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趣的事情,如果贸然去读,很难坚持的。我周围有很多这种例子。你等我把手头事情理清楚了,我肯定要仔细考虑的。”
老妈沉默,随即点头说:“不管怎么样,你好好考虑我们的建议。我同事的小孩出国了一个个都不错好像。你要考托福对吧?我给你卡上打点钱。对了,听你说最近实验忙,有没有坚持锻炼身体?宿舍整理得干净吗?你们女孩子的宿舍,怎么也那么像狗窝!”
艾芙无语,却想笑。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了。
四.绿色(1)
[将来某日,街角有家咖啡馆。]
快乐是什么?每个人的定义都不一样。
本科时候,艾芙和室友彭可可偶尔一起谈论自己喜欢的生活。她们一起买酸奶,走进一家牛奶屋,看到年轻的女店主边结帐,边训斥小孩子。出了店门,可可说,这样的简单的日子似乎也很好,只是我们见到了太多,于是有了更多的欲望,于是这种简单的小幸福便再也无法让我们感到快乐了。
也许事业有成之后,我们也会想不再喧闹争抢,在安静的一角开一家安静的咖啡馆,似乎也不错,到时我们这些老室友们又可以聚在一起。
或许在一起聊聊孙子孙女的状况?
真是一种天真的幻想,但是很甜美。
已经深秋时节,艾芙终于带林查去了那家Lane Café。
她如愿地坐在大大落地窗边,虽然阳光已没有九月份时明媚,但隔着明净的玻璃观赏单薄的橘红色枫叶随风翻卷也是不错的选择。
咖啡馆里开了暖气,两面墙上有些花体字母和简笔画作为装饰,暖融融地温馨。这时想起与可可曾经的对话,艾芙在咖啡杯上勾起嘴角,热气扑在脸颊上,有种柔柔的感觉。
“笑什么,开心?”林查心情很好,这时饶有兴趣地问她。
“嗯!”艾芙的笑容扩大,在他面前她总是这样,“庆祝忙得一塌糊涂的黑色十月终于过去了,庆祝我的实验前期结果终于出来了,庆祝又要到冬天了。”
“干吗喜欢冬天?很冷耶。”
“冬天会下雪。上海的冬天如果能下雪,就更加像中了彩票一样,可喜可贺啊。所以,我喜欢冬天呢。”
“我喜欢夏天。”林查摇摇头,笑。
“男生都喜欢夏天,”艾芙单手托腮,兴致勃勃地看窗外,“是不是因为可以看到穿短裙的女生啊?”
“当然不是,小傻瓜。夏天会发高温防暑费。”
艾芙扭头,垂下眼扁着嘴:“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骗你的!”林查笑得眉眼弯弯,“是因为夏天适合运动。”
“切!”
林查叫侍者拿来点心单,问艾芙:“你想吃什么?”
艾芙眨眨眼睛,神情雀跃:“巧克力。”
“来一份巧克力华芙饼。”
“再配一个巧克力单球。”艾芙立刻补充说,“放在华芙饼上面。”
林查作势瞪瞪她:“当心胖死!”
“多嘴啊。”艾芙巧笑嫣然。
点心上来,华芙饼干上浇着浓热的黑色巧克力酱汁,直渗进格子的文理中去;上面的巧克力球融化了些许,颜色略淡,与酱汁交融。
艾芙用小银勺舀了一大块冰淇淋,蘸了蘸巧克力酱,眯起眼睛送进嘴里,立刻弯了眉毛:“不错。”
“化掉了,有什么不错?”林查不以为然。
“上面冷,”艾芙用银勺指指球,又敲敲饼,“下面热。巧克力冷热交融,就是幸福的味道。”
“这么文艺腔!”林查支着下巴端详她,眼神温和。
艾芙只是笑,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林查最近变了些,似乎对她比以往要好。恍然中,就好像回到最初热恋的时候。艾芙心情轻松,却也有些不解。
他温和,像是纵容,像是宠溺。纵然艾芙已不是当年容易受伤的小小女生,被感动却仍然不难。即使恋人,终究也是两个人。那么,或许真的是所谓的“x年之痒”过去了?
林查的面庞被深秋午后的阳光映得微微发亮,他笑着轻声说:“最近看了本书,很有意思。”
“什么书?”
“痞子蔡的《爱尔兰咖啡》。”
“哦,这本我没看过,怎样?”
“不错,推荐你也看看。”
“我不喜欢言情。”
“这本很短,一两个小时就够了。”
“那有机会我去找来看看。”
“那,有空再说吧。”
“你先讲讲大意?”
“讲了就不好玩了,”林查冲她眨眨眼。
艾芙的心脏突然跳快了些,就象以前一样,那是一种跳动在喉咙以下的小小快乐,难以言明。
“讲嘛,剧透一点点。就算是编辑,也要先看大纲才看正文呢。”
林查横她一眼:“你是编辑吗?算了,其实那是个很简单的故事,一男一女在咖啡馆相识,因为一杯咖啡相爱。就这样。”
“这么简单?没有第三者?没有误会?没有欺骗?”
“哪那么多废话?”
“我不是在列举言情俗套嘛——”
林查无奈,双眼皮略微垂下,扬起头看吧台,脸色半明半暗,看不清神色。
他说:“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情,简单点不好吗?”
四.绿色(2)
[山中只三日。]
生物科学的学子们少有长时间的闲空,这点艾芙早有觉悟。
实验前期数据经过近一年的收集,总算告一段落。但分析数据同样是一件繁琐而让人头大的事情。艾芙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做这种需要集中精力的工作,为此她对毛主席在市集读书的毅力佩服得五体投地。但是如果不喜欢的事情就不用去做,那这个世界一定可以完美很多。事实上,老板要求每天在实验室签到,没实验也要坚持在位子上坐着,才不管你是否会吸入过多毒气。
艾芙愿意往好的方面想——如果她自己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当然希望员工们个个全勤安分守己。
于是,艾芙耐着性子在周围不时的嘈杂说笑和偶尔的怪异气味中用Excel等工具对海量的数据进行处理。对怪异的气味她早已见怪不怪,此生也无长寿的打算——这些气味常常是由苯酚、氯仿等物引起。但科学上的疑点实在多,不少生物老教授们也相当健康长寿,这点给了艾芙很多安慰。
事情单一,日子过得也简单起来。每天晚上收到林查的问候短信,周末有空还可以见个面吃个饭。林查似乎并不是一时兴起,那温和的势头很久都没有泯灭的迹象,让艾芙慢慢地放下心来。其实比起刚谈恋爱时差距还是不小,但是有失去才会懂珍惜,艾芙确实觉得现在已经再好不过,没法提出更高要求。
确实么,一个不是公主,另一个也不是王子,谁一定要讨好谁么?你是独子我是独女,各人性格里的缺陷早已成为人们眼中80后的共同特征。爱情不是互相包庇,不是拍马奉承,很多时候是两个人性格的交锋与磨合。
艾芙不爱看言情,总觉得太甜蜜的不真实,有时还是无良作者开虐的先兆。
因此淡淡就好,自求多福。
简单的日子过起来来理所当然的快,还没什么感觉,三两个礼拜便从手指缝里溜走,如海滩上细腻的白沙一般。终于后知后觉地穿起有夹层的厚外套时,才发现日历上的11月已经只剩寥寥无几的几格。
本以为初步数据可能过不了关,艾芙还消沉了一阵。没想到张师兄检阅过后,大手一挥:“不错,再整理整理补点数据就可以写了。”
那感觉不下于绝处逢生,艾芙感恩戴德的同时,加快进度,边补实验边写论文的初步框架。她平时也算用功,英文论文看过非常多,写起来不是特困难,虽然免不了要纠结痛苦一阵。
这样一来,闲空就更少了。林查倒好像终于理解了生命科学的伟大义务,没有再像以往一样催促埋怨,艾芙乐得厚脸皮推掉约会,专心学术。
中国学生写的英文论文,常常要请土著美国人或者在美华人修改以求用语地道,据说不少退稿的理由就是编辑的一行字,请修改你的英语,云云。
若是中文期刊有高水平且为业内称赞承认的,那学生们的日子或许会好过不少。但是就目前状况来看,不能说希望渺茫,只能是任重而道远了。
文章终于通过老板这最后一关、提交的时候,艾芙的眼圈已经黑了几天,睡眠不足得走路也虚飘,但是这毕竟是硕士生生涯数一数二的大事,她很欣喜,像是终于暂时甩开了一个大包袱。长期的辛苦付出循序渐进地接近成果,并没有过分惊喜的感觉,而是如同红酒,是后劲很足的绵绵喜悦。
圣诞节在望,是否终于可以逛逛街、购购物,做些这个年龄女孩子寻常爱做的事情了?ONLY也许秋装打折了吧,或许还有可爱的淑女屋,南京西上的ZARA也不错;汉堡王许久不吃,思得客(牛排王)也三过而不入了,似乎附近一家新湘菜馆子也值得挑战一下辣度。这么想想都是让人热血沸腾的。
艾芙刚想发消息约林查,就接到了另一个不速之客的电话,还伴随了合情合理无法回绝的请求。
“小艾,我是Max!”
“啊,师兄好!”
“最近怎么不联系啊?MSN都找不到你。”
“太忙了呗。不过现在好啦,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呵呵。”艾芙觉得说出这件事比想想更开心,忍不住对着电话乐起来。
“哦,那就好。小艾啊,我想拜托你件事,这事只有你能做到,你一定不能拒绝。”
“什么事快说呀!等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是不是?”
“哪有,只是个小小的请求,我知道小艾心肠好品位也好。”
艾芙点点点,抖了抖鸡皮疙瘩,说:“说吧说吧,老师兄——”
“那我说了哦?你要答应哦?确定哦?我说啦!”
艾芙不禁咬牙,欠扁麽!
四.绿色(3)
[生活,从家开始。]
一大早艾芙就在恼人的闹钟声里无奈地爬了起来,心情甚至比前一天更后悔。
好不容易有个不用干活的周末,就这么被征用了——还是被自己头脑发热无故托大信口承诺给拱手送出去的!
她穿得厚实,才出门赶地铁。
Max居然也会装可怜,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说什么与Tracy分手后再没有人帮他出谋划策,搬了新居至今一片狼藉,想请学妹去小坐也一直不好意思,所以终于下定决心抽个周末去宜家晃晃买些居家必备,无奈自己眼光堪忧又没有朋友能帮上忙只好劳驾品位上乘的艾芙,等等。
其言之切其情之真,令人咬牙切齿。
巴掌不打笑脸,艾芙也是个经不起拍马的人。
出了漕溪路站,走过一条小小的商业街,宜家便赫然出现在马路对面。不华丽,而是大气,富于设计感的大气。
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宜家旋转门前的广场上,即使在嘈杂人群众,他那一头张扬的头发也很显眼。这没见识的人,居然在周六的大好早晨穿着黑色西装,里面是件鸡心领羊毛衫和白翻领衬衫。
“小艾!”Max看到她一路小跑,连忙招手,“慢点慢点。”
“Max师兄,你看我多勤劳,一早挤地铁。”
“抱歉抱歉,车被朋友借去了。下次一定补偿,带你在中环兜风!”
“不用,”艾芙笑笑,指指旋转门,有点迫不及待,“我们进去吧,我还没去过,早就听说这家店很灵。”
宜家卖的不仅是商品;更是文化。据说宜家创始人有一个美好的梦想——为大众创造更美好的日常生活。顾名思义,宜家的商品是一些家居用品,设计精良、新颖有美感、功能良好且价格尚可,得到了不少年轻人的青睐。
艾芙早有耳闻,这天一见,还是惊讶不小。进门就是一组室内设计的展示,不少人在其中的沙发凳子上拍照留念。商场分两层,一层的右侧有餐饮休闲区,大大的招牌上甜筒、热狗非常诱人。
“好便宜,”艾芙惊讶,“甜筒只要1元么!”
Max侧头微笑:“走走走,办完正事,我请你在二楼的休闲餐厅吃瑞典肉丸。”
“真的?一言为定。”
优美的圣诞音乐传来,童声稚嫩清脆。
主入口前方是一只石膏的麋鹿拉着风格简约的木制雪橇,雪橇上坐着圣诞公公和圣诞婆婆,背后则是一个巨大的贴着各色闪亮星星的礼物袋,鼓鼓囊囊。麋鹿脖子上的铃铛和车上的铃铛都在哗啦啦地响,高处飘落下纷纷扬扬的白色六角形“雪花”和一些五颜六色的彩纸屑,如同梦幻的童话世界。
商场里面则到处都是圣诞特价圣诞惊喜的招贴。
他们首先看的是小物品。艾芙很快被一组蓝色为基调、海洋风格的小摆设吸引住,半晌才看出原来是牙刷杯和肥皂盒。她举起一个扇贝状的肥皂盒,轻轻晃了晃,盒壁中蓝色液体、细沙、小贝壳都在一起漂浮旋转,她张大眼睛叹道:“真有意思。”
Max跟随着她的脚步,将那几个实用的摆设收入推车中。
艾芙连忙大叫:“喂喂,我没说要这几个呢。”
Max挑挑眉,说:“我也觉得不错啊。”
继续向前走,一个绘有简笔民族风人物的仿古扁形陶瓷花瓶吸引了艾芙的注意,于是“幸运”地成为第二批入住手推车的物品。
大多数东西都既简洁又精巧,干净利落得惹人喜爱。
在挂毯地毯区,有几十块一件的普通门垫,也有上千的波斯挂毯。Max仰头仔细一个个看着。艾芙犹豫着问:“你需要这个吗?”
“你觉得没必要?那算了。”Max马上回答,表情毫不在意。
很快,艾芙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一个小房间型的主题区。玲琅满目的物品涵盖了从笔杯到收纳贷再到小箱柜的林林总总,都有一个显著的特征——可爱到死。所有物品都是以熊熊为特征,这个小房间的名字就叫做“bear house”(“熊熊屋”),满眼充斥着粉红粉白浅棕淡绿以及无所不在的蕾丝缎带。
“这个跟宜家其他区域风格不大一样嘛。”艾芙的视线被牢牢控制,怎么都迈不开步子。
“嗯,是新开的。”Max没有走过去,开玩笑,他可是个大男人!
艾芙只好出来,在门口看几样特卖的东西。她盯着一只熊熊打鸣的坐钟好久,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Max失笑:“你果然还是小姑娘家。小姑娘都喜欢这些。”
“这种结论你没经过详细问卷及数据分析就能随便下的?”艾芙横眉握拳。
Max立刻肃然起敬:“我忘了你是某人的好徒儿了。”
在熏香精油区,以上状况重演。只不过这次Max也跟了过来,毕竟这里的物品性格特征并不特别明显。小小一瓶熏衣草玫瑰精油要上百,无论怎么说都是穷人的艾芙摇摇头,转儿观赏精油香皂。这里的精油香皂是可以按重量买的,她凑过去闻闻,小小的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