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因为我的年纪看起来太小了，这里的伙计宁可叫我公子，也不愿意叫我老板。不过他们叫炎华他们为老板倒是顺口的很。
我堪堪抬起眼皮，问道：“什么公子啊！”
“是上次您请进来的那位公子。”小伙计低着头，不敢抬头。
梅夜声？
我吩咐伙计将那人请进来，果然不出所料是一脸风尘仆仆的梅夜声。
我歪着头打量着他，他的眼睛里都是血丝，像是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一身的疲惫，倦怠的面容，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风度翩翩，风流倜傥。
他看着我有些尴尬，我笑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我想他不会无缘无故来的，何况这样疲惫的样子，也不想一个专门来拜访朋友的样子。
他苦笑着道：“没想到你真的没有离开。”
“怎么？很吃惊？”我眨眨眼，看着他，虽然上次因为他，搞得我很狼狈，很痛苦。但是毕竟我们也算患难了一场，称得上是朋友吧。
“不会。”他又一个苦笑，说道：“重冥宫的宫主一向不会按照牌理出牌的。这点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所以你做什么似乎都不会让人吃惊。”
我“呵呵”笑道：“这算称赞么？”
他依旧是苦笑，缓缓说道：“我不是来叙旧的。”
“我知道。”敛下眼睫，轻声说道：“那么，你来是要告诉我什么呢？”抬起头，我对上他微微吃惊的眼瞳。
他收回目光，“呵呵”低笑，然后抬起脸，一本正经得说道：“我来通知你，也许……那个人没有死。”
那个人……没有死？
我霎时睁大了眼睛，一股凉气从心底窜出，喉咙像被卡住一样，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随风而逝 第二十四章 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
“哈……哈……”
深夜，我一下子从床上坐起，不停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凤宁跟着坐起，睁大了眼睛靠过来，抚着我的后背，问道：“怎么了？做噩梦了？”我努力的平抚着心情，点点头口干舌燥的说道：“嗯，是梦。”凤宁皱了皱眉头，说道：“究竟怎么了？你这几天神情恍惚，听他们说这几天你都被噩梦惊醒。”
我回过头，微微一笑道：“没事了，只是场梦。睡吧。”我拍拍他的肩，将他放平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自己却静静的坐着。
凤宁争着眼睛，道：“你呢？不睡了？”我摇摇头，他支起身子，又说道：“吓着了？我搂着你睡好不好？”我好笑的看着他，平素都是我搂着他睡，今天他倒当我是个孩子，难道做了噩梦还要他哄不成？我说道：“我不是小孩子，只是……想想些事情。”
凤宁又要起身，我一把压住他，说道：“别起来了，你睡吧。”
“那你呢？”他担忧的皱起了眉，神色倔强。
“唉……”我叹气，摸着他的脸，说道：“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安心啊！”他不解的“啊”了一声，我笑道：“凤宁就是这么认真的可爱，让我忍不住想要抱你啊！”他听了，脸就红了，白了我一眼，说道：“就你？”我“唉呀”一声说道：“我的凤宁都跟冷千寻那个流氓学坏了。”说着，他的脸更红了，手也拉紧了被子，头缩得紧紧的。
我好笑的看着他，伸手连同被子拦住他的腰身，在他耳边说道：“我啊，想要想些事情，所以……凤宁先睡吧。”他听了，刚要起身，却被我一指点中睡穴，那双大眼带着不甘缓缓地闭上。
我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披起衣服，走了出去。
“你说的那个人是……谁？”记得我这样问梅夜声，他听了脸色微微一白，说道：“你可以从凤栖山出来，那个人自然也可以。”
可是不可能啊！我是侥幸，那样的大火，那个人不可能逃出生天的。
我看着梅夜声，惊讶中皱起了眉，说道：“你……有什么证据。”
“你和我说过他和你练了同样的武功，是不是？”我点点头，他接着说道：“你也说过你有个习惯就是会把人的心脏捏碎。”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他，我不会忘记他的弟弟也是被我杀死的。看着梅夜声面色无异，我松了口的同时，点了下头。
梅夜声呼出口气，歪过头接着说道：“这几个月除了峨嵋，倥侗点苍也惨遭灭门。”
“灭门？”我惊讶的开口。
“嗯，虽然不是赶尽杀绝，但是只剩下一些小辈中人，这与灭门没什么区别了。少林和武当也遭到偷袭，死伤严重。”他缓了口气，接着道：“本来诸葛家的两位千金当初大难不死，后来跟着去了竹家，也在前几天被人杀了。”
“这些与那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诸葛家的两位姐妹遇害，难道竹落影没有出手么？”我微微撇嘴，不屑的开口。
梅夜声看着我，片刻叹了口气，说道：“竹兄他……知道了他弟弟的真相后，颓废不振，那天被打成了重伤，却没有死。总觉得凶手故意手下留情。”
我淡淡的“哦”了一声，问道：“你认为这些都是那个人做的？可是……那个人应该死了。”梅夜声苦笑道：“那天那样的大火，我们后来上过山，所有的烧尽了，什么都找不到，也……包括你。”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我们也以为他已经死了，可是……这几个月，这些人的死法太过诡异。”
我皱起了眉头，心里恍惚一阵不安。
他说道：“他们都是被人掏出了心脏。”
“掏出了心脏？”我有些失声的问道，看着梅夜声点头之后，又说了些什么，我却没有那么上心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他这句“掏出了心脏”上。
冷月长河，夜凉如水。
我靠坐在竹椅上，有些恍惚的记起那天的对话，之后开始做梦吧。梦到水然，重华他们哭着问我，为什么不为他们报仇，叫着他们死得好惨。梦到炎华他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如同那夜一般，凄惨无比。
那个人的梦魇无时无刻不缠着我，如同毒蛇一样。
我抚上自己的胸口。
那个人真的没有死么？还是其他人呢？
如果他真的没有死，他一定不会放过我吧。
不是，就算他没有找我的打算，我也不会放过他的。重冥宫上上下下几百人的性命难道就这么算了？
重华他们的惨死难道就可以一笔勾销么？
那场火烧不死他，难道不是老天给我一个亲手杀了他，替亲人报仇的机会么！
又或者他找上我，难道我还要任他与求么？
看着天，我重重的叹气，不是不怕的，相反我很害怕。怕的不是自己的死，而是……心里真的有了牵挂，羁绊已经深得让我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
无论是不是那个人，我都要亲自去证明，不然我是不会安心的。
终于，平静的生活……到头了么？
回到床边，我细细勾画着凤宁的面容，一笔一划，将他画在心上，轻轻躺倒他身旁，伸手将他搂在怀里，悄然闭眼，也许什么都不想，我可以轻松一点，可是我知道……我不会得到解脱……
“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来找我。”梅夜声看到我的时候，忍不住脸上的惊喜，连带着那双疲惫的眼睛也多了几分神采。
我淡淡敛眉，说道：“你滞留在这里，不就是等着我来找你么？”他听了，脸上微微一红，垂了下头，又抬起来，眼神瞥向我身后。
“不用看了，就我一个人来的。”我淡淡开口道：“你放心吧，如果我要走，是不会给任何人跟踪我的机会的。”
梅夜声点点头，当先引路，带着我走进了一间普通的院子。
不过是很普通的民院，两间房，里面的东西还很破旧，我“嗤”的笑出声，说道：“没想到，堂堂的梅家大公子会住在这种地方。”梅夜声不好意思地干笑着说道：“我不想太招摇了。”不得不承认，如果没有心理准备我一定认不出眼前这个一身布衣，看起来有些邋遢的男子就是江湖名动一时的红梅飘香。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要亲自证实那个人究竟死了还是没有。”我看着梅夜声，眼里带着不容反抗的认真。
梅夜声愣了一下，随后轻松的笑道：“我猜到你的回答了。”
“那么，你的答复呢？”
“我的？”
我不看他，径自走向一边，玩着一架破旧的犁头，说道：“我不想让我身边的人担心，所以……我不会离开这里。”我再次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你的答复呢？”
梅夜声苦笑了下，眼里有些悲伤，转瞬即逝，他“哈哈”笑着，朗声说道：“如果是你要的，我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有些复杂的看着他，说道：“这……不需要。”他有些诧异的看着我，我接着说道：“只要你听我的话，替我去一个地方就好。你已经有了家室，我不会让你冒险的。”我淡淡的开口，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梅夜声会意地点头，退开了一步。
我说道：“这算是我和你做一笔交易，你替我去查那个人究竟是不是还活着，事成之后，我可以将他梦寐以求的宝藏送给你。”
梅夜声说道：“不用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可是……
“我不想欠你的情。”我平静的说出口，看着他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可是……你自己该做些什么，心里应该很清楚。应该为谁好好活下去，应该对谁负责，不用我说你应该很明白。就好象我。”我低下头，笑道：“很清楚自己应该为了身边的人做些什么，我要保护的人是谁。”我想梅夜声是明白的，但是我如果不说什么，他总会为自己抱有一丝的幻想吧，所以，这层纸不如挑开，即使我身边不是只有一个人，但是我也不会再要其他人了。
梅夜声抬起头，他的脸上似哭非笑，片刻才说出口道：“我明白。”
我低下头，低声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梅夜声苦笑着摇头，说道：“你打算让我替你去哪里？”
我弯了眉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崎岖曲折的画满了线，我将那张纸递给了梅夜声，说道：“沿着这张地图走，如果他真的没有死的话，我想他会把窝安在这里。”
“这是……”梅夜声的声音扬了起来，叫道：“凤栖山！”
我点点头。他又问道：“为什么你那么肯定，他会在这里。”
“倦鸟知返巢，不仅仅是对个正常人而言，同时也对一个疯子而言。”我淡淡的叹气，说道：“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当时我不知道他是谁，在我练功的地方，他总是站在很远的地方偷偷的看着我。每天都来，所以我猜到他和我一样住在这座山里。可是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直到有一天，他主动和我说话，还要娶我做新娘。后来他天天来找我，陪我说话，给我解闷。那个时候山上除了我，就只有疯疯癫癫的老怪物，所以看到他，我心里其实很开心，也经常拉着他陪我玩。”
“他对我的执念很深，我想你也看得出来。”我看着梅夜声说道：“所以如果我是他，不管怎样，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回到让自己最心安的地方。”
“你说的就是这里？”
我点点头，道：“这上面的路恐怕连他都不知道，因为那个时候他带我去过他住的地方，他说他父亲禁止他带别人来，所以他要我保密。我想如果仍旧走他带我走的路，那么他父亲说不定就会发觉，所以后来我自己找了一条很偏僻的路，应该说那个时候因为是小孩子，身材矮小，所以那种地方还可以称作路，但是长大了人，一定不会想到走那样的路。那个时候，他的身材已经比我大了很多，自然不会知道这条我所谓的路。”
“重冥宫既然已经被毁了，别人就算怀疑他没有死，也不会再上山去找，何况那种情况，存活的机会本来就很小。更何况，当初老怪物有意隐瞒他们是父子的关系，自然将自己的儿子带上山，也一定是安排在最为隐秘的地方。所以就算你们上山找，也不回找到这个地方。这么多年，炎华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地方，就连轻……迎梦和重华都不知道，可见如果不是他带我去，我也不会知道这个地方的。”
我看着梅夜声沉思的侧脸，说道：“所以，我猜他如果活着，一定在这里。”
梅夜声苦笑着看着我，说道：“现在想想，你和他真的很恐怖。”
我没有理他，低下头，问道：“你说他前几天在竹家出现？”
梅夜声点点头，问道：“怎么？”
“他同样将人心挖了出来？”
“嗯……”
“……”我抬起头，说道：“接下来，他的目标说不定就是你了。”梅夜声听了，眉头一皱，却没有说话。我接着说道：“你不如安顿好了自己家，然后……”
“然后？”
“将你妻子放在武当，告诉张行远一定要保护好她。而且这件托付，要故意作的好象不慎走漏风声，让他好去武当找你们。”我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武当离凤栖山距离不近，他下一个目标除了你以外，就是少林和武当，可是你妻子不能上少林，不如安排在武当。反正他要杀的人本来就包括了张行远，还有……尊夫人。他如果得到这个消息，一定会上武当的。”
“如果是我，就不会。”梅夜声突然说道：“既然他已经去过武当，就应该知道武当的厉害，又怎么还会去冒险呢？”
“因为比起武当，他报仇的望更大。大不了你再加一句，知道我的下落，你说他会不会来找你。”
梅夜声皱起了眉头，不再说话，他看着我，言又止。
我笑道：“这个时候，相信你上凤栖山也不会有人威胁到你。至于梅夫人，张行远如果答应你保护她，她自然会平安无事。”
“你要用整个武当……做饵？”
“错。”我看着他，笑得有些残忍。“做饵的不是武当，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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