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吴景昇还没到法定年龄,可谁管那么多啊?别说吴景昇自己不在意了,师兄们也都会趁团主不在时丢几颗槟榔、几根香烟给他,边享受边聊天打屁。
这要是在学校被抓到,至少是一支小过外加老师说教;被团主发现,他们得到的处罚就是绕着练习用的空地跑上二、三十几圈,跑下来大家都累垮了,瘫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动。然后大家对看一眼,莫名其妙大笑起来,继续乐此不疲地享受,继续乐此不疲地被团主教训。
这样不受教的徒弟们,团主面上生气,眼神带着无奈的宠溺。
团主说抽抽烟嚼嚼槟榔没什么,功课不好也没什么,只要大家有心学习八家将,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大家都是他心爱的徒弟。
「我以前常飙车,看不顺眼就一伙人上去围殴……」吴景昇一脸心虚,他当时认为那样的自己不可一世,很屌很潇洒,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挺傻逼的,不一伙人聚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敢做。
听吴景昇这么说,团主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那加入团里以后,还有去飙车打架吗?」
他摇头。
「知道错了就改,不要再犯。这样不管其他人怎么看你,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好徒弟。」
那时看着团主,吴景昇心想要是学校的老师也能这样多好?他不喜欢念书,成绩不好,学校的老师对他不上心;他学坏后,老师最担心的是他带坏其他的同学,总会用特殊的眼光看待他。
吴景昇脱离了他以前的圈子,被那些朋友狠狠揍了一顿,因为他们认为吴景昇没有义气。不过他们也只敢对吴景昇动手,要他们去呛家将团他们也害怕,毕竟有些团员是混混出身,师兄们的凶横恶脸,还有手臂上头的左青龙右白虎就够他们胆战心惊的。
他养了半个月伤,回到团里的第一天,团主自掏腰包请了所有人一顿。
学校还是很无聊,但团主和师兄们都说学历很重要,而且不能将家将团当成逃避学校的庇护所……既然这样,那他就勉为其难的去上学吧。
每天下课后和每个假日,吴景昇都会去家将团报到训练。学阵舞步伐时,师兄还会抽空教他怎么打大鼓,「咚咚咚」按照一定节奏敲打,让他的心情都澎湃起来。
吴景昇最喜欢的是看团里的老面师「开面」,随着老面师的一笔一画,师兄勉强还算温和的五官会渐渐变得威严无比。
以前看到阵头时,吴景昇很不屑八家将的面谱,既难看又俗气,搞不懂那些人怎么还一副很了不起的模样?后来才知道,并不是画了脸谱很了不起,而是开面以后就不能随意交谈、说笑,也禁槟榔、香烟、喝酒等等之类大伙儿最爱的东西,表示对神明的尊敬。
吴景昇曾经问过几位师兄,他们以前在学校时都不把校规放在眼里的,怎么这么遵守这些规矩?是真的相信世界上有神明才去尊敬吗?
几乎所有的师兄们都回答不出来,但有一位师兄认真想了很久的时间,给吴景昇一个答案。
「本来只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过久而久之就觉得这是我做得到,也想主动去做的事情……很多人都认为八家将是不良仔聚集的地方,开面什么的也只是我们这些不良仔自以为很酷很炫。可是就算被这样认为,我也想保持这种坚持八家将传统的态度,这样我才可以抬起胸膛,说我真的脱离了以前的生活,现在是认真的在过日子。」
吴景昇似懂非懂,但也大概明白八家将对师兄们的重要,信仰或许占了一部份,更多的可以说是对自我的肯定。
——「那件事情」之后,吴景昇被赶出家将团,时间过了好多、好多年。可是时至今日,他仍是清楚记得师兄们疲累不堪,却执着练习的身影;也清楚记得第一次老面师为他开面时,他忍不住心跳加快,雀跃万分的期待……
吴景昇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少天。
每天宗明都会强迫他做爱,床上、地板、桌子、门边……这个房间的每个地方,都成为宗明做爱的场所。
吴景昇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不再反抗,因为有一次他反抗得太过厉害,宗明便将他绑在床上,脚踝连着大腿被绑,想要伸直腿也办不到,宗明就这个姿势毫不厌烦地做了整整两天,做到吴景昇的后穴根本无法密合。
被男人操到昏过去,醒过来后又被男人操到昏过去,男人的性物就连睡着时也没有离开他的身体……那两天成为吴景昇的恶梦,后来只要宗明说「不乖的话要把你绑起来喔」,吴景昇就不敢拒绝他的一切要求。
「景昇,屁股再翘高一点……对,就是这样,景昇真乖……」
听话地抬高臀部,方便男人的性器深入体内。在男人一阵猛然的狂乱之后,肠壁感受到炙热的液体喷洒出来,吴景昇整个人才放松下来,趴在柔软的床铺上无力喘息。
宗明离开床铺,没有多久就回来了,拿着一盆清水和毛巾,擦拭清理吴景昇的身体。
「景昇最近越来越习惯了呢。」他将手指探入那缓缓流出白色液体的穴口,轻轻笑出了声,「景昇你感觉到了吗?手指才插进去而已,你那里就迫不及待的收缩起来,希望我更插进去一点,好像贪吃的小孩子。」
男人的手指整根没入,随着手指的完全插进,略显红肿的穴口汩汩流出更多的精液。
看似清理的动作令早已习惯被侵犯的身体起了反应,吴景昇紧揪身下的床单,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可耻的呻吟,以免激起宗明的性欲。
这个男人就像一条发情的公狗,无时无刻都想做爱。
宗明将吴景昇的身体清理干净,服侍着吴景昇穿上衣物——服侍,贴切来说是像小女孩玩洋娃娃一样,宗明非常喜欢这样做,不允许吴景昇在穿衣的过程中有任何自主的行为。
「我想带景昇去一个地方,景昇可以出这间屋子了喔。」
吴景昇讶异地看向宗明,这么多天来他都只能关在这个房间里,他甚至还想过他可能永远也出不去了。
能踏出这个房间了!吴景昇为如此简单就兴奋快乐的自己感到可怜,却还是忙不迭地点头站了起来。
后穴传来的酸麻有点难受,不过还在能够忍耐的范围,他这种长期做工培养出的体能和耐力很多年轻人都得甘拜下风。
「能出去景昇很高兴呢,景昇高兴我也高兴,但是……」宗明抚摸着吴景昇残留性爱余韵的微红面颊,勾起嘴角一笑,说:「但是景昇不可以有想要逃走的念头,一点点也不可以,我舍不得对你动粗,对你的父母亲就不一样了。」
「……我不会逃走的。」
——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了那么多岁的年轻人威胁,更叫人无力的是他居然只能乖乖接受……宗明每天都会放映一段他父母目前生活的视频,这当然不是好心给多年没见过父母的吴景昇一解思慕之情,而是直白的恐吓。
多年不见的父母头发花白了许多,阿爸以前健硕的身躯变得佝偻,阿母的双肩被生活的重担压得更加瘦弱……
全都是他的错。
当年如果不是为了筹措那笔和解金,他们也不用拿出所有的存款和卖掉祖传的老屋。他每个月都会定时汇钱到他们的户头,可是扣掉基本开销,一个月最多最多也只能汇给他们一万到一万五千块左右,那还是他咬碎牙齿硬挤出来的钱。
这些年来要不是他固定汇钱,说不定阿爸阿母会以为他死在哪个地方了吧?他天真的以为有自己每个月固定汇的那一万多块,加上劳保的老年给付,阿爸阿母的日子就算不会过得很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事实证明,他想得太天真了。
没有了老屋,父母只能靠租房过日子;阿爸健壮时还能去工地上班……可现在老了,有哪个工地肯请?老人家又是大小病不断……那老年给付和一万块,根本难以支撑两位老人家的生活。
当看到视频中阿爸阿母推着车,沿街捡着破烂到资源回收场换取那少少的一两百块时,吴景昇泛红了眼眶。
「景昇,只要你乖,每个月我会用你的名义多汇点钱给他们。」
「景昇,只要你乖,我会叫人好好照顾他们,不让他们风吹雨淋也得出门。」
「景昇,只要你乖……」
耳边的每一字一句都重击在吴景昇的软肋上,言语将他层层捆绑起来,成为无法挣脱的枷锁。
宗明牵住他的手,带他走出门外。
这是一间很大、很漂亮的屋子。吴景昇搜遍贫乏的脑袋只能想到这几个词汇,屋内的装潢布置远不是他所能想像,浑然就是另一个世界。
外头放眼望去是满片的翠绿青山,广阔的天地令原本沉闷郁结的心情都不由得开阔起来。
「景昇喜欢这里吗?我很喜欢呢,希望景昇也会喜欢。」宗明双手环抱着吴景昇的腰部,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这里很清静,整座山都在我的名下,所以不会有其他人……等以后景昇变得更乖更乖一点,我就让景昇出房间,在这座山里高兴怎么玩就怎么玩。」
宗明的语气像是在跟小孩子说话似的宠溺,吴景昇却不敢反驳。
「我很想带景昇好好认识一下环境,不过时间可能会来不及,等回来再说吧。」
出了大门,门口停着一辆吴景昇说不出名字但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价值不斐的轿车,车旁还站着一个让他很眼熟的人。
——是那个眼镜男!
「吴先生您好,很抱歉到现在才能对您自我介绍。敝姓周,您叫我小周就可以了。」
对吴景昇吃人般的凶狠眼神视而不见,小周露出一抹神情自若的微笑。
「我是宗明先生的助理,多功能助理,工作范围广泛,从开车当司机到学人玩绑架都是必须的。」
「因为小周你很闲啊。」宗明示意吴景昇坐进车子里,他跟着坐在旁边,「如果小周你不喜欢这份工作,我不介意你提出辞职。」
「哦,那算了。这年头要找这么高薪的工作很困难,我不介意您把我当成哆啦A梦。」
小周调整一下后照镜,发动了引擎。
吴景昇一直很安静,他不知道宗明想带他去哪里,以他现在的状况,哪怕宗明是要把他载去海边灌水泥沉尸,为了父母的安全,他也只好认了。
下山的道路弯弯曲曲,但是路况修整得不错,小周的开车技术也很好,让人没有感觉到一点晕车的恶心。
下了山,从指示路标中吴景昇知道他是在北部,准备要开往南下的高速公路。
小周似乎是觉得车内太过安静,得到宗明的同意,打开了路况转播的频道。
一路上宗明握着吴景昇的手,把玩着对方粗糙的皮肤和长茧的指节,嘴角微微勾起,宛如是在做一件相当有趣的事情。
中途上过一次休息站,接着继续一路南下,直到下了交流道出口。
「景昇,我有点难过。」宗明突然垂下眼,一脸委屈又略带消沉地说:「为什么你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呢?」
吴景昇一个颤抖,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对,是『宗明,你要带我去哪里?』才对。可以的话,声音甜腻一点,撒娇的口吻更好,我会很开心的。」
让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用甜腻的声音撒娇?宗明敢说吴景昇不敢做。别说做不出来了,就算做得出来他的心理也很难接受驾驶座还有个小周在。
宗明手指轻轻摩挲着男人的掌心,「好吧,不要甜腻,也不要撒娇,只要加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我对你很好,对吧?景昇。」
对于宗明的最后一句话,吴景昇不做回应。他鹦鹉学舌地说:「宗明,你要带我去哪里?」
宗明笑开了脸,随手将落在脸颊边的碎发顺到耳后。
「秘密。我不告诉你,反正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想来宗明就是想说这句话,所以才会缠着吴景昇要他问那个问题。
吴景昇无法理解宗明的开心,这在他看起来很无聊,或许是他老了,也或许是他是个正常人,才会不懂一个变态的思考逻辑。
时间已经是晚上,随着车子的行驶方向,两边马路的人潮渐渐多了起来,还有一些流动摊贩。
「前面有交通管制,车子开不过去了。」小周对着后照镜露出歉意的微笑。「我去找停车位,顺便逛逛街,要回去的时候请打手机给我。」
这句话当然是对宗明说的,吴景昇自己的那台古董手机早不知道沉到哪条河去了吧?嗯,也可能是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在下车前宗明又吃了几片白色药物。吴景昇觉得宗明的毒瘾挺大的,一天会吃个四、五次以上。
宗明买了两份大肠包小肠和两杯青草茶,一身高级服饰和明显不同的气质,让他在纷扰的群众中是那般引人注目。吴景昇发现在他排队购买时有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性试图搭讪他,被他有礼而疏离地拒绝了。
这样的男人纵然有着毒瘾,也绝对不缺女人,反倒还会有女人认为他堕落得很有吸引力。
「景昇,给你。」
冬天虽然到了,但这几年来气候反常,加上拥挤的人潮,排队买回东西的男人额头已经渗出点点汗水,苍白的脸色增添几分盎然生气。
「我从来没吃过这种小吃,感觉很新奇。」宗明吃了一口,表情诉说着味道还不错。
相比宗明吃个大肠包小肠也能吃得随意而优雅,吴景昇觉得他的吃相像极了路边的野狗,乱啃一通,但他确实是饿了,他同时也还在猜测着宗明拉他出来的原因。
「是妈祖遶境。」(注)
宗明随口提起,仿佛是知道此时的吴景昇正在想些什么。
「……」一得知宗明拉他出来的理由,吴景昇瞬间没了胃口。
「吃完它,景昇,否则我会不高兴的。」宗明的指尖擦去吴景昇嘴边的酱料,暧昧地舔入自己的嘴中,以他们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说:「我不介意在这里做爱。」
真是个疯子!吴景昇三两口吃完,自暴自弃的将青草茶一口牛饮干净。
这时,吵杂震耳的鞭炮声轰隆隆响起,人潮猛地涌动起来,是遶境的队伍要来了。像是怕被人群冲散,宗明紧紧地握住吴景昇的手,紧到后者几乎发痛的地步,宗明的脸色也带着紧张和凝重。
吴景昇隐隐约约能明白宗明在紧张什么,以他的神通广大一定查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吴景昇觉得可笑,既然担心他会发神经,又为什么一定要拉他来?
他被赶出家将团,也逃离了过去,生活中却无可避免会接触到庙会诸如此类的活动,毕竟这属于大多数人的信仰。
每次一看见阵头就歇斯底里那是神经病才会有的,他就算无法以平常心看待,心情的起伏也不会太大。
撇开负面观点,阵头文化其实非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