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吗?我总觉得才是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
“囡;你到底怕什么?”
“我怕你们的故事在我的身上重演。又羡慕你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
“你脑袋瓜里成天都想些什么?”
“卜艾也常这样问我。想怎么跟姥姥斗智;想怎么理顺卜艾的感情问题;想怎么解决阿罗的人生大事;多着呢!”
“那你自己呢?”
“我你不是说要娶我吗?只要你想;现在就可以把证领了。姥姥肯定也高兴之至。”
“囡;你认真点好不好?”岑歌很是懊恼。
“你看看;我说真话;你又以为我说玩笑。”在岑歌面前;我总可以随心所欲地信口开河。
岑歌专注地开车;打开音乐;我乐得静下来。娘娘她可以有地方去躲避;现在想想我是无处可去的了。
近中午到了岑歌原先工作的城市。我穿的如此单薄;他也没带我在街上多转。找了间不错的餐厅;靠窗坐下;视野开阔;眼下可以看到小半个城。算是一种补尝吧;总共只来这么一次;却不能东游西逛;多少有些遗憾。
女人都是虚荣的我想。因为这件旗袍;因为岑歌;我第一次模样正经地坐在餐厅里;享受别人的注目。别人不经意间投来或欣赏或羡慕的目光;你当然也要装作不在意。
西餐的礼仪我不是很懂;只在电视上看过一些。食物上来;一样样地照着岑歌的样子做。当然如果拿了叉子直接叉着吃;也不会有人追究你的不是;可要真这样做;好像有点对不起这身行头。活受了回洋罪。换作娘娘;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不言而喻;即使是唯君卜艾也会好过我的装模作样。看着好像什么都懂;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吃惯了姥姥炖的红烧牛肉;拿了菜单;牛排偏要了五分熟。我脑子里什么也没想;更没想过自己能不能吃下这半生半熟的东西。岑歌看看我抿嘴一笑;要了八分熟。
果然;入了口;差点没当场吐到盘子里。艰难地吞了下去。岑歌不声不响把他的那盘换给我。
吃着他的那份;还给他解释;“我在电视上看过人吃西餐;牛排要了五分熟;就记下了五分熟;现在正好拿来用;感觉还挺顺口的;至少没出丑啊!”
岑歌笑笑;好像完全能懂我说的。“没关系;如果不喜欢;以后可以不吃西餐。”
“其实我也没有不喜欢;环境不错;在这里用餐的人也都光鲜体面;挺养眼的;服务也是很周道的。”
“我们是来填饱肚子的;可你说的全跟吃的没半点关系。”
怕岑歌心里不安;右手覆在他握叉子的手背上;“可是我心里觉得很温暖;真的。”餐厅里暖气开的很足;我的脸微烫起来。我有一种想法;如阿罗说的那样;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人有跟他一起平淡过日子的冲动。安稳踏实;不浮躁,却又能满足女人心底小小的虚荣。他有缺点;却也可以接受。感情上的那点旧事;更算不上什么。
“变化真大啊!”他盯着窗外;双手交握;手肘抵在桌上;头微侧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冬天;看不出这个城市的萧飒;高楼林立;商铺满目;人潮沸沸;近了春节;花树盛开在街道两旁。
我学着岑歌的腔调感叹;“真热闹啊!”
他不说话;我也不说。他正被一种气息包裹着。我可以肯定与我是无关的。猜想此情此景;在他心里引出的波动;有如我在傍晚时分淋着雨走在长巷的石板路上;回想一些旧事的情境是相似的。
睹物思人。人本来就是多情多思的种;哪还禁得起这物是人非的环境烘染呢!
我把面前没动过的甜点推给他。
“你不吃吗?”
我指指小腹;“再吃;这衣服该撑起来走样了。”其实我是想让他吃点甜食;让他愉悦起来。这男人也真是的;前一会还在状态;一顿饭的功夫;整个人都忧郁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好想探究一下他的心思。
“才离开这里没几年;变化的太多了。”岑歌感慨如是。
“你说变化的是你自己;还是这个城市?”
“都有吧。”
“还有你爱过的那个人吗?可者现在还爱着的?”我追着补充他没说完的话。
“我现在已经有你了;过去的一些事;就让它以该有的意义存在着吧!”他送一大勺蛋糕到嘴里;微一皱眉;显然不是很喜欢。挑起一勺送到我面前;“你真的不吃?”
我摇摇头;不再问;不知如何再问。
*
餐厅楼下是商城;岑歌陪着我小转了一圈。我有多久没在大的商场里逛过了呢有一阵子;我被这样的繁华隔在了外面。我承认;我是个很没用的人;害怕被城市的喧嚣淹没,存在感极低;更害怕迷失在像蜘蛛网一样的城市道路上;都市里的一切让我不安惶惑。甚至不知如何跟打扮入时的导购交流;那些高级定制服装专区里的导购小姐;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本身就似高高在上的女王。
曾经怯怯地走进去过;被导购小姐热情的眼神审视一翻之后;又灰溜溜的出来。我实在不明白;店里陈设价值上万的衣服是如何做出来;又是如何被人穿上身的。
挽着岑歌的手臂;站在橱窗外;看看无缘穿上身的华衣美服;艳羡着;叹口气过后便也不再留念。渐失去兴致。
“喜欢;一起进去看看?”岑歌话说的轻巧;带着我要往里走。
“不用了;我这一身已经很漂亮;里面的那些衣服都已经不入我的眼。”
岑歌心里到一直惦记着姥姥交代的话;挑了家看上去不错的美容店;把我交给美容师后;自己坐在一旁翻杂志。
为了岑歌的面子;不负他好意。当然也有自己的爱美之心。由着美容师细白修长湿润的手在我脸上摸摸按按涂涂抹抹。整个人僵直的躺在椅子上;凭人家说几次放松深呼吸;硬是放松自在不下来。直到想了事情;才渐享受起这个过程。
“你先生真好;在外面坐了一个多小时了;也没见着急的样子。”美容师怕我躺着闷;跟我闲聊。
“他不是我先生。”我实话实说。
“那现也很少有男朋友如此体贴;专程陪女朋友来做美容了。”
我抬眼看美丽又能说会道的美容师;认真地说;“他也不是我男朋友。”现在想想;我真是个不善与陌生人聊天的人;一般的人大多不会去解释;反正只一面之交;顺着人家的话聊下去就是了;偏要说实话;呛得人无法继续;又显得自己是个没礼貌讨嫌的人。
给我化妆的是另外一个姑娘;明眸皓齿;身材细挑;话不多。听我说些想法;她也给些建议。
妆了面;长发松松的做成法式复古的编发。姑娘很细心;特意告诉我再配副精致的耳钉就更完美了。我记在心里;对着镜里的自己扬嘴一笑。
“谢谢你的巧手;我都快认不识自己了。”真心夸赞姑娘的妙手。
“哪里的话;是你的底子好。”她一边回我话一边收拾妆盒子。
先不管姑娘的话是真是假;她给我妆的如此美丽;心情大好。感激她的话自然不少。
难怪岑歌等在外面不着急呢前台的几个姑娘跟他聊的正兴起。见我过来先是一愣;他脸上的表情;我可以理解为被惊艳到了吗?
“还好听了姥姥的话;现在看你真是判若两人。”岑歌笑嘻嘻的。
“不知道你是想夸我现在变漂亮了;还是想说我之前太丑。”明知道岑歌不是那个意思;还是想拿他的口误逗他。
“囡;她们说可以做手部护理;免费的。”
这点小事岑歌记着问我的意思。“没想到;你个大男人还喜欢讨便宜。既然这样那就别白费了姑娘们的好意。先帮我买杯咖啡怎么样?不加糖。”
岑歌应了出门;我回楼上拿落下的衣服。才走到楼梯的拐角;姑娘们开始小声闲聊。实在不是我爱听墙角;全是好奇心啊;好奇城里的姑娘都爱聊些什么话题。
“现在怎么都这样女的长的漂亮点吧;找的男朋友都不怎么样;长的有模有样点的男人呢;挽他胳膊的女人就别提了。”
“你们瞎感慨什么;丑的美的都没你们的份。”
“怎么没份了;刚才那帅哥可还单身呢!”
“你怎么知道他单身上楼的那位不是跟他一起的吗?”
“她自己说的;不是她老公;也不是她男朋友。”
“姑娘们听这话;都兴奋了一下。”
“就说嘛;男的长这么帅;那女的站他旁边实在有点……”
“咦;也没很差劲吧;化完妆挺漂亮。你们看她穿的那身衣服;要是没点气质;也穿不出旗袍的韵味来啊!”
“我怎么老要把她往土鸡变凤凰那上想呢。”一阵嘻笑。
“喂;别瞎说;小心人听见。”
“怕什么;又没名带姓。”
岑歌带回来的;除了我要的那杯咖啡外;姑娘们也都有热气腾腾的茶饮。几个人围着他;格外开朗活泼。
我在楼梯的拐角等了几分钟才下了楼来;很怕打破和谐的一幕。端了杯子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低头翻看杂志。心里开始盘算一个小计谋。
姑娘们得了惠;再跟岑歌聊天;多了许多亲近。时尚的外表下其实都很“剽悍”。你一言我一语地要了岑歌的电话;顺便查了他的户口。岑歌这个大方的好人呢;不但给了人名片;手被姑娘摸来摸去;也很自在的样;竟开始讲起绣的文化;绣的工艺。他讲的唾沫横飞,姑娘们听的痴痴醉醉。这回如果他背着绣在身上的话;会被抢购一空的吧!
他们聊的欢实;我起身坐到岑歌旁边。握过他的左手;摩挲一翻。“是比之前细滑许多哦。”看我的动作;姑娘们的表情各有不同。聊天告一段落。我握着岑歌的手并没放开;直接握着搁到他的腿上。
他诧意猜不透我突然的行为。
我左手托腮;手肘抵在桌上对他柔情蜜意的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姑娘们找话说;右手抚开岑歌的手掌;食指在他的手心画圈。岑歌突然拽住我的手制止。
姑娘们与我们对面;中间虽有桌子挡住;有心的人一眼就能看到我们的小动作。我随意又有些夸张地跟岑歌打情骂俏;眼睛全专注在他身上;假装不去揣摩她们的心思。
琢磨着火候差不多了;再演就嫌过了。“亲爱的;我去外面等你;这里暖气开太大了。”
岑歌完全摸不着头脑;我起身抚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下;轻轻地抚去留下的唇印。套好衣服拿上包。
*
美容店外;只是空间更大一点的暖房。倚在栏杆的地方;看过来去往的人。商场里耀眼的灯光;;照得人皮肤更加白皙红润。又想起她们说我土鸡变凤凰的话来;刚才利用岑歌小出了口气;顺带帮他解决了以后的麻烦。人家姑娘们当他是块大肥肉;全欲得而享之;他还沾沾自喜。
我自己何必呢幼稚又无聊的报复。还是我心里真的介意她们说我不配岑歌。想得入神。
“嗨。”突然有人轻拍一下我的肩打招呼。
我转身。
他反愣了几秒。“哦;对不起;认错人了。”说完抱歉地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向不远处等他的年轻女人那里一起离开了。
那个黑衣的女人多看了我几眼。我懵住了;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长相。背影看去身形修长;衣得考究正式。
他说认错人了;可我心里不这么认为。总觉得在哪见过他。伤了脑筋也想不起来。真的是认错人了吗?还是错把我认作谁了
岑歌做完手部护理出来。嘴里直嚷嚷;“这些姑娘真奇怪;前后态度也差太多了。脸上虽堆着笑;表情里很嫌我的样子。”
我闷声一笑;心想;你哪知道这其中的奥妙。
“你刚才突然对我柔情蜜意;又风情万种;是不是真的啊?”
“对你好;还不乐意了。”我混他。
“不是不乐意;只是你突然主动跟我相亲相爱;一时适应不来;太不像你的作风了。”
“就是借你跟那些姑娘开了个玩笑;别放心上。”
“什么玩笑;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呢?你都被自己帅晕头了。好奇害死猫,人都喜欢往情节复杂;有桃色故事的那方面想事情。谁叫她们关注你岑歌呢。好在你长的还算有点用处;不然我这气还真没地儿出了。”
“她们说什么;看她挺端庄文气的人;原来就一狐狸精啊!话像是说给我听的;她们指的狐狸精我猜是你吧?你怎么就成狐狸精了呢?”岑歌越想越笑;“而且你把我抹黑了;你能得什么好处?”
“我是没得什么好处;可帮你挡掉了一些隐在的追求者啊!”
“原来你在乎我?”岑歌偷着乐。
我当然打死也不会承认。
我纳闷;明明是来花钱的;一会的功夫;从土鸡变成凤凰;现在又成狐狸精了;就是跟人不沾边。最终这一切归于“所跟非人”。岑歌这个祸原反而没事人一样。完了了;哎地长叹一声。
因为这样一个小插曲;我也更看清自己的本性。明明就是一个善妒会耍心机的女人嘛;还常自诩深居长巷看淡浮华。扎在女人堆里;隐藏的很好的本性全被激发了出来。深谙“你能禁受住诱惑;全是因为你面对的诱惑不够”这句话用在此刻的我身上贴切恰当。在长巷的生活单调纯朴。然而欲望在适当的环境氛围里被催发到极致。膨胀在繁华的城市。
作者有话要说:
☆、绣里人
红尘繁华;于我依然有漠大的吸引力。
才四点左右;城市的灯火渐起。混在车流里;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高耸入天的建筑立在道路两旁依次层层地排开去。靠街商铺前的光秃树枝上缠满了灯饰;火的一团;银的一团;闪闪烁烁。往来穿织的人群;打破冬天的灰色调子。
“大都市里的景象跟小城镇真是有着天壤之别啊!”我感叹。
“小城镇的宁静详实也是这繁华之地无法给予的。我现在很享受长巷平静的生活。都市的生活有它的好处;却也很难让人的心安定;永远处于躁动的状态;即使你这个人想呆在原地偷懒一会;大环境也是要推动着你心神不在的躯壳前行。”
岑歌说完话转头看我一下;我意识地也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睛里透出的信息从容安静。
哦;这个男人的心该有多温暖啊!如果我可以爱他的话;如果我可以爱他的话……
自己心里也接不下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我可以爱他的话;自己要怎么样来待他呢?
他感觉我望着他失神;腾出手来摸摸我的头。“一会给你个惊喜;猜你肯定会喜欢。”
我笑了笑转向窗外;想刚才问自己的那个问题;没有答案的。
车子停入地下停车场;两人拼肩行走。鞋跟叩击地面发出大的回响;虽停满了车子;因回响衬得这空间异常的寂静。地底下不都是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