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南“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他转过头时,夏兮才看到他猩的双眼,她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朝他嚷道:“之前的所有,都是你欠我的!”
沈泽南看着她,看着她倔强的眼,看着她握紧在身侧的手,心中的怒火忽然越燃越烈:“你爱他?”他轻轻一笑,眼中已浮上一丝疲倦:“你竟然爱他?”
“我爱他。”夏兮听到自己的声音,听到自己镇定无比地说:“我曾今爱过你,你却将我弃之如敝帚。如今我爱上了他,他对我好,对我笑,他不会让我受那么多苦,不会让我躲起来哭,你说,我是应该爱你,还是爱他?”
沈泽南死死地盯着她,怒火和妒意将他的面色变得冷峻淡漠,他不说话,只静静地盯着她看,她脸上的决绝明显而又坚定,他看了许久,心中忽然清楚地涌出一股绝望。
这样决绝,他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的恨浓郁强大,却只针对他,林乔的欺骗与假意,却全都成了情人眼里的西施。沈泽南苦笑一下,开口说道:“如此,那便好好保重。”
他没再看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
夏兮的手指紧紧抠着掌心,转过身看他一步一步离开。
天色已经有些暗黑,她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视线有些模糊起来,她抹了抹眼睛,强迫自己看清楚,可是他的身影却越来越朦胧,轰鸣一声,停在门口的车子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口怜的沈泽南 o(╯□)o
、第四十八
A市是生养她的地方。虽然一出生便被亲生父母遗弃,可是夏兮对于A市的归属感却依旧强烈。这座城市有着全国数一数二的商业高楼,也有着风靡万千的酒醉灯;有忙碌的商业交易,当然也有埋藏在地下的暗黑交易。当夏兮重新踏上这块土地时,第一次有了一种可以大口呼吸空气的自由感。
地方依旧,可是人却早已千疮百孔。夏兮看着眼前这栋熟悉的建筑物,心中浮上诸多感慨。
在楼下静静驻足一会儿,夏兮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重新开始,拥有新的生活,这是夏兮盼望了十多年的事情。虽然身上只剩下阿姨给的几百块钱,可是这一刻她的心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工作其实很好找,只要不是要求高薪高待遇,其实招人的地方处处都是。夏兮为了尽量躲避昔日一些“故人”,特地在靠近郊区的一处小茶楼寻了个服务员的工作。每天除了端水泡茶,为客人介绍新茶品种,倒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了,工作轻松,所以报酬也微薄,一个月800块,包住不包吃,换做其他夏兮这个年纪的人,倒也不一定会做这样的工作。
最初的一段日子里,夏兮过得很开心。她从不主动关注商界的新闻,也不去打听A市那些新贵的小道消息,每周有两天轮休的时间,她会乘公交车去夏柔枝的墓上静静坐上一天,剩下的时间一般都是在看书,填补自己奢侈的大学梦。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张茹找过来时,夏兮愣在原地许久也未反应过来。直到前者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唤她:“小妹……”
夏兮下意识地就要逃走,转过身时却被张茹拉住:“你放心,沈傲天不知道我来找你,小妹……我们谈谈好不好?”
夏柔枝早已长眠地下,而张茹却依然年轻,白皙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皱纹,夏兮皱了皱眉,默默地挣脱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我在上班,有什么事下班再说。”
说完她便不理张茹,径自忙碌去了。
到了傍晚下班的时候,茶楼老板叫住夏兮:“靠窗那边那个客人等了你一天了,我看她举止打扮不是一般人,不管怎么样,在我们茶楼便是我们的客人,你别怠慢了人家。”
夏兮没办法,只好磨磨蹭蹭走到张茹面前。
张茹见到她,脸上有压抑的惊喜,连带着说话也有些低声下气:“小妹,快坐,吃些什么?忙了一天,饿坏了吧?”
夏兮没看她,只冷淡地回答:“沈夫人,有什么事情请直说,如果不希望我在A市,等这个月结了工资我会离开。”
张茹脸上出现一抹难以掩饰的失落,不过一会儿,这股落寞便又被笑容替代。
“小妹,你放心,沈傲天不知道我来找你,他也不知道你在这里做事……阿南一直把你藏得很好……”
夏兮一惊,下意识地反问:“沈泽南?”
张茹心知说漏了嘴,期期艾艾地转移话题,幸好夏兮对沈泽南也避之不及,没有追问下去。
“当年的事,我后来也猜到了,只是一直找不到你,他们说将你送到英国读书,我过去看过一次就知道那个女孩儿不是你。”
夏兮皱着眉头打断张茹:“沈夫人,你开玩笑吗,还是编剧本呢?”
张茹无从辩驳,看着夏兮的神色,又想起沈泽南,心中不知怎地越来越痛。
“不管你信不信,我后来托人找过你多次,我以为你早已遭遇不测,也不敢和阿南说,他一直被他父母和叔叔蒙在鼓里,为了英国那个假‘小妹’,甚至连婚都不结,每年过年都一个人飞去英国,又一个人孤孤单单地回来,快十年了,他一直都是这样……”
夏兮瞪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妇人,她的嘴唇很,也很饱满,一张一合,却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阿南……他也很不容易,为了你,他已经和沈家闹翻,他父亲将他逐出沈氏,所有的房子车子都没收回去,他和朋友原本准备在B市自己创业,机票都已经买好,那天去找过你以后,他却再也不提出去的事情,小妹……你们……?”
夏兮这才像是回过了神,她看着张茹,轻轻地问:“我养父的死,和他有关吗?”
张茹皱了皱眉,脸上出现一丝厌恶:“沈傲天做的。你养父出事时,阿南还在美国,他心里一直对你有愧,也不知道在美国怎么熬过了三年才回来。”
所以……养父的死,养母的病,还有她惨遭捉弄的命运,这一切,原来都只是沈傲天一个人所为。
夏兮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中。
恨了那么多年的人,有一天忽然发现他是无辜的,这样的感觉就像一只追逐着日光的风筝,奋力朝着目标飞舞时,乌云却将一切都遮蔽起来,风筝没有了目标,惶惶下坠,可是她呢?执着的东西忽然消失,她措手不及,却不知如何是好。
张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夏兮面前。
“这是我早就拟好的股权转让书,我在沈氏所有的股份,有39%,你签了这份文件,便是沈氏的第一大股东。”
夏兮看都没看面前的文件,推回到了张茹面前。
张茹的眼神黯了黯,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一时半会儿你不可能原谅我,沈傲天也许是知道我想将股份给你,所以一直在害你,如果你不签,他就更加有恃无恐,你签了,沈氏的大部分都是你的,他做什么事情都会有个顾虑,小妹,你好好考虑一下。”
夏兮摇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没有先前那样僵硬,只是表情仍是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笑意:“对不起,沈夫人,我没有理由接受你的馈赠,也不想要,我躲开沈家都来不及,更何况揽这一份祸上身?谢谢你今天告诉我这么多,以前的事情我不会原谅,但是也不会一直记在心里,你不用太愧疚,错得最多的,并不是你。”
说完,夏兮没再看张茹的一脸愧疚,她努力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张茹的喃喃自语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她的耳朵:“为什么没有理由?你是我的女儿啊……”
夏兮捂住耳朵,只觉得脑中很乱,最初的震惊过后,如今心中已经成了一片乱麻。她忽然想起那一天,她笑着说她爱林乔时,沈泽南的表情。那个时候她并不懂,如今,她忽然明白了。
他在痛,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他痛。
夏兮停下脚步,有些无力地扶住墙,艰难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时,她看到了站在对面的林乔。
今天是怎么了,她忽然成了抢手的香饽饽吗?夏兮扯开嘴角朝林乔笑了笑,后者似乎愣了一下,才迈着大步朝她走过来。
“小兮……”林乔轻轻唤了她一声,见她朝他回以微笑,不禁有些失神,过了许久才说:“回新锐地产吧。”
夏兮朝他摇摇头,垂下眼眸。
一时之间气氛安静下来,平添了几分尴尬。林乔想起以前,两人在一起时即使不说话,气氛中似乎都有着一份不言语的默契,偶尔对视,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笑意,而如今,这样的情形早就成了回忆。
“我来找你……”顿了顿,他才继续说:“是因为有一句话还没对你说。”
夏兮扯了扯嘴角,可是却发现微笑对她来说很艰难,于是也懒得装了,抬起手朝他挥了挥:“不需要道歉,我做的那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想那样做,不过现在我后悔了,所以你的道谢我也已经不需要。”
林乔拦住欲转身离开的夏兮,深沉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她:“在沙面岛上,你还欠我一个答复。”
夏兮一愣,这才想起来之前和他的那些纠葛。他从前体贴的告白和等待,在她得知城南中标项目书的内容后,全部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闹剧。而如今,他却又站在她面前,问她要那个可笑的答复。
其实,她的答复早已给了他,早在她在沈泽南和他之间做出选择时,他就应该知道她的答案。可惜,他从头至尾都没相信过她,甚至一直虚与委蛇防范着她。这些日子夏兮尽量地让自己不去想那些,那些她付出了真心却被践踏的日子,可是现在他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
夏兮转身朝前走,林乔站在原地看着她远走越远,忽然又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捉住她的手,林乔波澜不惊的语气早已掺杂许多焦急:“除了那份计划书,其他全是真的,我这么说,你会信吗?”
夏兮心中动了动,忽然,昨日某桌客人谈论的话题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却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上班?”
“A市这么小,找一个人并不难。”
夏兮心里的猜疑慢慢打消了一些,却又听见他说:“沈傲天的妻子找了你?她……”
夏兮猛地甩开林乔的手,一字一句说道:“我不会签的。”
不等林乔说话,夏兮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又转过身朝站着的男人说:“你们放过我吧,就当做我帮过你的报酬。”
林乔眼中的亮光早已暗淡下去,他静静地看了她良久,以前那些欢声笑语像走马观花般在他脑中一一划过,她痛苦地哭、微微地笑;她眨着眼叫他‘林乔哥’;还有最后那一刻,她笑着说“当然是抓住机会,成全自己”……手慢慢紧握成拳,林乔看着眼前的女子,看见了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厌恶和疏离,他心中的那些亟盼也开始一点一滴地流逝。
“对不起,”林乔垂下眼,慢慢地说:“好好照顾自己。”
夜色下,男人颀长的背影越拉越长,他的步履缓慢,却不带一丝犹豫。夏兮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尽头。
抹了抹眼睛,夏兮笑得很艰难。不过短短一月不到,她已送走了两个男人,凝视过两个背影,不论是她想抓住的,还是她想逃避的,最终他们都会离她越来越远,她的命里注定孑然一生,注定……要看着所有的人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星期有榜单,估计日更完结。。。
、第四十九
张茹每天都在茶楼守着,点上一壶铁观音,叫几碟点心,一坐便是一天。
夏兮觉得自己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可是张茹却好像对夏兮的回避毫不在意一样,仍是每天都准时在窗边落座。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过了周末夏兮上班时,却没有在熟悉的座位上看到张茹的身影,讶异之后,她忽然对自己心里的失落有些无可奈何。
幼时张茹的形象已经十分模糊,夏兮记得的,只有在自己被赶出沈家那一刻,张茹笑得扭曲的脸,此外,她的脑海里便没有了一点关于张茹的记忆了。
到了下班的时候,张茹仍然没有出现,连茶楼老板都在小声嘀咕:“那位太太怎么今天没来?我特地为了她进了上好的碧螺春,她不来这怎么卖得出去。”
夏兮一笑,装作没听见,换了衣服准备回出租屋。
已经晚上七点多,天色渐晚,只是夏天的夜晚却不像冬天那样黑沉,蓝黑色的天边缀着几颗星,不像夜晚,倒有些像黎明时分。
夏兮低着头走路,快走到家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随即停了下来,夏兮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跟了她一路的人。
沈泽南穿了套运动服,双手插在裤子口袋,一副悠闲的模样,眼睛却定定的回望着夏兮。
还没见过他这幅打扮,平时见到的他,总是穿着妥贴的西服,顶顶一副精明的商人派头。而他穿着运动服,竟恍惚让夏兮想到了他十多岁的时候,阳光爱动的少年,笑起来便能俘获人心。
“跟着我干嘛?”
沈泽南咧了咧嘴,慢慢朝她走进,走到离她只有一步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婶婶让我来的。”
夏兮“哦”了一声,看见他在笑,不禁脸一,低下了头去:“要你来干嘛?”
沈泽南的眼睛未离开她半分,见到她透的耳根,心里微微软了软,伸出手去,他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她的后颈。
灼热的温度让沈泽南心中一跳,而夏兮像是受惊的小兽一般,慌慌张张地抖了一下,然后别扭地退后了一步。
沈泽南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中,过了半响,他才苦笑了一声,将手收回。
“她病得很厉害,希望你去看看她,在市一医院。”
夏兮心中一跳,可是也只是一瞬,她脸上的惊讶马上不见,取而代之的仍然是一片平静无波:“你……代我向她问好,我就不去了,谢谢。”
沈泽南抿了抿嘴,她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他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转身走人,反倒是低了声音,再问了一次:“她是肝癌晚期,医生说只有半年时间,医院没有人,也许你去看看她她会开心一点。”
肝癌晚期?夏兮的眸子里闪现一丝惊异,似乎不相信,沈泽南看到她的表情,苦笑了一声,说道:“你走之后的几年,沈氏慢慢发展壮大,叔叔不再受婶婶家的制肘,行事便没有了顾忌,也是那个时候,婶婶知道冤枉了你,这些年,她和叔叔虽然表面和气,私底下却早已闹翻,我也是前些时候才知道,她撑到现在,是想找到你,把自己的积蓄全部给你,作为对你的一点点补偿。”
夏兮擦了擦眼睛,嘴上却仍是倔强着说:“我不需要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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