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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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猫-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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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家少爷爱心泛滥,从裤兜里掏出一叠钞票,数也没数就递过去:“你绣一个小鱼送叔叔吧……不,叔叔买。”
  瑶瑶家教良好,不敢接钱,手背在身后,摇头后退,“谢谢叔叔,但是爸爸租到便宜的房子了,我们明天不住在这,没时间绣给你啦。”
  苗族少妇在楼上走廊喊:“瑶瑶!露露!回来睡觉!”
  瑶瑶用苗语应了声,往楼梯口跑:“妈妈叫我了,叔叔再见!”
  韩贝财大气粗惯了,指指自己的脸颊:“等等,那你亲叔叔一下,钱也给你。”
  劈空落下来一圈章鱼嘴吸在韩贝脸上,“吧唧”好大一声,邱正夏“咻”地抢走钱,狂笑跑走,一路数钱:“一二三四五六七……”
  韩贝一抹脸上的口水,满头黑线:“日你的隆冬球……”
  邱正夏兴高采烈收好钱,把西瓜切成块,插上牙签,端到他面前:“贝贝,吃西瓜了。”
  “没胃口。”
  “我叫你喝的藿香正气水呢?”邱正夏点起蚊香放到藤床下。
  “这药又臭又呛,我从小就讨厌。”韩贝把那一小支药丢还给他。
  “中暑了不吃药怎么行?这药一点都不难喝嘛!你看,”邱正夏掰开盖子,一口喝光,吐吐舌头,舒服地哈口气:“多好喝!”
  韩贝嘴角抽搐,翻个身背对着他。
  邱正夏没辙,急得抓耳挠腮,“头还晕不晕?”
  “晕。”
  “发热吗?”邱正夏摸摸韩贝的脸。
  “没有。”韩贝温温柔柔地握住他的手,“不用担心,明天就好。”
  邱正夏顺势侧躺下来,咬着他的耳朵絮叨:“不吃药,明天怎么会好呢?”
  “吃过屎的嘴巴离我远点。”
  “啧,那么多人都吃了,就你洁癖。”
  “别人没贴我这么近。”
  “刚才我还亲你呢!”
  “啧!我没找你报仇,你皮痒?”
  “痒!你倒是报仇啊,”邱正夏伸过脸:“亲回来。”
  “小心我踹你下去。”
  “好好好……”邱正夏圈住他的腰,下巴支在他的肩膀上:“要不我给你刮刮痧吧?”
  “你会?”韩贝斜眼。
  “当然,简单的很。”邱正夏戳一戳韩贝的眉心,哄道:“眉心掐几下就好,有点疼,忍着点。”
  韩贝再一次相信他:“嗯,你掐吧。”
  邱正夏用力掐了几下,“感觉怎么样?”
  “……好像脑袋没那么重了。”
  “这就对啦!”邱正夏得瑟了,卯足了劲再掐,嘴里念念有词:“般若波罗蜜,众妖奏奏奏!”
  “行了!”韩贝推开他,坐起来揉揉眉心,“你还来劲了?嘶……痛死了。”
  “呃……”邱正夏盯着韩贝的脸,两只罪恶的爪子往后缩。
  “怎么了?”韩贝觉出不对劲。
  “没,没怎么,就是有点红。”邱正夏没敢说他的眉心一大块淤红,像足了狰狞的二郎神。
  身娇肉贵的韩大少爷没挨过这种摧残,以为只是皮肤泛了点红,没太在意,“废话,你这么掐能不红吗?”
  “嘤!”邱正夏扑上去又是揉又是吹,恨不得砍了自己的贱爪,懊恼不已:一周能褪下去吗?
  “吃了屎的嘴别对我吹气。”韩贝扭头躲避。
  “我再给你揉揉。”
  韩贝语气里带着撒娇意味:“不用,你真讨厌。”
  天色见晚,老板娘关起招待所的院门,纳凉的人也陆续回屋,灯光一个接一个地暗淡下来,院子里安静了。躺在走廊里往外看,看到半个月亮露在屋檐外,韩贝挪挪脑袋,本想看看完整的月亮,可厚实的云层拢起了害羞的月亮,只剩下一团光晕。遗憾地叹了一声,韩贝用蒲扇拍拍邱正夏,“回屋吧?”
  邱正夏有心不想让他回屋去照到镜子,一脑袋扎进他臂弯下打盹,嘀咕:“我们今晚就睡这吧。”
  韩贝想了想,没有拒绝,鼻端在邱正夏唇上暧昧地嗅了嗅,嗅到牙膏的清凉薄荷味,混着藿香正气水的中药甘苦味,分不清哪个更重些,但不难闻,甚至带着一丝甜。韩大少爷满心惆怅又燥热,苦而甜,微妙而淡涩,难以言喻。少顷他决定吻一吻那张唇,将来如果出了事,一定保护对方周全。
  邱正夏忽然大张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嗝——”
  韩贝大惊失色,被劈头盖脸喷了一口气,躲闪不及,差点摔下去,紧张地揪起领口到处闻了闻,没闻到屎味儿,这才放下心,却已经没了兴致,愁眉苦脸地挪动着调整调整姿势,以便将对方搂得更紧些。
  面贴着面,心贴着心,他奢望时间驻足,不要让零点的枪声,分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球球的肠胃和口味和他干爹一样都是开挂的= =

  ☆、是谁

  浑浑噩噩地,他站在竹林中,暴雨倾盆,满脚泥泞,每走一步鞋底都会打滑,艰难地走向那个小坟包,他挖开土。
  耳边传来自己的声音:你干什么?
  身体不是自己的,他想往后退!想住手!不想挖了!可是身体没有停,刨开坟包,拖出吴文全的尸体,那尸体沉重而可怖,狰狞的脸孔上布满尸斑。
  吴文全的手动了一下,握住他的脚踝。
  他战栗着:够了!走吧!不想再呆一秒钟了!
  吴文全睁开眼,目无表情地凝视他。天旋地转,他害怕,怕得连再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可是他控制不住身体,甚至合不上眼睛——那个身体,他的,抽出一把匕首,弯下腰,割开吴文全的胸腔,刺眼的血色染红了视线。
  他想喊,挣扎着张开嘴,喊不出声:住手!住手!谁能让我住手?正夏!邱正夏!拉我一把!求你了!救救我……
  他把手伸进了对方的胸口里摸索,血淋淋的心脏、肺、胃……哪里留下了线索?他听到自己在问:“是谁?告诉我,是谁杀了你……”
  ——“韩贝贝!”
  韩贝陡然睁开眼,清醒了!
  “贝贝?你没事吧?”邱正夏的脸无限放大在他眼前。
  韩贝抹一把脸,喘着粗气坐起来,抬手一看表:十一点十分。
  “总算醒了,”邱正夏拍拍他的脸,松了口气,“你做什么梦?一个劲叫我。”
  “叫你了吗?”
  “叫了呀。难,难不成是春梦?”
  T恤全汗湿了,韩贝索性脱下T恤,囫囵擦擦满头满脸的汗:“噩梦……”
  “别骗人了!”邱正夏受惊小鹿般捧住心口:“嗷呜!做梦叫【打码小妖精咩咩叫着路过】床什么的,羞死人了!”
  韩贝把湿T恤团成一团砸给邱正夏,“你给我滚。”
  尾音未落,二楼一扇房门砰然打开,走廊上的灯亮了,急促尖锐的哭喊划破寂静的夜。邱正夏一咕噜翻身,支楞起耳朵,睡意全无:“怎么回事?”
  韩贝爬起床,扯着喉咙往楼上问:“发生什么事了?”
  说话间,一个男人没头没脑地冲下楼,胡乱嚷嚷着苗语,正是那户苗族房客,而他怀里抱着的小姑娘脸蛋发白,双眼紧闭。苗族少妇踉跄着跟下楼,满脸都是眼泪,另一个小姑娘哭唧唧地拽着妈妈的衣摆,浑身发抖。
  苗族男人嚷了几句苗语,想起对方听不懂,忙换成汉语求助:“先生!我家瑶瑶刚才突然抽筋……”
  韩贝一摸小姑娘的冰冷发青的额头,错愕地问:“怎么会这样?”
  少妇惊恐万状地捂住脸,尖叫:“不知道……瑶瑶!瑶瑶……”
  “正夏!叫救护车!”韩贝抱过瑶瑶平放在地上,捏住她的下巴渡了几口气,“喂!瑶瑶!听得到叔叔说话吗?瑶瑶!”
  楼上的房客全被吵醒了,灯一盏一盏地亮起,不断有人开门跑下楼,还有人站在窗口张望。邱正夏借个手机打了急救电话,看到刘懒迎面跑下楼来,一拍脑袋,推他回去:“叫什么救护车啊!你去把车钥匙拿下来!救命!快!”
  刘懒跑下楼还没弄清发生什么,不过没有多问,撒腿往回跑。邱正夏火急火燎地指使老板娘打开大门,大喊:“韩贝!抱她到车上来!马上去医院!”
  刘懒拿了车钥匙,飞奔下楼:“喏!钥匙!”
  邱正夏一把夺过,打开车门,嘶吼:“韩贝贝!发什么楞!抱她过来!”
  韩贝没应,他松开小瑶瑶,一屁股坐在地上。翛然静得恐怖,素不相识的旁观者们,都隐约感到了无形的悲恸,没有言语;邱正夏保持着弯腰往车里钻的可笑姿势,哑了半晌,远远地问:“韩贝!怎么了?”
  苗族少妇捂住嘴压抑哭声,泪眼汪汪看着韩贝。
  韩贝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没有心跳了。”
  怯弱抽泣的露露爆发出尖锐稚气的嚎啕:“姐姐!我要姐姐——”
  “瑶瑶——不可能!”苗族少妇扑到了女儿身上,声嘶力竭地哭号:“瑶瑶!我的瑶瑶——我的女儿啊——”
  邱正夏三步并作两步奔回来,扯开她,掰开小瑶瑶的嘴,粗暴地用手指探到喉间抠了几下,没见小姑娘呕吐,又倒提起她狠狠拍打后背。
  苗族夫妇撕心裂肺的哭喊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起先在窗口旁观的人纷纷跑下楼,束手无策地围着他们,几位心软的女房客也跟着哭出声来。
  邱正夏十八般武艺全使上了,小姑娘任由他摆布,没有任何反应。
  韩贝眼圈酸涩,呆滞而绝望地捂住眼,耳边嗡嗡作响——显而易见,小瑶瑶是中毒了!是谁?是谁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这种致命毒?怎么下得了手?
  最后,邱正夏爱莫能助,动作轻缓下来,他搂住小瑶瑶,用脸贴了贴女孩可爱的小脸蛋,颤声唤道:“小妹妹,醒醒……”
  香九如从人群中挤进来,扬手给了邱正夏一巴掌,呵斥道:“把她放平了!”
  邱正夏挨了一巴掌,一点儿也不计较,忙不迭放平小姑娘,捡起韩贝乱丢的T恤垫在她的脑袋下。
  香九如抖开一张布卷,里面排满各种型号的银白色细针,他挑出一根长近十公分的细针,命令:“衣服撕了!”
  苗族夫妇哭得瘫软在地,帮不上忙,邱正夏解不开娃娃衫领口的珍珠扣,急出一头汗:“贝贝!帮帮我!”
  韩贝忙搭把手,合力撕开了小姑娘的衣服。
  香九如摸了摸瑶瑶的胸膛,俯身凑近闻了闻对方的口鼻,再直起腰,他“嘶啦”一声变出一团蓝火,还未等人看清,银针一燎火,在空中划个半圆,闪电般扎在女孩的心脏上,几乎整根没入,再捻住顶端,略一旋转,刷地一下拔【尼玛!这么纯洁又紧急的时刻还要派出打码小妖精!】出来!在同一刹那,小瑶瑶猛地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时,鼻孔里涌出黑色的稠血。
  围观的人群发出震天动地的惊呼和赞叹,苗族少妇看到女儿死而复生,发疯一般又哭又笑,伸手要去抓女儿,被丈夫抱住不让打搅大夫。
  香九如再挑出几只银针,分别扎了几个穴位;小瑶瑶咳嗽着吐出白沫,手脚小频地抽搐。韩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夏,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一直在身边的邱正夏不见了!
  韩贝仰头寻找,看到那小子默默地退到人群后的阴暗中,并没有展现出一丝半点欣慰喜悦的表情,脸上布满阴霾,眼里迸发出阴戾的光芒,像一只黑夜丛林里窥视猎物的野兽。韩贝惊疑不定,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香九如……身边的那摞银针上。
  香九如打开檀木小箱子,找出一个细口瓷瓶,勾出几缕蚕丝模样的白丝,送进瑶瑶的嘴里;瑶瑶幽幽醒转,半睁开眼,虚弱地□□:“妈……”
  香九如眉宇间尽是慈爱,抱起瑶瑶,手势娴熟,一看就知道是照顾过孩子,“好了,小瑶瑶,没事了。”
  苗族少妇连滚带爬扑到香九如脚边,抱回女儿,一家人哭做了一团。人们差不多全涌到了院子里,将苗族夫妇围得水泄不通,关切地安慰询问,纷乱噪杂。
  韩贝找不到邱正夏了,站起身挤出包围圈,往楼上环顾一圈,几层走廊都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的目光落向大门——门没有关,门外不远的巷子拐角处,有道人影一晃,不见了。
  如同心电感应,韩贝凭直觉认定那人是邱正夏!
  虽然卫金钩话说得婉转,请求兄弟们不要单独行动,免得互相生疑,伤了和气,但话中警告之意甚浓,韩贝几次想趁卫金钩不在眼前,溜出去通风报信,可招待所是卫金钩预定的,他又不得不警惕老板娘和店小二。
  回头扫视一眼,他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便趁乱溜出了院子。
  身后,香九如煞有介事地胡说八道:“你家孩子是心肌炎并发了潜伏性哮喘,诱因可能是什么花粉……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治好了,别多虑,等救护车来了,去医院挂瓶葡萄糖,休息几个月就好,平时多注意锻炼和营养……”
  加快脚步跟到巷子拐角,韩贝贴在墙壁上,后背一片湿冷的触感,脚下一磕,“喀喇”一声,异常清脆,吓了他自己一跳,条件反射地学自家猫发出沙哑短促的叫唤:“喵!”
  巷子那头的脚步没有停,韩贝呼出一口气,完全没觉得自己的掩饰有多劣质,小心地侧头看了一眼。弯曲漆黑的巷子里,没有路灯,月光暗沉朦胧,照不清晰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但走路姿势再熟悉不过,是邱正夏无误。
  邱正夏走到巷子尽头,往右拐去,韩贝蹲下来捡起刚才绊到的半截子竹竿,猫着腰蹑手蹑脚追到巷子尽头,缩进一道门洞里,屏息凝神地等待。
  如果没有记错,往右拐三十米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真服了那狗玩意!刚才差点出了人命,他还有心思买零食吃?韩贝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三十二,不到半小时就要收网了!
  十一点三十五……
  十一点四十……
  救护车尖厉的叫声由远及近,招待所那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韩贝握紧竹竿,手心里都是汗,度秒如年。
  近身肉搏特训中,杜寅曾教过他袭击敌手的风府穴和哑门穴,这两个穴位接近,猛力出手双穴齐摁,力度控制恰到好处,能使对手立即失去知觉。韩贝没这能耐,猫都摁不晕——摸着猫找人的穴位,后来被杜寅知道了,狠狠耻笑了他一番。
  “……给我一个眼神,热辣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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