不能拿茗欣的命去赌。也不敢去拿着茗欣的命去骄傲,去狂放。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杯茶,摇摇头,对自己说:“封三,你真是贱啊,上赶着让人去操,为了什么呢?”
真是跪到茶凉,封三才站起来。他已经站不起来了,扶着椅子起身,双腿都在打颤,一步路都走不了。躲在暗处的习文倒是现出身来,朝着封三伸出手去:“封公子,你需要帮忙吗?”
封三坐在椅子上,朝着习文摆摆手:“不,你让我坐一会儿。”
习文听了这话,隐身离去。
封三坐了好一会儿,起身,离开。他的步履不稳,但步伐坚定。
封三回去,正看见昌离守在小院的门前。抱着短刀,一副横眉怒目的模样。昌离见封三回来。一阵的劈头盖脸:“封三,你作死去了吗,这里的人人人想要的你的命。”
封三停在了昌离面前,他眯着眼说:“你管得着吗?”
昌离挑眉回击:“你还是去作死把。”
封三呵呵笑:“我的死活本就跟你无关,连你,不都是巴不得我死。”谁不是巴望着他死,除了,除了死了的萧红衣。
封三与昌离错身而过,停了脚步说:“小心司马兮,等你腾云驾雾的时候,就不用在怕他了,现在小心司马兮。”
昌离不解,反讽:“那个傻子有什么好可怕,封三,你,还怕一个傻子。”
封三错过昌离,边走边说:“不,他是一个疯子,一个有权有势的疯子,比我这样一个疯子更可怕,离他远一点,不,如果可以,你还是杀了他吧,最好是。”
封三推开门,停在房门口:“最好是,先下手为强。”
昌离看见封三走进屋去。他歪着脑袋,想着封三的话。等他在屋子里喘够了气,再出去找人,发现人不见了。昌离当时的心很慌,他找遍了唐门,能找的都找了不能找的的也尽力找了,可是仍旧找不到人。他甚至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只蛊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心慌慌的回来就看见了封三。封三的额头有伤,就算是包扎好了,还是能看见紫的发黑的伤口。这狰狞的伤口衬着封三白瓷一样的肌肤,格外的可怖。
昌离想去摸一摸封三额头的伤口,一定是疼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都是怒火。
封三的话昌离是信的。即便有些毫无根据。封三对他连根本的惺惺作态都不屑拿出来。封三对他本性毕露,封三对他真实的狠毒。
就算是这样,昌离明白封三偶尔的温情是真的,封三有时候是真的想对他好。可是这样的好,谁敢要,谁肯要。
昌离抱着短刀若有所思。
天黑下来,封三进了屋就没有出来。昌离推开门,轻轻的走到床边。封三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的手紧紧的抓住被子,似乎是已经睡去。似乎又十分的不安稳。
昌离伸手想去摸一摸封三额头上的伤。
☆、三十五:打起来了
昌离伸手想去摸一摸封三额头上的伤。封三头上的包扎松散了,露出里面的伤口来,鲜红的血肉衬着四围的黑紫,狰狞无比。
刚靠近封三的伤口,昌离的手又缩了回来。他这动作似乎是怕自己不小心碰疼了封三。
昌离小心的接近封三头上的伤,他的心口亦然出现一道同样的黑紫带鲜红的伤口,莫名其妙,不知其所起。他的指尖触碰到封三的伤口,只是在伤口的边缘徘徊。
封三闭着的眼,长睫毛在微微的颤动。他醒着。并未睡去。
昌离觉查了出来。
他的指尖还徘徊在封三的伤口处。
指尖被封三紧紧的握住。
封三的手是细白的,骨节修长,是一双好看的手。这双好看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昌离的手,像是握住什么关乎性命的东西。
昌离的嘴角勾起来,他本来想笑话封三装睡的。可是话到嘴边就没有说出口。
封三没有睁开眼,他的长睫毛在颤动,像是一只受惊的温顺的动物。
昌离生出些于心不忍来。他今天刚刚把封三扔了出去,心中或许还是有鬼,就没有缩回手。
封三颤动的睫毛睁开来,他直视昌离,说:“上来。”
封三的目光悲凉又深远,清澈又迷茫。昌离愣了一会儿,就听见封三又说:“不敢?”
昌离掀被上床。他躺在了封三的身边。一双手臂悄悄的环过昌离的腰。
他的腰被封三紧紧的抱住。
封三像是一个受伤的孩子一般,蜷缩起来,他的额头抵住昌离的肩膀,他的手臂紧紧的抱住昌离的腰,他的指甲陷进了昌离的肉里 。
温热的眼泪渗透了昌离的衣裳,昌离听见封三叫着自己:“昌离,昌离。”他的声音压抑,悲凉。
昌离闭上了眼。
这样一个漆黑的夜里,没有一盏油灯的光亮,他们的心都不可抑制的泛出绝望了,为了运命,为了未来,为了仇恨,甚至为了彼此相偎的那一点绝望的温情。
昌离伸手,抱住了封三。
他们以一种最亲密的姿势相接近,以一种最遥远的心思相互算计。他们心中的绝望在不断泛滥,似乎呈现出一种过了今天,就没有明日的错觉。
也许,似乎,真的有这样一种可能。
谁说的清楚呢,他们原本就不是并肩而战的伙伴,他与他更不是相依相偎的恋人。这样的一种姿势,或许真是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
昌离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小厮的脚步声,听着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封三小声的叫着他的声音,那一声一声的昌离叫的他的心里那道黑紫带红的伤口有了那么一丝疼痛。
他轻轻的小声的回了封三:“我在的。”此刻,我是在的。
可是,昌离想,下一刻呢,谁知道下一刻会怎么样,是生是死,是爱是恨,谁在乎,他们都在乎,在乎生死,在乎爱恨,越是在乎越是挣扎。
昌离紧紧的抱住封三。
封三紧紧的抱住昌离。
他们相偎在一起,在这混乱又宁静的夜晚睡去。
姿势决绝又暧昧。像是决心共赴黄泉比翼双飞的情人,又像是不共戴天以求共死的敌人。
醒来了,封三听见昌离的下床的声音。他闭着眼睛,做出一副没有清醒的姿势。昌离抱着短刀出门,他走到井台旁,拎出一桶水,一头扎进了水中。
水冰凉,凉的的昌离的头脑清醒了不少。昌离闭着气,瞪着眼,看着水桶底部,圈圈木质的纹路,点不破,说不明。
封三睁开眼,窗外佛晓,他慢条斯理的穿上衣服,然后将萧红衣的那件红衣披上。打开门,对着把头扎进木桶里的昌离说:“早。”
昌离从水桶里抬起头,甩了甩脸上的水,扭头朝着封三看过去。封三在朝着昌离和煦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