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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麦觉得眼前的黑暗里渐渐的浮出个人影来,一个模糊的轮廓,眉眼平凡,却泛着点玉一般的光泽。小麦努力想看清楚那人的模样,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两步,却看见黑暗中影影绰绰还有个人,正是那个〃假老符〃。小麦微微一分心的时候,两个人影都消失了,他往前扑了一下,手心被东西一硌,清醒过来,原来是自己扑到了桌子上,手下压的是那支灌了朱砂和黑狗血的钢笔。
〃我写了什么?〃小麦根本没觉得自己写过字,他觉得手就没动过,只是一直在看黑暗中那个模糊的人影。
邵靖从他手下抽走了纸,端详一会,对电话里说:〃是个钟字,钟馗的钟字。”
〃钟字……〃东方良沉吟着,〃钟字左金右中,西方庚辛金,你们要找的人,在西。”
〃在西?〃邵靖的声音明显地暴躁了,〃还看出什么来了?就算在西,也得告诉我在哪个西吧?”
〃……看不出来。〃东方良无奈地说,〃钟字右边是中,说明这个西字已经说中了,你们只能从这个西字上来想办法了。”
邵靖压抑着怒气:〃会不会是他扶乩能力不够?”
〃未必。刚才我已经听了他的呼吸,虽然还达不到里外澄明的程度,但也是神清魂聚,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靖存,你这个朋友,灵力深浅我说不上,但论聚精会神,一般人比不上他。这一乩我是真不能扶,你换个别人来扶,急切间也未必找得到比他强的。”
邵靖用力在桌子上砸了一拳:〃别的我不管,你这一解等于是说我们根本找不到人了!”
东方良叹了口气:〃靖存,其实我知道你上次已经找过老爷子了,老爷子还问过我,你这个朋友是什么人,怎么让你把他给的测字符纸都用了。其实那次老爷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想找到想找的人,还得把那一笔补上。”
〃算了,别说了,我再想办法,回头再联系。〃邵靖挂断电话,回过头来拍拍小麦,〃很晚了,你先去睡吧。走,我送你回屋。”
小麦站起来,走了几步,忽然说:〃你别再费心了。”
〃什么意思?〃邵靖听起来马上就要咆哮了,〃我说了会好!”
〃你别这么大声,我听见了。〃小麦倒很平静,〃我知道你费了很多心思,谢谢你。不过,我想这事肯定是很难吧?那天我听那位东方老先生说,只要有人能在那符纸上描一笔就行,可是到现在都没做到,我就想,肯定是不行了。”
邵靖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半天才低声说:〃东方家的测字符与众不同,你写完了一个字,心意一断,就再也补不上。不瞒你说,我试着补过,但是换了各种笔,试过很多法子,都不行。不过你也别绝望,东方老爷子不是说了?只要有人能补上这一笔就行!他说这话,绝对不是为了安慰你,而是一定有这么个人。”
小麦觉得要找到这个人,恐怕跟找到灾星差不多一样难,不过邵靖已经这么费心,他也不愿意再逆着他说话,想了想,迟疑着问:〃我,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邵靖不耐烦地说:〃求什么求!有什么事说吧。”
〃……能借我一笔钱吗?”
〃要多少?”
小麦惊讶:〃你都不问我干什么用?”
邵靖嗤笑:〃还想盘个店面,对吧?”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懂什么读心术之类的吧?”
〃那是他心通!不过我不会。不过,猜你的心思还用他心通?看你把店让出去那心疼劲!其实我前几天就跟周琦说了,让他帮忙找个合适的地方。最好就离原来的地方不远,方便老顾客回头。”
小麦心里一阵暖意。就算是为了找人,邵靖为他做的也够多了。
〃那,谢谢你。本来我应该去找亲戚借一下,但是我怕奶奶知道我现在这样会担心……”
〃知道了。〃邵靖不耐烦道,〃老人家身体不好,当然别去麻烦她。过几天店面找好你就去看看,不过还要招人吧?”
〃我想,还是找籽儿。也不知道她搬迁的事怎么样了?”
邵靖嗤笑:〃放心吧。那个小灰在报上发了篇《寻找滨海散落民间的古木》的报道,她怎么也是棵百来年的桂花树,已经在园林局挂了号了,现在有人照顾,等居民都迁走了,会把她迁到植物园去。这会她用不着攒钱了,用她正好,成本低。”
小麦哭笑不得:〃你说的好像我要剥削她一样……”
〃都一样。〃邵靖利索地把小麦按到床上,〃睡觉,我去给周琦打个电话,明天你们去看房子。”
小麦倒在枕头上,酒精微微有点上头,困意就涌了上来,迷糊之中他忽然想起来,现在几点了,这时候给周琦打电话把人家叫起来……周琦怎么那么倒霉啊……
〃这店面怎么样?〃周琦一手把着门边摆了个POSE,神气地说,〃地方宽敞,摆个五六张桌子没问题,而且离你原来那个店面就隔两条街,不错吧?”
归籽儿拉着小麦的衣服说:〃真的不错啊,比咱们原来的地方大多了,麦子,你以前不是说准备搞个现场制作什么的吗?那边有个窗口,我觉得圈出来当展示台很好的。”
小麦当然是看不见的,但听归籽儿这么说,店面应该是不错的:〃租金要多少?”
周琦挠挠头:〃啊,一次租三年的话,九万块钱吧。其实在这个地脚,不算贵的。我可是托人找的,要不然还拿不到呢。”
小麦心里算账。租金一年三万,加上置办桌椅装修一下,还有流动资金什么的,没有十五万拿不下来。那他就得跟邵靖借十二万。不过如果能把原来的客源拉回来,加上跟春城筑的合作,盈利还是可期的。
归籽儿忙着去琢磨桌椅摆在哪里好了。周琦干咳了一声,凑到小麦旁边:〃我说,嗯……叫你麦子行吗?”
〃啊,那,我说麦子,你跟张大少,咳,是,是那个吧?”
〃哪个?”
〃当然是……是那个,那个一对吧?以前张大少说他是GAY,我还不相信,也没见他找过啥男人。当然了,他们张家对未成年的孩子管得特别严也是真的。不过……”
〃我和他不是什么一对。〃小麦打断周琦的话,引来周琦惊讶的一声:〃啊?”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邵靖他帮我的忙,借我钱,还麻烦你帮我找房子,我很感谢他。”
〃得了吧!〃周琦根本不相信,〃普通朋友他会这么热心?张大少这人,我知道,冷情着呢。你要是求他帮忙,他也伸手,要是不求他,他才不会主动往上凑呢。”
〃真是普通朋友。不过,我能帮他找个人,所以……”
〃找人?找什么人?”
〃你,要是不知道的话……算了,还是当我没说吧。〃小麦迟疑着,万一邵靖不愿意别人知道怎么办?而且听他说的,他前世是对不起人家,想必也不愿意别人知道吧?
〃哦……〃周琦恍然大悟,〃你说张大少要找的那个人啊!你能帮他?难道你就是他命里的那个贵人?”
〃你也知道那个乩?”
周琦噗哧笑了:〃那怎么不知道呢?张大少为这事直接去找过东方家老爷子算卦。那时候他才二十三,在天师行里还是小毛孩子呢,就敢直接找到东方家老爷子那儿去,谁不知道啊?不过他求的是什么,知道的人就不多了。我怎么也算他发小,知道也不稀奇吧?啧啧,搞了半天你就是他命里的贵人啊?”
〃我也不知道贵在哪儿,不过邵靖说,我就是'独占鳌头',我也没听明白。”
〃独占鳌头?你是独占鳌头?〃周琦的声音突然古怪起来,〃难道你不是'命有贵人'?”
〃对啊,因为我是'独占鳌头',所以我是他的贵人啊,邵靖是这么说的。”
〃怎么可能!〃周琦大叫,〃那明明是两乩,怎么能搅到一起去?”
小麦茫然:〃什么两乩?〃说完这话,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东方良好像也说过什么两乩的话。
周琦绕着他一个劲转圈:〃搞错了吧?如果你是独占鳌头,你就是大少要找的那个人啊!良子明明是给他扶了两乩,第一乩算的是大少来滨海的气运,第二乩算的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那就是你啊!”
〃可是邵靖说……”
〃他搞错事了吧!〃周琦简直要笑死了,〃啊哈哈哈,原来张大少也会搞这种乌龙,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身边,居然还不知道,说出去会被人笑死吧?啊哈哈……”
小麦听着周琦的大笑像被什么突然切断了一样,正在诧异,就听他干咳一声:〃咳……大少?你啥时候进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应该昨天更,结果写崩了废了三千字,今天这个……似乎还有点糊涂,大家看有没有说明白吧,滚下去睡觉,要死了……
珠还
作者有话要说:
我,我恨你们!人家请假条里明明说到周日都“不”更新,你们为毛要今天晚上就来等?555,害人家正事没干完,先来更新了!
小麦用水果刀仔细地削着一只梨,汁水顺着刀刃淌到手指上,有点粘,这梨肯定很甜。旁边的玻璃盘里堆了七八个梨和苹果,这就是他一早上的成绩,准备用来做苹果派的。
店面已经布置完毕。周琦给找的这个地方本来就是简装修好的,只要贴上壁纸,把临街一面窗的位置隔出来做展示间,然后摆上四张桌椅和成品玻璃柜收银台,就OK了。小麦也不想大折腾,这已经花不少钱了。
没正式开张,人还不多,归籽儿正在展示间里做蛋挞,周琦被抓了来,西装革履地站着收银,在屋里都能听见他跟几个小姑娘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说着不搭边的笑话,找个钱都能算错了。
门轻轻响了一下,蛋挞的甜香味涌进来,小麦忍不住深吸了口气,刚出炉的点心,真是香。
门响过那么一声就没动静了,推门进来的人似乎犹豫不定,又像在等着小麦先说话,过了好一会才不太自然地清清嗓子:〃小麦。”
小麦手里的水果刀有点打滑,竭力保持着声音的平静:〃啊?”
〃……牌子做回来了。”
自从那天周琦无意中捅出了这么一个偌大的乌龙,小麦和邵靖的关系就突然别扭了起来。说实在的,小麦怎么也没想到绕了半天自己才是那个前世债主,听听邵靖的讲述,敢情自己上辈子还真是被他坑得不轻呢!本来说起来邵靖救过自己的命,又借钱给自己开店,应该算是自己的大恩人,怎么现在这么一摇身一变,居然成了个前世渣!现在想起来,还跟讲故事似的……
〃那……挂上吧。要放挂鞭么?”
〃你不先看看做得怎么样?〃邵靖也是尴尬得没话找话说,偏偏还说不到点子上。他想过千遍万遍,要是找到了沈墨白,要怎么体贴怎么道歉,才能弥补前世的愧疚,可就是没想到,小麦居然就是沈墨白!现在想想,他那软和的脾气,泛滥的善心,甚至暗地里藏着的倔强劲儿,分明就是沈墨白的翻版,只是他眼瞎了看不出来而已!如果说有什么变化,就是这人对生活有更多的热情,不再像前世那么总是淡淡的有种冷眼旁观的感觉。大概也就是因为这一点,他没能及时把他认出来。在他的记忆里,沈墨白始终还是那个温润却又带点淡漠,像座有温度的玉像似的人,而不是眼前这个干什么都卯足了劲儿的小麦。最糟糕的是,虽然他想过无数次要用温柔体贴来挽回沈墨白,可是他对小麦……好像用得最多的就是咆哮。
〃不用了吧,照着图做的,还会有错吗?再说,我也看不见……〃小麦现在已经能很坦然地说出看不见三个字,但心里也不由得有点嘀咕,为什么邵靖总是这么不会说话啊!而且这语气,还那么欠抽!当初听邵靖讲前生的时候他就觉得,前世的邵靖之所以失去沈墨白,有一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这人根本不会说话,更不会表达感情,想不到转世重投了胎,还是这么个德性,半点长进都没有啊!
邵靖似乎是懊恼地捶了一下门框,随即低低倒吸了口气。小麦现在耳朵出奇地灵敏,邵靖的声音虽然低,他却听得一清二楚:〃怎么了?”
〃没事。〃邵靖随口答了一句,又没话说了。气氛一时尴尬得要命,幸好这时候周琦送走了客人凑了过来:〃麦子,牌子现在挂上去么……哟!大少你怎么了?”
小麦心里一紧:〃他怎么了?”
周琦顾不上回答小麦,只顾着拉着邵靖:〃大少,你手腕怎么回事?玩割腕了?”
邵靖不耐烦地回答:〃说了没事。”
周琦怪叫:〃没事?你这纱布都红了,去医院了没?”
小麦看不见,只听见周琦喳喳叫什么纱布红了,心里就紧张,越问,还越没人回答,他就更紧张,终于忍不住大吼了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声实在太大,震得周琦不敢吭声了,过了半分钟,邵靖才淡淡地说:〃没什么,就是划了条口子,周琦大惊小怪。”
小麦觉得肯定不是这么简单,真要就是条小口子,周琦也不至于这样。不过邵靖明摆着不想告诉他,他自己眼睛又看不见,不相信他能怎么着?不过心里有点不舒服,总觉得……好像跟邵靖生分了的那种感觉……
〃我把苹果给籽儿送过去。〃小麦摸索着端起水果盘往外走,走了两步,邵靖的手就搭到他手肘上了:〃小心,这边是门框。”
邵靖的手心有点粗糙,但干燥温暖,掌心里的热气能透过薄薄的衬衣传到皮肤上来。小麦觉得自己的脸大概是有点红了,因为耳根子都有点热辣辣的。他猛然就想起来那天早晨邵靖蜷在他怀里的情景,就觉得耳朵更烫得厉害。
邵靖大概没发觉他的异样,一心一意地扶着他出了工作间的门。小麦在展示间外面摸索着敲了敲玻璃门,归籽儿伸出手来,把苹果接进去。邵靖还站在一边扶着他胳膊,小麦就听见玻璃窗外面传来一阵小声的议论:〃呀,两个帅哥!”
〃哎,你说他们是不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