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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律师怎么捧饭碗?”
“有能力就傍着有权的,吃着有钱的,运气不好才被抖出来。至于没能力的,转行或者饿死。”陆祈晏痞痞地又嗤了一声,“简助理,你难道不知道这个社会,权大于钱,而钱大于命。”
这话明明是个反问句,当事人的口吻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简默记得陆祈晏是豪门子弟,照理来说不该懂什么人间疾苦,这透着点淡淡愤慨和忧伤的话未免有无病呻/吟的味道。不过她依旧问得不动声色,“总监怎么会知道?”
“看多了,也被提醒多了。”稍停,“有没有兴趣听听我的经历?”
传奇的经历谁不想听?就算因为生气涨成红艳艳的大虾,虾米的本质还是不变的。
简默立马点头。
“我19岁到国外,21岁从美院毕业。除了学历好看点,刚进公司就是个小助理,不过比你不济一点,是个设计师助理,成天打杂,偶尔用CAD或PS做些基本的配图制图工作。我那时心比天高,说难听点就是小屁孩不识天高地厚,时不时爱和设计师交流理念,说不上幸或不幸,有一次正巧被当时的总监听到。他觉得我有潜力,就把手头的一个大项目给了我。我很感激,赶了五天的工完成设计图,最后公司竞标成功。结果是,我没得到升迁,甚至没得到任何好处。”
陆祈晏顿住,简默给这个逗号面子,问了一声:“是那个总监动的手脚?”
“他拿我的作品署自己的名,功劳自然是他的。”
“我听说国外很重视知识产权?”
“别把老外想得这么高尚,人家也是人,利字左边粮食右边刀,说到底,饭可以不吃,命也是要的。再者,产也要看是谁产的,非本国的很少算是人产的。”
简默也不是一天两天见识陆祈晏非一般的见识与毒舌,已经习以为常,“是我有一个表哥在美国,他回来总对我说外国人的素质怎么好,耳濡目染……那之后呢?”
“之后?我年轻气盛,想要告他。好在有个极品告诉我中国人在外国读justice,得用中西合璧法。”
Justice,中西合璧,简默领会了一番,然后读了一遍,悟了……
“他是中国人?”
“不,他是美籍华裔,不算中国人。”
简默隐隐感受到,陆祈晏说这话是带点讽刺的。事实上,现在国际上发达的中国人大多数都是美籍,确实也挺讽刺的。
“后来才发现冒名顶替只是餐前浓汤,正餐是因为自己的作品被扣抄袭的罪名。”在她的沉默中,陆祈晏往下说。
简默猜测,“他们把你的作品卖给其他公司?”
“你很聪明。”
“可如果那名总监一开始就盯紧你,而他使的手段足以毁了你的前途,说明他在设计界是个厉害人物,你之后的日子不是不好过?”既然不好过,何以这么快崛起?
“换作其他人,的确不好过,我不同,我有足够的资金,不玩白手起家的矫情把戏,一切好办事。何况我在那家公司学了一年半,该学的不该学的都有收获,自立门户足够了。”
“是吗?我倒觉得是那名总监不够聪明。如果是我,一开始就极力捧你,捧你到至高点后,再松手让你摔下来。小疼小痛的爬起来太快,大伤大病酿成痼疾,再有能力的人也会心有余而力不足。”
陆祈晏仔细地听完,再仔细地回想一遍,差点傻住,他实在没想到平日温温吞吞的小助理还捏着这股狠劲,大惊失色之下,不禁反省起自己这回是不是做过了头。
“简助理,你……”
“狠,是吗?”转头时眼神清透、面色冷静,一点没有发狠的痕迹,唯独眼底闪烁的光痕泄露了那么一丢丢狡黠。简默缓缓地吐字:“我是参照陆氏栽培法后获得了灵感。”
陆祈晏瞪她良久,突然感到挫败,到底是谁谎报军情,说他的徒弟是个书呆子?充好的呆子也算呆子?
“说说看,你怎么发现是我?”
“两个问题:公司里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这个项目;除了你,还有谁能开我的锁而不引起怀疑。”
陆祈晏摇头,“别忘了宋芮也知道这个消息,而且公司不乏好事眼红的人。”
“后者可以用细节筛选法,越反常的人,真相暴露的时候嫌疑越大,聪明人不会随便暴露自己;前者,宋芮必须在公司买通人,‘奂宇’有你坐镇,没人会蠢到去讨好宋芮。除非……”
简默脑子一热,某个念头急掠而过。“嗡”的一声,她抓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想知道这些点击是哪里来的。。。
、第三重悲剧
“曲让邦和李遇是吴总默许,我是被测,那另外三个人……童知筱,一个人吃午餐……”她默念,猛然想起钟磬的提示——有心人做有心之事,不难,以及不坏但长的局。
联系陆祈晏的经历,一个想法成形。简默怎么也不愿相信,因为这等于承认自己结结实实地自作聪明了一回。更何况要照这想法走下去,比窦娥还冤的人就站在自己边上,偏偏还是个心比天高的人物,她现在“亚历山大”。
她稳住心神,汗哒哒地问:“总监,真的不是你?”
“你说呢?”陆祈晏哼了一声,也不打算让她再把事情想到天边去。
“让宋芮试你,是看你糊弄的本事,结果你提辞职,劳驾到我,零分;让你做总监助理,测你调和处人的能力,除了质问你没有其他行动,零分;让你陪王总,试你的辨识及应变能力,你尽说胡话还把王总扔在包厢,零分;设计图不翼而飞,看你抗压的本领,你先来冤枉我,后猫在家里,零分。最后一项,是看你懂不懂福祸相依。你自以为画完图就了事,现在图丢了。知道我为什么让王总把招标时间提前?要的是那份紧迫感。你目前最紧要的事就是着手第二次设计,却两天不上班,还让上司打电话找你,简助理,你觉得合适吗?所以,依旧零分。”
实打实的五个零分下来,等于是一百分的试卷她交了白卷,这让自小到大就是尖子生的简默听懵了。更让她感到挫败的是,钟磬答对了,一开始陆祈晏就在试她,光凭她的描述,钟磬就能大致串起前因后果,她不明白是她悟性太差醒觉太低,还是钟磬太聪明。
她刚想张嘴,陆祈晏又是一番呵斥,居然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你的无知和任性不但会让你的职业生涯中断,更可能让公司蒙受损失。尤其是王总一事,设计的竞夺关系到之后整个工程的开发合作,你一开始就惹恼了权力中心的人,等同于自掘坟墓。简助理,你懂吗?”
被指无知和任性的人乖乖点头。
陆祈晏看她半晌,最后是这样总结的,“不过,好在你的上司是我。”
简默也回看半晌,暗诽,哪个上司会像你这么去培养下属?转念一想,陆祈晏能这么大费周折,说明她确实很得他赏识。
想及此,简默被打击得苟延残喘的小心脏就活过来了。
可以说在某方面,简姑娘确实是迟钝的。以至于她压根没想到,真相由别人点破不比自己领悟,陆祈晏一直以观望的态度让她去体会,这份用心,绝非单独的欣赏能成。
再看某总监,立在小助理身旁,就算目光没对上,余光还是一直窜,可惜小助理一点没想去深入揣测他大费周章的原因,真真让这位天之骄子尝到了类似于悲从心生的况味。
就在两个人各怀心事地站着时,一阵单调的铃音震破了顶层的静谧。简默发现是自己的,拿出来一看,小眼神发亮,她说了句“总监,我接个电话”便接起。
“还烧吗?”钟磬上来就是这么一句。
简默是能生病的体质,小病一般会拖挺久,想到这点,她把身上的外套拢了拢,不敢马虎地答:“应该不烧了。”
“在哪?”下一秒,钟磬的声音蒙上了一层冷厉,“我听到风声。”
要不是陆祈晏在身边,简默差点“噗”出来,这耳朵……实在不敢说是在自家的窗户边,她诚实道:“我和总监在大华商务楼顶层。”
话毕,那头就默了。简默几乎可以想见对方泛青的脸色,赶紧补救,“我穿了两件,大太阳,不冷。”
她下意识地直立站稳,正等着他的批评,突然听到一句模糊的“老大,还开不开会啦”,想来是他趁隙给她打的电话,便说:“你还有事?那先挂了吧,我会早点回去。真没体温了,晚上给你检查。”
又等了老半天,才听他僵硬地说:“你挂。”
这算不生气的意思?简默乐呵呵道:“那你专心开会。我挂了。”
“你老公也会查勤?”刚挂,旁边的调侃也来了。
“这几天有点烧,我个性比较迷糊,他不放心。”
简默说得理所当然,不过涉及隐私,她没让话题再在自己身上打转,“对了,总监,设计图现在在哪?”按她的推测,如果设计图是童知筱拿的,甚至等不到晚上,可见外食就是为了把设计图交给宋芮。设计图没了,她不明白陆祈晏想她怎么走。
陆祈晏仅回曰:“单从外观构造,评价一下我们站的这座大楼。”
简默大致回忆了一下,“中规中矩,胜在身高。”
“那你知道设计最不能要的是什么?”
“中规中矩?”
“聪明。”陆祈晏赞了一声,“面对强大的事物,人会惯性地产生畏惧心理。现代人的胆子越练越小,精神病越来越多,未必和这些楼没关系。只可惜,很少有人愿意费点心思。”
“总监指什么?”
陆祈晏冷冷地勾起笑,长眼眯起,眼里的几朵桃花被迫稽留,“你认为你现在看到的这些大楼称得上建筑?这顶多是堆砌物,说得难听点,就是废物。”
身为土生土长的麓市人,面对这样尖锐的批评,简默挺想反驳几句,可惜事实是这些大楼先照搬国外,再照搬自己,的确算是钢筋水泥的堆砌物。加上这几年落实城镇化,不少地方在搞“小跃进”,豆腐渣工程比比皆是,她更没了说话的底气。
陆祈晏接着道:“按我的想法,‘建设’这词的词序其实有错,它该叫‘设建’,有设计才有建造。既然是设计,就意味着这些楼可以部分重复,但至少在某方面是全新的,可以是色彩、线条、风格理念。一成不变的设计束缚的不仅是设计师的思维,还有整座城市甚至整个国家的思维。”
寥寥几语,可谓动人心弦。
至少动了简默的心弦。
之前她看过不少书,也听过不少讲座,她听过太多人定义设计,但少有人会去定义设计对象,也就是建筑。这话,她是第一次听到。
身为设计师,整个行业的疲软,她多少清楚,至少在办公室里的同事有多依赖电脑软件这点上,她清楚。有了技术,设计师不必像过去那样拼死拼活,懂软件再懂点基本的设计要点,精力主要就被花在与户主的接洽上。嘴皮子厉害,最好能忽悠风水,云山雾罩地侃,能从户主的兜里捞钱,那就是本事。
不得不说,这是行业的悲哀。就连初出茅庐的学生,浸淫个一年半载,也会染上这种习气。不想沾染的,大环境如此,想活,你不但要进大染缸,还得你亲自跳进去。
女设计师就更不容易,忍得骚扰还要磨平棱角,不时和设计图夜聊,定期还要被嫖。比小姐好一点嘛,就是嫖的是你的心,而不是你的身,当然,不绝对排除意外状况。
她之所以坚持到今天,说得冠冕堂皇些,为了两个人的梦想,钟磬的,和她为了他的。灵感阻塞时,就想一想几年前他谈及设计时的神采,再看一看这几年自己的小手笔,咬牙也就过来了。
而今,似乎又多了一个人与她并肩。
她明白,陆祈晏在传授看家本事。这种亦师亦友的感觉,很温暖也很踏实。
无意识之下,简默喃喃:“谢谢。”
陆祈晏听到了这声谢,眼色深深地盯紧她,突地给了她一记软爆栗,“你的设计理念足够新,但一个好的设计师还要重视各元素的调和,偶尔还能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踩个几脚。记住,下次我只收更好的作品。至于被拿走的设计图,你就当它投胎闹重生。”
“这是纵容侵权。”简默抚着头,想起电视里的台词,硬声,“妨碍司法公正!”
“好,那你想如何?打官司?”
简默安静了。在某些方面,可以说,她就比凳子勤劳一点。
陆祈晏遂露出灿白的牙齿,“第六项测试,‘忍术’,满分。”
“……”算你狠!
简默深呼吸,呼出烦躁吸进平静,再试着地把这几个月的遭遇和陆祈晏的评分一一对应。打分是苛刻了点,她的不成熟,也的确是显而易见的事。
而她身侧的傲娇上司见她一直低着头,实则心里没牛团驴佳楣罚鹆朔葱Ч澜崃舜蟀胩欤故强俗鹂冢骸八诬窍冉簧杓仆迹酚邢热胛鞯挠攀疲还嗵臁潜咭蝗河共牛叶阅愕纳杓仆计兰垡哺撸荒愕淖髌肥且欢ǖ氖隆D阆衷谝龅模侵赝吩倮矗攵阅阒白髌返娜钡恪s氩恫酰迫冈诤螅驼饷从玫摹!�
诶?简默吃惊地转头,真没想到陆祈晏还留了后手。
后者不乐意了,“你这么看我,是觉得我智商捉急,还是成心害你?最后这一出,我顶多是卧底,给你打埋伏呢。”
“哦。总监,冒昧问一句,你和宋总监是不是有过……暧昧关系?”简默试着不问得这么冒昧。
陆祈晏登时炸毛,“我看着像是会回收劣质花瓶的人吗?”
“……”简默明白了,她该这么问——宋总监和你有仇吗?
陆祈晏撇撇嘴,“我和吴厉仁是校友,吴厉仁喜欢她,她喜欢我。我有事拜托吴厉仁,他有事拜托我,以事易事而已。”
“吴总是让你测试宋总监对他的感情?”简默难得八卦地猜测了一回,因为前几天她听到一则重磅消息,说吴总已经和订婚多年的未婚妻秘密完婚。
“嗯。吴厉仁告诉她要结婚,提了分手,顺便送她一个项目,我再说喜欢她,威胁V双重诱惑,让她现原形。”
好狠,简默不由感叹。
赢,江山美人双抱;输,你不仁我不义,守江山即可。
难怪吴厉仁在商场被称笑面虎,对心爱的女人都能这么狠,也算不枉此名。再看剧情,这年头怎么都是狗血剧?简默再为宋芮默哀一百遍。
天台静默了几分钟后,简默正被阳光晒得骨头发软,陆祈晏突然提议:“要不要去看看真正的设计?”
十几分钟后,两人在滨江路。
看过大半座城市,简默有感而发,“就算这里很多堆砌物,我还是喜欢这座城市。”
做回司机的男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