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记者好像十分不满意夏瑜桐的回答,继续追问:“请问,你真的觉得是你运气好吗?在我看来,应该是其他什么原因吧。”
夏瑜桐不慌不忙,假意思肘片刻说:“其他的原因,我怎么不知道?那我想请问你是什么原因呢?”
那位记者仿佛对夏瑜桐的装傻充愣很不屑,冷冷一笑:“夏小姐,你这装傻的功夫并不高明。我想请问你跟杜氏执行总裁杜木轩的关系?难道不是他的帮助,你才能成就今天的‘运气’。”
发言台旁,晨雨的神经一下子全部绷紧,这个记者太不留情面了,竟然当众就说出那番话来,念想至此,她有焦急地凝向夏瑜桐,静待她的回答。
夏瑜桐望着那位女记者绽出更浓的笑容:“世人总说,三分运气七分努力,就算我有那个‘运气’,没有我的努力,没有我这件作品的成功,没有《miracle》的肯定,我想光靠你说的那种‘运气’也不可能有我站在这里回答你质问的一天。”
听此,那位女记者面色徒然转青,“我问完了。”说了这一句,她便乖乖地坐回自己的座位。
而此时,另一位男记者举手站起,直言不讳:“我想夏小姐您误会了刚才那位记者小姐的话,而且你还未做出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们想知道的是你和杜先生的关系,是不是真是想杂志说的那种‘情侣关系’?”
这个提问爆出,台下的闪光灯又骤然跃动起来。
晨雨又是一惊!方才已经为瑜桐捏了一把冷汗,现在这位记者的问题如此犀利刁钻,恐怕即便是巧言善变的夏小姐也无法拿捏准确了吧,念此背脊不由的爬上一股子凉意。
夏瑜桐唇角的笑意收了收,忽然意识到那些镜头还在焦距着自己,挤出笑容答道:“我们只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应该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男记者继续质问:“那请问,那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想*属陪上司出席晚会是常有的事吧。”夏瑜桐回答。
“那么,请问事件中还牵扯了叶氏国际的总经理叶臣逸,请问你与叶臣逸是何关系?而报道中你的儿子又是何人的?据我了解您好像还没有结婚。你是不是做了第三者,拆散了杜木轩与沈冰?你是不是靠杜木轩上位?”男记者乐此不疲的逼问,仿佛连环炮一般在会场炸开,一时间场面有些蠢蠢欲动,怕这样下去场面就要变得混乱了。
夏瑜桐沉默的站在发言台上,面对那位记者不依不挠的言辞,她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不知该如何回答。发言台旁的晨雨紧张地快要晕厥过去,心脏狂乱的仿佛片刻就会刺破胸膛而出!
闪光灯疯狂烁跃!
“夏小姐,请你回答一下。”
“夏小姐,请你说明一下你与杜木轩的关系。”
“还有,请问你和叶臣逸又是什么关系?”
“请问,你的孩子是不是像报道里说的那样是杜木轩的私生子?”
会场已经开始不受控制,所有记者蜂拥提问。
面对那些滔滔不绝的质问,夏瑜桐僵伫在发言台上,她第一次感觉身体仿佛被掏空一般,回答不了一字一句,长达六年未感觉到那种孤立无援与不知所措。顷刻间,那些肮脏污秽的过去重新涌现在脑中!
就在此刻,会场的大门被人推开,记者们纷纷回头,红毯的那端,杜木轩与沈冰赫然现身!一时间,场内陷入一片沉寂。杜木轩与沈冰面带内敛的笑容,在众人的注视下顺着猩红色的地毯向夏瑜桐走近……
chapter 42
待那些记者反应过来,一时间闪光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漫开,会场内顿时被快门声覆淹,这前任妻与现任情包括那绯闻中心的男主角齐齐亮相,这种情况可数罕见再不多拍些照片回去交差也对不起自己的薪资,只可惜绯闻另一位男主角叶臣逸并未现身,记者们在心底暗暗设想。
三人站在发言台的画面极具和谐,却在记者眼中看来有那么些暗流涌动。在拼命按快门之余也还不忘多拍几张沈冰的,自离婚风波掀起后可以说自沈冰神志不清后再也没有出来亮相过,媒体对其也极为陌生,如今机缘就摆在眼前,怎能不好好把握。
夏瑜桐有些愕然地望着身旁的沈冰和杜木轩,虽然早知他俩会出席发布会,但实则照面还是难免有些尴尬。眯起眼睛,凝望他们,二人似为发布会精心打扮了一番,杜木轩换上了一身正式昂贵的西服,而沈冰则着一席米黄色的长裙,裙缎飘逸,雅致含蓄。
而她亦有些讶异沈冰的表现,原想沈冰许久未出现在镜头前,也许久未面对那些记者,表现应当不知所措些,而今看来,如此温婉大方、仪态自若,倒是让夏瑜桐略显自惭形秽,想起方才面对记者连珠炮的逼问,她一时的哑口无言竟有些失态了。
“沈小姐,请问报导里说你与杜先生已经离婚是否属实?那夏小姐是不是导致你们离婚的导火索?”果然,闪光灯排山倒海间,已有一记者回归主题。
沈冰不慌不忙,她含笑握起夏瑜桐清瘦的手掌说:“是的,我的确与杜先生离婚了。”台下*的同时也传出一阵哗然,沈冰不急不缓的又道:“可是跟夏小姐无关,她并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第三者那么不堪。”
沈冰语还未落,便有记者耐不住急急询问:“那你与杜先生离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夏小姐与杜先生的关系到底怎么回事?沈小姐请你回答一下。”
沈冰吁了一口气,望着夏瑜桐那双潭水粼粼的双目,眸光晶亮:“我与夏小姐是多年前的挚友,当年的事我想在座的记者朋友真切要查是很容易的。六年前,杜先生与夏小姐本就是一对,硬要说起来我才是那个插足的人。”
夏瑜桐骤然锁眉,沈冰用纯澈的目光扫视在场众人:“关于离婚的事,全是我个人的意愿,很感谢多年来杜先生的照顾。另外,今天是杜氏的新品发布会,大家继续追问那些陈年往事好像不合适宜。”
记者们讶然,传说沈冰染上精神疾病,可如今看来神智可是比正常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这杜氏也当真藏掖着许多有价值的消息啊。
“我接下来还安排了行程,就让杜先生与夏小姐继续接受大家的采访吧。”沈冰正这么说着便已经匆匆下台,离开了会场,记者见她匆匆来又匆匆去,想必从她身上打探不到什么了,便将话题转至杜木轩与夏瑜桐身上。?
“请问,杜先生和夏小姐二人现在还算情侣关系么?”记者提问。
杜木轩用淡淡的口吻答道:“今天是杜氏的新品发布会,关于其他问题还是等私下的时候逐一回答大家。”他都这样说了,那些记者也只能暂时压制那些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的心理。
至最后拍照时间,有一记者突然笑盈盈的提议:“两位不如站近点拍张照?”
夏瑜桐含笑,但却仍站在原地未挪一步,现在这种敏感时期,哪怕只是个眼神交汇也会被记者媒体描写成含情脉脉,所以她不傻,只能对那记者的提议置若罔闻。
岂料,杜木轩未动声色,面容平静的贴近夏瑜桐,而那目光那清浅的笑容依旧溢在脸上,闪光灯散着腾腾的白雾光,将发言台照耀的亦幻亦真,似如梦境般,夏瑜桐竟感温温热热的气息从手掌上蔓延开来。
惊愕瞧去!那只手,那只宽实温暖的手掌,静静地包*她的手心,有多久未曾感觉到那种暖流挥洒的触觉,有多久未曾感受到他手心湿润的薄汗。
闪光灯的光瀑仿若一道天际的银河,烁闪的将周遭的一切虚幻的如此不真实。
杜氏新品发布会实况转接。
液晶电视里正乐此津津的直播着杜氏新品发布会的情况,灯光闪烁间,夏瑜桐湖蓝色的身影由浅转浓,肌肤隐隐浮动着淡粉的色泽,乌黑如瀑的黑色长发挥洒着黑宝石般的曼妙光泽,那双漆黑如洞箫般的双眸似是秋夜里那粼粼的湖水,静谧的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而那双眼睛,那双如此幽然却又如此清澈的眼睛中倒映的却是他人的身影,那个他极为讨厌的男人的身影。
初夏的那个傍晚,有蝉微鸣,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气质不凡、清远淡容,却又如同隐匿在繁华之外城堡中的王子。他跟自己全然不同——那是他对他的第一印象。
然后,那个笑容如此甜美如此迷人的女孩,他的姐姐,迎接了那个高贵的男子,霞光镀在他们身侧,笼出一描灿灿的阴影,像是一幅圣洁瑰丽的油画,令人艳羡却又嫉妒。
他咬紧下唇,本就殷虹如血的唇瓣顷刻有血珠沁出,带着隐隐的刺痛以及那浓浓地腥味一下一下回绕至心底,然后有一种浓烈的渴望与妒忌在心底慢慢生根发芽,与此同时那颗跳动的心却如遇水即化的墨汁那般渐渐融化,那种刻苦铭心的疼痛在一点点撕咬着他的神经。
那个傍晚,他亲眼看着她坐上那人的黑色房车,忽然间,他意识到他们是不同的,他是生活在灰暗世界的那一缕肮脏与不堪,而他却是身处于华丽城堡中的王子,从那一刻起,他开始嫉妒他,不由自主的嫉妒他……
紫色的双瞳恍如两缕骇人的毒药迷香般飘散在空气当中,将空气本就不富裕的房间充溢的更加冰冷。呼吸浓烈的喷涌出鼻尖,他紧紧地抿住唇,咬着唇瓣,猩红的血珠霎时沁出,恍如初夏那日傍晚的光景一般。
蓝溪忧心的想出声,但最后却又咽了进去。
那电视却全然未顾观赏者的心情,继续兴致勃勃的播放,镜头定格在那双缠绵交握的手,像是在想全天下宣誓。此刻,如同那个傍晚的情绪又滚滚奔涌起来,嫉妒、羡慕还有如此如此的狠。
顷刻间,他就像塌驻的堤坝,洪水癫狂的涌进界内,他猛力将面前办公桌上的文件狠狠地掷出去,一瞬间白纸凌乱纷飞的声响撕磨着他的耳畔。
蓝溪惊得全身僵伫。
chapter 43
新品发布会虽不算完满落幕但也算有惊无险的结束了。
夏瑜桐与晨雨过五关斩六将总算是摆脱了那些记者的围捕,两人准备打车开溜时,黑色房车却悄无声息的停驻在她们面前。两人相视一眼,光洁的车玻璃落下,露出杜木轩清远的容颜,深深的眉、清清的目,那唇角竟难得的抿着一抹细微的笑意。
夏瑜桐望着杜木轩淡淡的笑意,有种恍若相距浮生般的遥远,有多久没有见到他那样的笑容呢,虽然很含蓄,虽然很内敛,但那种感觉确是真实的……
“上车吧。”杜木轩用极为平淡的口吻说着,就如同那抹悠然的笑容,那么那么的令人熟悉。话语间,车门已经敞开,掩出半扇距离等待她的反应。
夏瑜桐有所迟疑,身侧的晨雨推了推她,示意夏瑜桐上车。马路喧嚣拥挤,而那些记者随时可能追捕到她,的确坐杜木轩的车回去要安全的多,思量至此,夏瑜桐便道谢着跨进车内,转望向晨雨:“你也快上来吧。”
晨雨犹豫了半天,最后合上车门,冲着车里头夏瑜桐微微一笑:“我直接打车回去好了,拜拜。”夏瑜桐还想唤住她,可她话音刚落便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夏瑜桐无奈回眸,尴尬的笑了笑。
黑色房车平稳行驶向前。
夜幕渐深,窗外头的霓虹闪闪烁烁,显出这城市的一派奢糜。很难得,杜木轩并未将车窗合实,而是任其敞开,夏日闷热湿润的风灌进车内,拂乱夏瑜桐额前的碎发。
杜木轩回眸,伸手去抚夏瑜桐凌乱的碎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夏瑜桐躲了躲。那修长秀气的手指在她眼前脉脉灵动,将那缕凌乱的发轻轻抚平,仿佛回至那年初夏的黄昏,霞光满天,百合飘散着如蜜般的香气,萦绕在他们身侧,如脉脉柔情似水微粼。
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额尖,暖暖的让人记忆犹新。收回手指,杜木轩神色依旧恬静,努着淡淡的笑意眺望窗外喧闹的城市。夏瑜桐低低垂目,方才他那眸光明明含着浅浅的柔光,原来,他并没有忘记啊……虽然她早就心有猜测,但是为了不打破以往的平静,她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然而就在刚才,杜木轩的那个动作是在告知她,他什么都没有忘记啊……
车内的空气泛着一种异样的波澜,连同那灌进车内的暖风,一涟一漪,让人的心绪无法平静。
就在气氛安静的略有尴尬时,杜木轩率先开口:“忙了一天了,还未吃过吧?”夏瑜桐正寻思着该如何回答时,杜木轩又继续说:“老赵,去外环街。”
夏瑜桐一阵迟疑,前头的老赵透过后视镜瞧见杜木轩始终笑意绵绵的神色,心中便冉起一股欣慰之情,也面露喜色应道:“好。”说罢,就稍稍加快速度来至外环街。
外环街是一条夜市小街,街道内满目琳琅的各色摊贩,多种菜肴的香味混在细腻的晚风中扑鼻而来,让人垂涎三尺。人群串流间好生热闹,只可惜街小人多,黑色房车不能行使进去,老赵则于车内等在街外头。
穿过熙攘的人群,找到一家夜市小摊,杜木轩与夏瑜桐捡了个位置坐下,随意点了几样菜色。其实这一日风波下来,夏瑜桐已格外饥肠辘辘了,只是此刻四周人来人往的那些目光,到让夏瑜桐饥饿之感也减去了大半。也是,她与杜木轩的打扮何其隆重,在这样的贫民式的街道中怎能不惹来围观呢。
只是,夏瑜桐从未设想过杜木轩竟会带她来这里就餐,明明以前他鲜少甚至是不喜欢路边摊的,也因为这个关系,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迁就他,去他喜欢而她不喜欢的那些西式餐厅。灿灿的路灯洒在杜木轩的侧脸上,描出的阴影浓浓蒙蒙的,让她想起六年前的那一夜……
那晚,外头下着瓢泼大雨,风狂乱的席卷人间,雨帘如同奔涌而下的瀑布般拍打着透明的玻璃,‘咯吱,咯吱’发出渗人的声响。黑压压的树影在浑浊的黑夜里发疯似的摇曳!
她苍白瘦弱的身子跌在冰凉彻骨的地上,唇角渗出丝丝的猩红,她的面色苍白的发青,那双黑宝石般的瞳仁却是恍如两缕死灰般的冷漠。那晚,她和父亲吵架了,父亲打了她,母亲在一旁梗咽啜泣。她看见那些雨丝如细针般蹉跎着玻璃窗,而她的那颗心也如这玻璃板被那些尖锐的细针蹉跎的遍体凌伤。
吃痛的撑起疼的快要散架的身躯,她拼命向外逃,要逃离这里!然而打开门的一瞬间,她看见茫茫雨幕下,那个少年站在她家门前,全身被淋得湿透,墨黑色的短发,洁白无垢的皮肤还隐隐散发着袅袅的水汽雨雾。
她面无表情的与那个少年擦声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