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渡果然不是说着玩的。
像你这样瘦弱的人,要是被球打到受伤的话,我可不负责……果然如他所说,我真的中奖了。
指尖传来剧烈的痛楚,我的背也撞上了沙地。周围扬起一阵烟尘。
「你这个大笨蛋!」
砂渡扬起了更大的烟尘,往我的方向跑了过来。
「吓……吓……我一大跳。」
是我吓到才对吧!原本我是想这幺说的,但见到他俯视着我的眼神,我却忘了出声。
那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是,我有碰到球喔!我看只要再多花点时间,我就能接住了……」
感觉右手的无名指剧烈地疼痛,我边站起身,边战战兢兢地往手指的方向看。
瞬间,我怔住了。
手指的指甲断裂,血有如涌泉般地喷流出来。看到实体时,我觉得那疼痛瞬间扩大了好几倍。
「好痛……」
「所以我才叫你这外行人不要轻举妄动啊!」
砂渡话中似乎夹杂着怒气。
我的右手猛地被捉住,连反抗的时间都没有,他已经将我的手指含进了自己嘴里。
「啊,痛……好痛!」
伤口染上了唾液,我觉得指尖剧烈地颤抖。
「好痛,快放开我啦!」
「安静点!」
我的无名指彷佛幻化成心脏般,伴随着痛楚地鼓动着。
「对不起……都是我勉强你陪我练球。」
砂渡将手指自嘴里抽出,低语道。他站起身,将挂在一旁的毛巾取了过来,按压在我仍旧血流不止的伤口上。
「不,不是的。都是我自己爱逞强……」
低着头说完后,他显得有些吃惊。
「真难得,你竟这幺坦率。」
我感到脸颊一阵燥热,说话不禁又难听了起来。
「你才是难得这幺温柔呢!」
「我本来就很温柔了。」
「骗谁啊!」
在我反射性地回答后,他似乎将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你明明就只会对我冷嘲热讽而已。」
砂渡并未回答。
「为什幺你不跟西冈学长说呢?」我低语道。
「说什幺?」
「说我……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了。」
然后,我再度陷入了沉默。
「但是,你不是……」
「我喜欢西冈学长?是吧?」
我插嘴道。
「就算我再怎幺喜欢他……他根本就不把我当成一回事。」
「没有那种事啦!」
他像在耍脾气般地说道。
「那家伙不是说你很可爱了吗?」
「你是指他说我像小狗般的可爱?还是他要我坐着,我就不敢乱动这点呢?」
明知对砂渡抱怨也于事无补,但我的口气就是不由得忿恨起来。
「你不是从最初就知道的吗?」
被我一注视,他愧疚地移开了目光。
「所以你才对我冷嘲热讽的,想将我自西冈学长身边弄开……不是吗?」
「你这笨……」
笨蛋。我想他大概要说这句话吧。但砂渡却咬住嘴唇,没有说出口。
「只要跟我说就好了……西冈学长只对我的身体有兴趣,对我这个人……根本就漠不关心。」
「说了你会相信吗?」
他反问道。这下反倒让我沉默了。
「要是我当时对你说,你会相信吗?你不是一向很讨厌我的?不管我说什幺,你都只相信西冈说的话而已,难道不是吗?」
「我……」
我才没有那样呢!但这句话我实在说不出口。
「可是……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我嘟了嘟嘴。
「因为西冈学长是个聪明又温柔的绅士,而你却是个粗鲁的家伙……旁若无人的粗野者。」
他一脸怅然若失。
「反正我就只会欺负人而已……」
「没错,我就认定了你是这样的人。」
我不禁呵呵地笑了起来。
「像个白痴一样。」
移开的视线,渐渐相对。
「没错……就是我因为太笨了,才没有看清事实。只相信别人的片面之词,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砂渡的脸缓缓向我靠近。
极为接近的距离……他的前发碰触到我的额头。
随后,我感受到他嘴唇的温暖。
比之前还要温柔地,轻啄着我的唇。
或许因为他在发抖吧。
在他的唇离开了我的后,他微叹了口气。
「为什幺……亲我呢?」
「你刚刚不是要我这样做吗?」
我又没说!原想这幺说的,但我却没说出口。
「喂,喂……」
突然,砂渡一脸仓皇地望着盖在我伤口上的毛巾……在他小声地惊呼后,竟拉起上衣的下摆,将我的眼睛蒙住。
汗水和灰尘的味道掠过鼻头。
脏污的棉质T恤连我接下来溢出的眼泪也照单全收。
「我,我不知道……」
我开始啜泣了起来。
「我明明那幺讨厌你的啊……」
「不要……这幺说。」
耳边传来他困惑般的声音。
「讨厌,这句话还满适合我的嘛。」
面对我的沉默,看似焦躁的他口气也不稳了起来。
「你到底有什幺好不懂的?」
「我……我也不知道啦!我不是说了,我太笨了,所以什幺都不知道啦……你明明对我冷嘲热讽的……」
突然,覆在我眼睛上的衣物被粗鲁地抽掉。
「我……」
眼前出现了砂波的眼瞳。
「我从以前就很喜欢你了!」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骗人……」
「这种事怎幺能骗人!我又不是西冈……」砂渡小声地说道。
「当你第一次闯进学生会办公室时,我就一直……一直注意着你了!但是,你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满脑子西冈西冈的。」
他快速地诉说着,稍作喘息后又继续说下去。
「但……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所以……我想,只要你们交往顺利,我会拿出男子气概干脆地放弃的。」
我什幺话都说不出口。完全无法插话,或者移开目光。
「西冈他……就是那种人。虽然人并不坏,却很难搞。对什幺事都漠不关心。所以……我想他总有一天会伤害到你的。」
「所以你就妨碍我们?」
他向好不容易开口说话的我点了点头。
「我不想让喜欢的对象憎恨他人。反正我早就被讨厌惯了,没差。」
「这样你的心情又该如何呢?」
我反问道,没想到他却答不出话来。
他那样子看起来就像不想对丝毫未察事实的我说明一样。
「对不起……」
以往他欺负我的画面渐渐在脑海中消失。
如果没有说讨厌他就好了……后悔的情绪自我心中慢慢涌现。
「你会和西冈重来吗?」
「怎幺可能!」
我干脆地回答。泪水已然止住。
「刚刚我真的觉得我快不行了呢!」
除此之外,我再也找不出更好的话了。而砂渡似乎也不打算追问下去。
「为什幺来这里?」
这我也很疑惑呢。
「为什幺呢……我也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
他的语气显得相当惊讶。
我暧昧地耸了耸肩,准备站起身。
他仍旧用毛巾按着我的手指,另一只手帮我拍去裤子上的灰尘。
「果然……现在还不想知道吧。」
砂渡突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就喜欢我吧!」
他猛然这幺说道。
「咦?」
「从今以后,就喜欢我吧。」
我为难地低下了头。
「所以说……这是我……」
就算俗话说恋爱的伤还得要恋爱才能化解,但要我如此迅速地转变心情,实在是……
我来此的目的,的确是想确定眼前为何会浮现砂渡的脸。
也或许我认为他上次的亲吻并非恶作剧。但我没有自信能立刻喜欢上一个之前讨厌得要死的人啊!
「放心,我不会对你出手的。」
突然冒出的台词让我一时噤口。
「我的目的并非你的身体。」
原以为他在开玩笑,没想到他却一脸认真地说着。
「所以,在你喜欢上我之前,我不会勉强你的。真的,我绝对不会对你乱来的。要我发誓也无所谓。」
突然,我爆笑出声。
「竟然那幺说……你还真有把握我会喜欢上你啊!」
「如果不行也办法啦。反正我都放弃过一次了。到时我就用蛮力把你弄到手。」
他握住我手指的右手猛然用力,让我的脸皱了下。
「啊,对不起。」
砂渡缓缓地将毛巾取下。
这动作牵动了已干涸的血液,让我几乎忘记的疼痛再度苏醒过来。
「啊,指甲全都掉了。你等等,我整理一下,马上带你去看医生。」
「咦,不用啦。是我自己弄成这样的,等我回家以后再弄……」
在我客气推拖的当儿,他突然瞪了我一下。
「如果常受伤,那样做就可以了。我们都只用贴布贴着止痛而已哩。但是你……」
「那就用贴布啊。」
「那怎幺可以!」
「为什幺?」我一脸的疑惑。
「如果不将破裂的指甲拔掉,新的指甲可是会长不出来的。」
我一惊。
「拔掉?这个……要把剩下的指甲……拔掉!?」
砂渡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不要,我不要!光弄断就这幺痛了……」
「如果细菌跑进去,到时可会变得更凄惨喔。别担心,我会陪你去的。」
问题不在这里啦,老兄!
我无言地张口呼喊。
就算你要陪我去,我的疼痛也不可能会减少一半啊!但如果是西冈学长的话……
并非我想要比较,但不知怎地,脑海中却浮现他的身影。
如果是西冈学长的话,他又会怎幺说呢?
「如果哲不喜欢的话,那我就不勉强了」、「如果恶化的话,一定要好好地去看医生喔」……大概是这样吧。
他是绝对不会生气的。不会因为我而生气的。
「喂,不要在那里拖拖拉拉的,陪我走回社团办公室吧。」
他粗鲁地吼完后,便抱起了装满足球的竹篓,还用T恤的肩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啊,毛巾……」
砂渡的毛巾还卷在我的右手上。
我呆立在原地,看着手上紧握着的毛巾和他迈开大步离去的背影。
「片濑!」
他又在吼了,于是我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他的怒火突然让我的胸口起了异样的骚动,让我变得坦率。
或许他嘴上不饶人,但他的内心却是如此的温柔……
***
「原来是这样啊……」
在脚踏车停车场,我将书包递给砂渡时,耳边突然响起这样的声音。
「西冈……学长。」
或许是因为看到砂渡的车子还留在学校,他才躲在一旁观看的吧!西冈在自己的脚踏车上稍稍坐下,双手抱在胸前地望着我们两个。
「哲,我没想到你的贞操观念竟这幺薄弱。」
遇到这种情况,我也只能沉默地低着头了。
「你不要误会了!」
边解开脚踏车的锁,砂渡边用严厉的语气说道。
「我从以前就暗恋着他了。」
「砂渡!?」
「就算和你再也当不成朋友也无所谓。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将他自你身边夺走。我一直是这样想的。」
砂渡直勾勾地盯视着西冈学长。
「而你现在放开手,我便紧紧捉住这个机会。所以,我将他抢了过来。事情就是这样。」
西冈学长的表情僵硬了起来。
「讲那什幺屁话……你不是老欺负哲吗?哲,你说,砂渡他比我好吗?」
当我欲开口时,砂渡却阻止了我。
「不要明知故问了。他依旧很讨厌我。」
「我不是在问你!」
西冈学长的语气猛地上扬,让我不由得一惊。
「我在问哲!」
「我……」
「你又想用沉默来敷衍我吗?还是你认为这样你就可以不必负责任了呢?」
辛辣的话语让我的胸口揪紧。
「你到底是怎幺啦?西冈。」
砂渡走到我面前,像要打破这股紧张感一样,半嘲讽的说道。
「这幺激动,一点都不像你。你跟片濑不是只在玩玩而已吗?你干脆就趁这机会把一切讲清楚啊!」
西冈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
鼓起勇气,我终于开了口。这举动让砂渡猛地转过了头。
他似乎想要袒护我免于西冈学长的逼问。
「没关系的。」我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道。
「至少,我认为自己已无法再回到西冈学长的身边了。」
我从砂渡的影子中踏了出去,慢慢地弯下身。
「再见了……」
西冈学长并未有任何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跨上自己的车子,骑出了校门。
「我已负了责。」
我呆愣地低语着。砂渡稍显粗鲁地揉了揉我的头。
「坐后面吧。」
我在他的催促下跨上了后座。
「啊,可是我没带健保卡耶。要是再回去拿,医院都要关门了。」
「我来想想办法。」
「想想办法……」
我反应不过来地看着轻松地踩着踏板,说话干脆的他。
「有间我常去看病的医院,那里的医生我满热的,就算关门,再叫他打开就好了。就跟他说有急诊嘛……对了,你也要配合点喔。」
这也太乱来了吧!
面对他的粗神经,我虽然十分吃惊,但现在也只能靠他了。我轻轻地将额头靠在眼前宽阔的背膀上。
***
「还好吧?」
走出诊疗室,当砂渡这幺问时,我连忙转过身拭去眼角残留的泪水。
要是被他看见我哭成这样,他一定会大惊小怪地叫嚷着「明明是个男的还这幺爱哭」。
「很痛吧?」
他竟用如此温柔声音说道。
「就算是上了年纪的欧巴桑也会大声哭的。」
我因太过惊讶而抬起了头。
见到砂渡紧皱着眉头,一副担心的模样,我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再度泛滥。
「这样真槽啊!」
当医生这幺说完,随后拿出了钳子和拔除器时,就表示我逃不过被拔指甲的命运了。而且,还是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莫大的痛楚和冲击让我连尖叫的时间都没有。
「我没事的……」望着被绷带层层捆住的手指,我对砂渡低语道。
「这幺一来,就会慢慢长出美丽的指甲了……回家吧!」他的手搭住我的肩膀说道。
指尖传来阵阵的鼓动,让我呆茫地思考着。
虽然将破碎的指甲拔除是如此的痛苦,但如果不拔掉的话,是不会长出新指甲来的。
会这般的疼痛,或许就是复活前的预兆吧。难握的疼痛,或许就是为了突破而产生的力量吧。
或许,两者间有某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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