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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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 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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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
  付云中,是真的,差一点,怕就过去了。
  这种时候,能有一点光,尤其是有个温暖的人在身边,是件多么好的事情。
  人活着,人要和人一起活着,不就是贪恋这么点温暖么。
  “还在想着,万一身边是个不怎么认识的师姐师妹……”付云中的声音期期艾艾道,“哎,最好是年轻漂亮的师侄女什么的,哦更最好是温温柔柔睡熟了的,我这么不要脸地扒过去抱个死紧,会不会尖叫一声一巴掌就甩过来了……”
  听着付云中越来越故作严肃的调笑,重霄无声轻笑。
  付云中是真醒了。真活过来了。
  “不过看到是你,我就放心了。”付云中继续道,“要是你一掌拍过来,我直接就昏过去了,一了百了了。”
  重霄被逗笑了好一会儿,在付云中胳膊上拍了一拍,道:“好了,我该向师尊报平安了。”
  看着重霄的背影已到了门口,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付云中还是开口道:“重霄……”
  重霄回头,月色里清亮如水的眸光:“怎了?”
  付云中支支吾吾。
  重霄轻笑,已自顾道:“放心。你家徒弟虽是被师尊监视着,但实际上,谁监视谁还说不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八章

  付云中微怔,想想也对,就笑了。
  飞声有多少实力,付云中怕是最清楚的一个。
  “剑尊的伤势也已稳定。她多年闭关,熟练运用辟谷龟息之术,你不必担心她。至于飞松……”重霄顿了顿,“目前只知师尊将他交予重烈师兄照顾,吐蕃人并未有异动。重烈师兄断了一臂,虽是昨夜里勉强接驳,但,毕竟是无法如初时灵便了。”
  付云中点头。
  凌峰强闯六合夺剑之时,唯有重烈舍身相阻。足够证明,只有重烈不是凌峰的人,不是吐蕃的人,不是飞声的人,不是付云中的人,哪怕不算是礼尊的人,至少是原原本本,云墟城的人。
  将身为吐蕃望族后裔,即便不惹是生非,迟早搅得风生水起的飞松交给深明大义,以一臂换得云墟上下不论何派由衷敬重的重烈,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付云中低头思忖,不知是伤重了还是睡糊了,回过神,重霄竟已转身走近,站定榻前。
  付云中一愣,眼前一晃,已被个温暖的怀抱牢牢包裹。
  付云中还躺着,粽子似的把自己包在被子里。重霄便抱着这个圆滚滚的大被子,侧躺在付云中身边,把头埋在付云中胸前,沾了汗意的柔软被絮中。
  付云中更愣了。
  忽而便想起,小时候,重霄病得重了,重明和重山带着好吃的来看他。玩得累了,重霄要睡了,重山就帮重霄抄经书,重明就帮重霄盖好被子,也这般侧躺着,拍着重霄的背,看他沉沉睡去。一次重山重明都累了,跟着重霄睡着了,一醒来,早被各自家师父抱回房里,天都黑了,错过晚膳,各自饿个半死。
  小时候,重山有次闹得过了,重明替着背了黑锅,被罚得尤其惨。重山亲手给重明上药,哭得稀里哗啦,发誓再不违纪,看得重霄都快哭了。重明一开始还安慰重山,后来一看重山泪眼朦胧给他上的药,全抹到不知哪儿去了,浪费了一瓶好药,气得追着重山饱揍,多亏了夕言才劝住。夕言和重山走了,重明又累又疼栽在床上,重霄蹑手蹑脚爬上床眼泪汪汪看着他,,两个人也这么对面侧躺着,重明就笑了,揩了重霄眼泪拍着重霄的背安慰,半搂半抱,说着笑着,自己也睡去了。
  如今的付云中想着想着,眉目柔和,嘴角也勾起了。
  也记不清多少次了。只不过当年裹在被子里的换成了付云中,抱着赐予温暖的,反成了重霄。
  正心头唏嘘,却听见胸前重霄闷闷一句:“……我,也会怀念啊……”
  隔着棉被,听不真切。似是问句,更如自语,终成一叹。
  闻言,付云中嘴半张合,一时无言以对。
  少时种种,片段过往,却更如跑马飞花,流光而去。
  未及作答,重霄也不需他作答,已松开怀抱。
  “好了,去吧。”自被间抬起,极近处与付云中对视的眼眸,还是浅含笑意,清亮如水,“再不去,你家崽子可保不准会干出什么事儿来了。”
  此时的付云中,终于微笑了。
  可不是呢。
  若非与付云中一样的亦会怀念,害怕怀念,从来只求真切的重霄,管你是不是重病号,还不早掀了付云中的被子,抱个结实才好。不论是为的什么。
  “好。”收下思绪,付云中开口,“多谢了。”
  ————
  夜了。深夜。即将拂晓。
  沧桑荒凉的沙原,独特的静谧。
  红岩枯木,长城横亘,烟幕般升腾而起的滚滚黄沙之中,高高耸立的关门。
  横穿沙漠和戈壁的长城,自与平地、山脉之上的长城不同。
  此段长城传为战国年间所建,秦时加固,于今历经数百年,墙体虽有剥落,大部分仍完整牢固。两丈之下黄土夯筑,两丈以上土坯加筑,所用黄土皆经认真筛选加工而成。先将选好的黄土放于青石板上烈日烤晒,将草籽晒死,筑成后以箭射墙,射不入者方为合格,否则返工重建。
  废弃百年,风蚀日烤,早成了个空余架子的断壁残垣。
  看来斑驳老矣的黄泥墙面,软糯糯似的,一触才知,粗糙生硬得怕是云墟膳食房张四叔的杀牛刀都顶多砍下些碎屑毛毛。
  抬头,不知换了多少块牌匾,名字却还是那么简洁明了,很有礼尊派头的两个字:“沙关”。
  沙关。
  立于城门前头,仰视牌匾之人,便静静地笑了。
  最后一道月光一罩,连笑意都在城头檐角的阴影之中包藏完好。
  高高瘦瘦,身量修长。
  略带孤高的眼角总带着比三分多些,比五分少些的异域风情,偶尔微挑着看人时,七八分的惑人。
  他已经等了一整夜了。他在等待着所有。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听得见的,听不见的。
  背手而立。站姿轻松,不算十分伟岸。
  好似早已料定,这道日落时方大开大合,重又不能通行,常年紧闭的沙关大门,会在他面前轧轧开启。
  黎明前。最黑暗寂静之时。
  关门终究未曾开启。
  却是一道人影,突而闪现在城墙上头。
  小心谨慎,左顾右盼,再纵身一跃落地。震痛伤处,闷哼一声,缓了缓,才抬手,簌簌拍了满身自沙原带来的尘土。
  拍着拍着,无意间抬头,骤而被不远处鬼魅般静立观望的人影惊得倒退三步。
  一退之后,当即站定、昂首,握紧腰身三血槽、六明珠,武尊亲赐的玄冥宝刀,正肃老练,气镇山河。
  静立之人又微笑了,终于开口:“不愧是武尊凌峰的得意爱徒,重峰。”
  语调中,故意肆无忌惮的异族口音。
  重峰又是一惊:“……你是‘五君’的人?”
  静立之人不答。
  重峰更为紧张:“难道,难道是‘三王’亲自派来的人?!”
  静立之人想了想,道:“这句话对。回鹘王还没老糊涂,亲自指名,叫我来此。不过这下子云墟动静这么大,不知面目的‘五君’,也差不多都该出来亮亮相,算算账了吧。”
  暗夜之中瞧不清长相,重峰本是打量着来人身形暗自猜度,听见那不屑中犹带狠绝的话语顿时眸光一跳:“竟是你!”
  静立之人一叹:“找了这么多年,总算揪出你了。”
  重峰一震,竟罕见地怕了。
  即便多年演练,面上身上瞧不出一丝破绽,他还是怕了,怕得简直头发直竖,浑身激颤。
  “十二年前,回鹘好不容易送入云墟,严密监控的第四十代隐尊,与青尊同时消失,再不曾与我们联络。动用潜入中原的全部力量,花了整整十年,也无法寻到她一丝踪迹。而自第四十代青尊消失于毛乌素沙漠,云墟精锐十七次深入沙漠腹地,损失惨重,回鹘本是利用隐尊之便大肆安插入云墟的人马便在其中折损泰半,剩下的一小部分,也在其后数年间被一一处决、流放。元气大伤的,不但是云墟,也是回鹘。” 静立之人淡淡说着,不见一丝起伏,“我想,这应该是隐尊的用意。以隐尊之位安插人手,也以隐尊之位将其一一剔除,不留一人。本该是这样的……却,还剩了一个你,重峰。”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十九章

  重峰终于按捺不住,脱口道:“你也是回鹘的人!”
  “对。可你本不需如此害怕。既然你是隐藏得最好的一个回鹘奸细,我们内部都不知你的真实身份,才得以瞒过隐尊,忽略了你的存在,自然该知,要杀你们的只是隐尊,而不是我们。可你太聪明了,借此机会脱离回鹘控制,风生水起,发展壮大,终是坐上了玄炼宫第二尊位。你想要的,还有更多。”
  重峰咬牙,不答。
  “可你这样怕。是因为,就是你,将回鹘好不容易得到,关于云墟城极为重要,掣肘唐主之事,透露给了凌峰,和吐蕃。否则区区一个沙关,怎可能引得吐蕃背水一战,全力投入,还以骑兵游牧之便遍寻沙漠,才找到青尊遗体,与武尊合作设局。但你又没有完全透露云墟城的秘密,你比我更不了解这个足以震慑唐王的秘密。所以吐蕃与凌峰都隔靴搔痒,只知要夺下云墟城,抢到追云剑。可怜的武尊凌峰,亦成了你的前头兵,听闻他不顾一切握紧追云不放,终于疯癫身死,这才打消了你抢夺追云的念头,趁乱偷溜,直到此时才回到此地,不是么。”
  听着年轻人讲故事般的陈述,重峰的脸色在暗夜中都发了白,环顾四周,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
  静立之人笑了:“证据?还需要吗。你每一次行事,都能出色地绕开我们的眼线,还能清楚探知我们的行动和路线,即便召请吐蕃人密会,亦从不会露了马脚。中原之地,能懂我们的暗语,又不受我们掌控,还身在局中之中,也没几个了。”
  重峰身躯紧绷,更加谨慎地环顾四周,满头冷汗,连握着玄冥宝刀的手掌都汗湿滑腻。
  除了逝去的时光,四周一片死静。
  但重峰知道,有人。有许多人。许多他即便拼死一搏,也绝逃不出命去的敌人。
  “不过放心,他们虽然都是回鹘人,但并不是你口中的‘回鹘的人’,反而,该是‘痛恨回鹘’的人。虽是得了付云中助力才组建而成的优秀队伍,但付云中必也知道,我已不可能再成为‘回鹘的人’。就像我姐姐。”
  闻言,重峰一愣,恍而更为震惊,张大嘴巴。
  “所以我不是来救你的,也不是要抓你回去盘问的。我只是来完成我姐姐未完成的愿望的。不论她的目的为何。完成就好。”
  说着,年轻人微仰了头。
  最深沉的夜色中,只余一双略带孤高的狭长眼眸,微挑着,一层层褪去二十余年的隐忍、等待,与追寻。
  重峰却只觉那微挑着而七八分惑人的漂亮眸子里,更是□□分骇人,十足十要吃了人!
  想间,更是不自觉又退一步。
  “她会回来的。如今青尊现世,追云逞威,三王五君怕是已能猜到云墟背后的秘密了,必有行动。”年轻人的声音继续响起,自言自语,不由分说,“这么大阵仗,我想,她就快回来了。或者已经回来了。在她与我见面之前,我要替她,剿灭奸细,不剩一人。”
  话落,数道人影自四面八方骤而显现,直扑重峰!
  只余重峰最后一道绝望呼喊,划破寂静夜空:“……你是桑哥!桑哥毗伽!!”
  ————
  天元宫中,天元楼后,长和殿。
  长和殿偏处天元宫一角,小而精,幽而雅,本为青尊偶尔居住办公之便殿。如今青尊长缺,整个天元宫中,除了诸尊日常议政的天元楼外,唯一有生气的地方,就是这长和殿了。
  正黎明之前,夜最深沉时候。
  悠长回廊上的灯柱早已灭去。
  穿过角楼,踏入后院。
  厢房重工雕花的门扇后头,一人侧面负手,长身挺立。
  黛衣,白靴,高冠。
  云纹染底,银线描边,珠玉镶嵌。
  腰间一块半个巴掌大小,以整块青玉镂刻而出的篆文令牌,昭示着年轻主人在云墟城中,仅次于诸尊的崇高地位。
  精致而不浮华,清贵而不张扬。连月色下微微迷蒙的年轻俊脸,都在清正祥和、不怒自威里,多透出了一分容光饱满,温雅宁静。
  眉目半仰,嘴角轻勾。
  仿佛迢迢河汉,仅剩他一人。
  抬了一手,仿要将最后一丝澹澹月华,撩于指尖。
  修长薄凉的指节,圆润饱满的甲盖。
  优美,几近完美。却莫名透出若有似无的那么一股子陈年累月非死即伤的肃杀孤清。
  听见来人毫不收敛的脚步声,回过身来。
  付云中笑着进门:“哟,这位小哥怎么一宿没睡,等着老相好呢?”
  飞声眉心动都不动,静静看着付云中未及洗漱梳理,病怏怏乱蓬蓬的一头长发,和因笑容而多少添了些光彩的一张大白脸。
  付云中摆弄着手中物什,发出唏里嗦啰的响声:“不好意思,老相好没来,来了个老大叔,你可别太伤心啊!”
  飞声终于微笑了,目光停留在付云中手心。
  付云中站在飞声身前,低头,将手中细细长长的物什举得高了些:“恩,玄清宫里我暂时停尸的地方找着的,藏在卧房屏风边花架后,一旦有必要,掏出来就可以对付我了。也难为那些小弟子,经历过沙漠里头一场战,凌峰凌霄就算了,本来就知他们厉害,突然还冒出了个莫名其妙的我,不害怕也难。万一我停着尸呢,梦里一发癫咋办……”
  语气调笑,付云中说的却是实话。
  边听付云中念着,飞声仔细看去。
  看似是条软软韧韧的长绳,实则是条细长坚硬的铁链,才发出了清脆的唏嗦摩擦声。偏银白的颜色,当也不是寻常金铁。为了对付付云中,小弟子必也花了不少心思找来的宝贝,毕竟拿来保命的。
  “要是被重霄知道了,免不得赏他们一顿罚,小弟子也挺可怜的,我瞧重霄去给礼尊报平安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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