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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的时候他低低地喊了她的名字,之後就没有再说什麽,沈默了一会儿,然後转身往电梯走去,走了几步停了下来,侧头用眼神示意她跟上来。
他的身形颀长,肩宽腰窄,穿著贴身的衬衫和西裤,臂弯里还搭著一件西装外套,整个人看上去慵懒又性感。他静静地站在那儿,回眸一瞥,仿佛有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覆盖著他的眼睑上,清雅如画……那一刻让她怦然心动,就这样,她跟著他走了。
在酒店停车场的时候她报上了地址,他嗯了一声,启动车子,滑出停车场,两人就进入了相对无言的相处状态。安静沈默在狭窄的车内蔓延,让人觉得有点压抑。她偷偷地用眼角余光去看他,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映射在他的身上,他的侧脸似乎镶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冷冽的轮廓变得柔和,这让她想起了多年前的他。
以前他的轮廓就棱角分明,如今更加如刀削一般,浑身上下充满著刚毅,少了青涩,多了英气,变得成熟和稳重,但性子似乎更冷了,嘴角紧抿,线条冷冽,眉头还皱成一个川字,她很想伸出手将之抚平。
“你最好换一个经纪人。”一直沈默寡言的纪简言突然开口道。
正在偷窥的夏绯色吓得立即正襟危坐,脸有点红,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嗯,我也想换,但是公司未必肯换,我只是一个小角色而已。”
公司的态度她摸不准,齐爽的做法不知道是不是公司授权的。而且她只是一个刚起步的小明星,而齐爽在娱乐圈混了好几年了,拥有广阔的人脉,公司知道了也未必会受理这件事。扳手指头算了算,她和公司还有三个月的合约,若撕破了脸皮,合约到期後,她没有新无处,不知如何是好。
纪简言用手指轻点方向盘,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把公司也换了。”
夏绯色闻言,有点儿想发笑,纪简然说得如此风轻云淡,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吧。她目前所在的公司在业界不算是最出名的,但规模也不算小,她舍弃这家,到哪儿找下一家?现在又没有公司向她抛橄榄枝,她怎麽敢轻易说离开。
“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这不太可能,没那麽简单。”夏绯色说。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是看你有没有决心,敢不敢尝试。”纪简言将头转向她,一字一顿地说。
夏绯色闻言,抬头望著他,他的眼眸里清晰地倒影著她的身影,目光带著坚定的光芒和些许期许。夏绯色边在心中品味著他的话,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掌心,在那一根一根细密的线里和纹路里寻找著她事业线。
“到了。”纪简言将车子停在公寓的空地前,透过车窗望著那栋四层高的小楼,有疑惑在眼眸一闪而过,他问道,“你住在这儿?”
“嗯。”夏绯色点头,心头有点苦涩。
他们多年不见,不了解彼此的现状,他的疑惑是情有可原。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夏绯色了,而他也不是当初的纪简言,时光一直在走,他们都在变,没有谁站在原地等著谁,没有什麽是一成不变的。
他们已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若不是发生今日的事情,他们是不会有交集的。在年少的时候,遇见一个人,陪著走过青春期的叛逆与苦恼,念念不忘却再也无法相见,此生遥相隔,唯有望君安。
如今风已轻云亦淡,就让那些往事埋葬在旧时光里,无需再提,也无法再提。所以她没有必要解释太多,有些事情是需要独自承受,无法依靠旁人。
纪简言从窗外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夏绯色解开安全带,对他点点头,说:“谢谢,再见。”
再见。或者再也不见。
夏绯色推开车门下了车,正要合上车门的时候,纪简言清冷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他说:“可以考虑去星寰。”
星寰?!夏绯色惊讶地瞪大眼睛,她没有听错吧?她做梦也没想过这个可能,星寰传媒是行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她这种既没有後台又没有辉煌成绩的小角色能轻易进去的吗?
纪简言没有再说什麽,合上车门,一踩油门,车子绝尘而去。
、05举步维艰
夜里的时候,夏绯色一直在想著纪简言白天说的话,他的声音就如魔咒般在她的脑海里萦绕,她陷入了思想斗争。
“你最好换一个经纪人。”
“那把公司也换了。”
“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是看你有没有决心,敢不敢尝试。”
“可以考虑去星寰。”
……
她一夜没睡好,面带疲色地回到公司,在走廊遇到了脸色不善的齐爽。齐爽推了推金丝眼镜,怒瞪了她一眼,将她拉到办公室里。
他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咬牙切齿地说:“夏绯色啊夏绯色,你是猪吗,好好的一个代言就被你搞坏了,你已经把胡总得罪了,是不是不想在娱乐圈混了?”他气在兴头上,翘著兰花指使劲地点著她的头,“我拼命帮你拉通告找代言,你不领情就算了,还不知好歹,得罪了金主,还要我帮你善後,我快被你拖累了,你对得起我吗?”
夏绯色睡眠不足,加上一大早就被齐爽抓著一顿臭骂,心头涌起了一把火来。她挥开齐爽的手,说:“是那个胡总对我毛手毛脚,我没有顺从他,他恼羞成怒而已,难道我就是要逆来顺受吗?若不是你席间莫名离开,他敢那麽明目张胆吗?”
“哦?你现在是在怨我了?”齐爽站起来,嗤笑了一下,说,“你以为你是清纯玉女,神圣不可侵犯?给你明说了,娱乐圈就是这样,你没红你就要忍气吞声,你一个无名无望的新人有什麽资本拿乔?吃这行饭就要有这个觉悟!”
夏绯色涨红了脸,她知道齐爽说的是实话,她无法反驳。娱乐圈是一个水很深的江湖,得道者不多,淹死者不少,从来为外人说不清道不明,隐隐绰绰,遐想无限。但潜规则这种东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却不告知她一声就自作主张,这是不尊重她的做法。他是她的经纪人,理应互相尊重,互助互利,这样才能很好地走下去,走得更长远,不然只能一拍两散。
“是我连累了你,我感到抱歉,但是你没有过问我的想法就将我推出去,你这是不尊重我。”夏绯色深吸一口气,握住拳头说道。
两人在办公室里争吵,路过的人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射进来,齐爽走过去拉上窗帘,对夏绯色做了个停战的手势,说:“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谓,代言一事是不成的,但买卖不成仁义在,去给胡总好好道个歉,为自己留一条路。记住不要得罪人,不然会影响你的星途。”
“我没有错,我不会向他道歉的。”夏绯色立场坚定地说。她去给矮冬瓜道歉,到时候又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了。或许这是送羊入虎口。
“你……”齐爽气结,指著夏绯色说,“不要说我没提醒你,若胡总记仇报复你,你吃不完兜著走!”
夏绯色闻言,眼皮不著痕迹地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如果没什麽事,我就去上形体课了。”平日没有通告,公司会安排她去上课。
齐爽在夏绯色打开门的时候,突然话锋一转,盯著她的背影问道:“你认识星寰传媒的总监邵梓旭?”
夏绯色握住门把的手一顿,摇摇头,说道:“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他肯帮你?多和他打交道,对你有益。”夏绯色将大门合上,齐爽的话淹没在门後面。
这日课程结束後,夏绯色接到了疗养院的电话,她感到很意外,同时很惊慌。“宋医生,不会是我妈妈发生什麽事吧?”她著急地问道。
“夏小姐,你不必紧张,夏夫人的身体没什麽大碍,只是你最近好像很忙,很久没来看望夫人了。”电话那头的宋医生柔声说道。
宋医生是她妈妈的主治医师,自从夏爸爸去世後,生活失去了重心,妈妈伤心过度,思念成疾,得了很严重的忧郁症。而且妈妈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得了忧郁症後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她只好将妈妈送到疗养院养病。
“我知道了,谢谢宋医生,我这个月会抽空过去的。”夏绯色答道。自从她进入娱乐圈,当上了艺人,一直忙於工作,埋头努力赚钱,竟然忽略了她唯一的亲人,她心中有愧。
结束这通电话,她查了一下行程表,发现最近都有空,除了上课外,就是要帮《sun》杂志拍一辑平面广告,她决定月末的时候过去疗养院看望妈妈。
夏绯色和《sun》杂志合作了很长时间,她上大学的时候,为了挣学费和生活费,一边打工一边上课,因某种机缘当上了兼职模特。有一次帮《sun》拍了一期平面广告,《sun》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市场反应也很好,於是她就顺理成章地当了《sun》的平面模特。
那时《sun》杂志还是新刊,经过几年的发展,进入比较成熟的阶段,逐渐红火起来,已经在读者中确立了自己的品牌,极受年轻人喜欢。而她後来正式进入了娱乐圈,和《sun》的合作更加频繁了,建立了良好的长期合作关系,她几乎是《sun》杂志的金牌模特。
她也是因为在《sun》当平面模特而被明星公司相中,从而进入娱乐圈。她凭著清纯可人的模样,得到了广告商的青眯,从接拍电视广告开始出道,有了人气後才转入影视界。
夏绯色按照行程日期来到《sun》杂志社,这期《sun》杂志要拍一辑全新的夏日情侣服饰平面广告,和她合作的是当红的模特选秀大赛冠军Arno。Arno为人风趣幽默,又勤奋敬业,两人合作愉快,而且她和《sun》的工作人员很熟悉,拍摄工作进度很快,工作氛围很轻松。这种安逸几乎让她遗忘了之前发生的不愉快事件。
拍摄工作进行了一个星期,终於在这日完满收工了。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摄影棚的时候,主编大人突然出现,叫住了她,“小夏,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夏绯色和其他人挥手告别,跟著主编去了办公室。“主编,有什麽事?”夏绯色问道。主编请她坐下,脸上有著纠结的表情,他思量片刻,艰难地开口道:“小夏,你和杂志社签的合约在这个月到期了吧?”
“是的。”夏绯色答道。难道主编留她下来就是要和她谈续约的事情吗,但这些事应该和齐爽交涉的吧?
“你和我们杂志社合作了好几年了,大家都很熟悉了,我也不绕弯子,直接和你说了。”主编看著她说,“合约结束後,杂志社不打算和你续签了。”
主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震得她六神无主。“是我做得不好吗?还是杂志社政策有变?”夏绯色问道。她是《sun》一起成长的,彼此有著深厚感情,杂志社为什麽不再和她续约了?
主编凑过身子,对著她小声说:“是上面的意见,听说是某个股东的弟弟要求将你换掉的。他的弟弟是杂志的广告商赞助商。我只是知道这麽多而已,小夏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
夏绯色闻言,脸色苍白,她突然想起了胡总,想起了他说的话,“是服装赞助商吗?”她追问。
“好像是。”主编答。
矮冬瓜说了要让她在娱乐圈混不下去,这就是他的手段吗?这是他报复的开始,其中的手段之一,还是唯一的手段?
她神情恍惚地走出了主编办公室,走进电梯。除了衣食住行,她每个月还要支付一笔大费用给疗养院,她如今在事业起步的路上,如果日後发展不顺,没有通告可接,再加上没有了《sun》这笔基本大收入,她将会举步维艰,生活拮据。
她沿著电梯墙缓缓坐下,捂著脸想,这糟糕的生活到最後会不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06潜与被潜
晚上的时候,夏绯色因为心烦早早就上床睡觉,谁知躺在床上辗转了大半夜,却了无睡意,只能盯著天花板发呆。这时她放在床头的电话震动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她的圈中好友林灵打来的。
夏绯色是在当兼职模特的时候认识林灵的,林灵是天生的模特身材,从最初的平面模特走上了T台,早早进入了声色犬马的娱乐圈。这几年在模特圈里摸滚爬打,打拼出了一片天地,如今已是有名气的一线模特了。因为彼此的工作关系,两人已经好久不见了。
“绯,我心情很不好,你出来陪我喝酒吧。”林灵在电话那头说道。
夏绯色听见电话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说话声。“灵,发生什麽事了?”她问道。
“我的代言被人抢了,这本来已经是我的囊中物了,谁知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林灵气愤地说道,还打了个酒嗝,“谁叫人家有後台呢,时亚美那个贱人……”
时亚美?怎麽是她,她真是无处不在啊,最近总是能听到她的名字。夏绯色无奈地揉揉太阳穴,对林灵说:“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麽,她不就是仗著有个有钱有势的干爹嘛,我也去找一个,比她干爹更厉害的,哼!!”林灵在那头说。
“你在哪儿,我马上去找你。”夏绯色问道。估计林灵喝了不少,再这样放任她下去,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还是快点把她领回家方为上策。
夏绯色换了衣服,按照林灵给的地址,打车过去了。计程车在一间名叫“魅”的酒吧前停下来,这间酒吧的门面很简单,木制的门上缠满霓虹灯,走进去才发现里面像神秘的城堡。
夏绯色要走过长长的楼梯和穿过长长的走廊,才能走进酒吧的内部。里面笙歌不断,纸醉金迷,灯红酒绿,她在人群中穿梭,终於在吧台一角发现了正在独饮的林灵。
林灵穿著一件露背的红色连衣裙,安静地坐在一角,周围的几个男子看著她的目光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他们端著酒杯上前搭讪,却被林灵身上散发的冷冽气息震住了,最後还是悻悻地走开了。
“灵。”夏绯色走过去,坐在高脚椅上。
“你来啦,喝一杯?”林灵转过头,用水润润的眼眸看著她。
“够了,我们回去。”夏绯色扶著林灵的肩膀说。她粉颊微红,红唇微翘,媚眼迷离,整个身体攀在夏绯色的身上,若她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温香软玉抱满怀,早就控制不住,扑上去了。
“不,”林灵边说边向酒保要了一杯酒,推到夏绯色的面前,“陪我聊聊。”
夏绯色见她尚有几分神智,神色不明,眉头有著淡淡的忧愁,她心里软了下来,只好坐下来陪她。
“我有点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