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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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龙-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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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话,自是不必多说,要和分别龙毅陆宁不免觉得有点伤感,但如此情境下,他也没立场多说什么。又走了一段路远远看到一段杏黄的粗布随风招摇,大约是个简陋的茶棚充做招牌之用,上面草草写了个茶字。

“师傅,两碗凉茶一格馒头,一盘酱牛肉。”龙毅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和老板甚是熟稔。少顷茶便煮好了,清澈澄黄的粗茶色泽晶莹,入口清凉虽不比品茗却也别有一番滋味。陆宁本就食量不大,吃不了多少,喜这凉茶解渴爽口,又贪心多喝了几口,只勉强往肚子里塞了一个馒头,剩下的全都一个不落的进了龙毅的肚子,这么想来,当初在园子里的那顿“八锦缎”到底还是没能把他喂饱……

安平城,是越国南边的一个有些规模的大城。自是街市喧哗,商贾林立,龙毅却是看也不多看一眼,径自带着陆宁到一间医馆门前。堂前悬一副对联,上书:“访蓬莱仙岛不及此处,登灵台方寸折回堂前。”端的是大气磅礴,显然医馆主人对岐黄之术颇有心得。
陆宁一路随龙毅直接入了内堂,却不听他作何引见,只干巴巴的对着正弯腰在炉子上煨药的老者没头没尾的说了句:“陆宁,擅医道。”
好在医馆主人似乎熟知龙毅性子,只是慈祥的笑了笑,并不介意他礼数不周。
“不知壮士何处得了营生?”
“上丰城越王麾下死士。”
此时的陆宁无比尴尬的静立一旁,不知如何接口。还好老者似乎并不意外龙毅的回答,只是捋了捋额下白须,笑道:“神州到处有亲人,不认生地熟地。”
陆宁随口便接了句:“春风来时尽著花,但闻霍香木香。”

老者赞许的点了点头,又接了一句:“南参北芪,匣内丸散延年益寿。”
这联必是考校医理了,陆宁微微沉吟一番小心应道:“藏花川贝,架上膏丹返老还童。”
“后生可畏啊,既如此陆公子便留下吧。”心头一喜,陆宁忙低头还礼,师傅在上,往后要劳烦您老多多教诲学生才是。”等陆宁直起身子,却哪里还有龙毅的影子,虽说要分开,竟连声珍重也没有,他面上不免现出些失落的神色来。不过,龙毅既走了,又如何能寻得到,只得随老者进去张罗衣食住宿等琐事,不作他想。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将近年关,街上城中四处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师傅亦回老家过年,只留下陆宁孤身一人照管些许药材,大家都各自忙年自不必细说。既然医馆横竖无事,陆宁也就索性扣了门扉,躺在床上发呆。看着院外的几株腊梅不由得有些痴了。恍惚间,似乎自己又回到隐园,依旧是那个不及弱冠的少年。
“师傅总是在雪天赏梅,想来是极喜欢的。”
师傅没应答,却只是淡淡的说了句:“霜降前后,无花可赏,唯此而已。”
当年的陆宁尚不太明白师傅的意思,如今倒是更明白了几分,大抵说的是寂寞吧。就如同他现在孤身一人漂泊在这世间一般。
龙毅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自从隐园被毁,陆宁便孑然一身,似乎这世间便再没什么人和事和他有关系了。直到遇见了龙毅,这个正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做着不知道什么事的冷峻男子,仿佛成了他和这世间唯一的联系,只要龙毅活着,便还有人还记得龙毅这个名字,这大概也是如今陆宁曾经在这世间走过一遭的凭证,这大过年的,除了龙毅,似乎也无旁人可想了。

冬日的太阳本就不太硬朗,很快便被呼啸的冷风吹得不知道躲到那片云里了。天色转暗,陆宁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起来,随手扯下窗上的竹帘将就着睡了过去。
刚过了初八师傅便回来了,陆宁孤身一人自是清闲,早早就把房前屋后打理干净了。
“宁儿,大过年的也不去缝件新衣,莫非还不如我这老头子不成?”这玩笑开得半真半假,还随手抛来一大吊钱。陆宁虽不在意这些,却也不愿意逆了师傅意思,也就顺势接了出门去。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走,却再也没能回到这里。

陆宁刚到街头便看到有不少孩子都拿着各种小玩物,难得的玩心大起,竟有些眼羡起来。便快步朝着路边被众多孩童围着的手艺人处行去。半途却被四五个公差模样的人拦了去路。
“广陵公子,我家大人请你过府一叙。”官差半躬着身子,语气和缓。
这话没头没尾的,让陆宁吃了一惊。不过官差们似乎也并不是特别肯定,又拿出画像仔细比对了一番。尔后神态更加恭顺了些:“有什么事还是和我家老爷去说,莫要为难小人。”

陆宁本不是愚笨之人,能被公差们称作老爷的想来不会一般的乡绅富豪,既然已经找上门来,那自是躲不开的,便点头应允了。陆宁不知此番会有什么际遇,却是祸福难料,也就不好去知会师傅了,莫要连累了这位善良的老人家才是。
看得出公差们待他的态度还是相当小心的,陆宁随意瞄了一眼公差身前的裱花,这一惊自是非同小可,差点让他跌坐到地上。方才在自己身前低头说话的竟领仲校之职。陆宁仔细回想隐园所学,仲校在越的军职中不大不小亦是正三品,竟对自己如此低声下气,心中不免惴惴如鼓,此番要请他的人,在越的权位自是非同小可了。

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中,人称变换,伸手求评——




、无主


随着仲校安排的软轿,陆宁竟是连夜被送出了安平城,原本他对越的地理辖制就不清楚,故而早就失了方位,也不知道是去往哪里。只是护送的队伍阵势却甚是庞大,领头的并不是先前来迎他的那位仲校,竟是官爵更高的武卫都统,就军职而言已是高居二品。
随役队伍将近百人,无一不威武的军士,极有可能是朝中精锐部队。就算陆宁并非广陵,也不免对这广陵公子好奇起来。陆宁自出安平城门,每日饭食都由军士们送进软轿中,这轿子陈设华美,软垫手炉不一而足,竟是硬生生的将他与外界隔离开来。
陆宁无法,实在累了便在轿中和衣而卧,软轿虽然并不颠簸,但陆宁还是能察觉到,这轿子竟是一刻未停,连夜急行。

“公子到了。”
连夜赶路也不知过了几日,陆宁昏昏沉沉间被人叫起。睁眼一看却已到了皇宫外,这要见他的人竟然就是越国主君云浩。事已至此,已经完全脱出陆宁意料之外,他只得小心随了侍卫进去,疾步穿过宽阔的外院,到了一处幽静的所在。侍卫低头说了声:“王正在偏厅候着公子呢。”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明黄的幔帐,上好的苏合香,雅致清新。
还未等陆宁上前问安,主位上的君王便淡淡说了声:“公子路途劳累先去寒园歇了,待诸事完毕,本王自会前来。”说完这句,不待他多言,陆宁便被两个侍卫带了下去。
陆宁入了寒园便有两位婢女服侍他沐浴更衣,好菜好饭招待。他什么也不用操心,只是木偶一般坐在房中便是了。虽然心中诸多疑问,但陆宁心里却明镜一般,这种情况下自是多说多错,自是闭紧了牙关不透出半句话来。

刚刚入夜,婢子们支起六角的宫灯不多久,越王便来了。
皂白的月牙色长衫,配上黑缎面的布鞋,腰悬五色吊坠,端的是玉树临风,好不潇洒。好在现下六国都无三拜九扣之礼,陆宁便只是依着游学的书生一般浅浅做了一揖,并未开口说话。
“不错,遇事沉稳机变,应对自如。本王欣赏。”
陆宁依旧只是随意的立在越王下首,静待后话。
“我知你不是广陵公子,只是现在情况紧急,广陵公子又下落不明只好请了你来。”

越王这话入了陆宁耳内,心中又是一惊,云浩既连他这冒牌的广陵公子都能寻到,何况是本人,所谓的下落不明意味着什么自是不需多想。不过越王并未多言,只是直直将身子压了过来。陆宁面色一僵,却是心思电转:“虽然不知越王和这广陵公子以前有什么纠葛,但此番断然不能让他得逞,不然刚逃出来岂不是又要沦为别人的娈O宠?”
陆宁强自镇定下来,只是淡淡的应了句:“越王找我来之前,想必已经调查过在下生平出处,却料不到堂堂越国主君偏偏会看上穆将军不要的废物。”
勉强压下心中惊惧,陆宁偷偷瞄了云浩一眼,眼见他眸子里深沉的涡旋却似乎更深了些,黑的叫人害怕。

“好个陆宁,不光容貌,就是这性子也和广陵有七八分相似了。既然你在安平药铺住了数月已然忘记旧事,本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就稍稍提点你一番好了。”话音未落已不由分说支起陆宁下颚硬塞进一小颗药丸。
药丸方一下喉,下腹便升起一股热气,好厉害的宫廷媚O药。本来陆宁还想耐着性子慢慢和云浩周旋,现下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便恨恨开口道:“我道世人传言的越王云浩是怎样的治国经方之士,原来亦不过是市井流氓之徒罢了,尽是些辱没人的下作手段。”

陆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方才那番话起了作用,云浩似乎一瞬间便失了兴致,愤然一甩衣袖摔门而去,连刚支起的宫灯也被震落了下来,婢女们却是动也没敢动一下,等越王走远了,她们的小心的重新挂了宫灯,才掩好门下去了。
药性渐渐发作起来,燥热升腾,似乎全身都在冒烟一般。陆宁只得胡乱的扯烂了长衫,抬眼望了望天上惨淡的白月,惶恐的落下泪来。等陆宁跌跌撞撞的走到床边,被衾却早已散乱一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趴在床上,幽深的黑眸静静看着他。

此时的陆宁早已被药性折磨得癫狂失了理智。很快便手脚并用交缠了上去,自是一夜无话。
翌日醒来,枕边的男人早就奄奄一息,身后甚至还汩汩流着血。陆宁惊怒交加,虽然罪魁是那越王,但于他而言,也无论如何不能白白害了这人性命。只得咬了牙叫侍卫去请云浩那个混账。不知是不是早得了吩咐,陆宁刚一开口侍卫便疾步去了。
少倾,越王便来了。眉宇间似笑非笑甚是阴沉:“不知道陆公子昨晚是否过的快活,不过有我宫廷秘药做臂助,想来滋味是不会差了去的。”
陆宁没心情细细体会云浩语气里的嘲弄,只是指了指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我要一个活生生的他,你给不给?”

陆宁话一出口便是开了一场豪赌,赌注便是他和床上男人的性命。他赌的是这冒牌的广陵公子于他还有几分价值,赌的是目下越王还不会与自己撕破脸面,毕竟越王不是小孩子,不会花这么大力气只为找回一个昔日旧情人的替身。云浩冷厉的唇线几度开合却终究只是淡淡的回了句:“既然如此,那就随你,子辰六是你的了。不过,等他养好伤,你便好好做你的广陵公子吧。”余音犹在,越王人已穿过门廊走出了寒园,到底也是一国之君,诸事繁杂,耽误不起。

陆宁本就精于医道,何况越王已经开口,宫中什么药材俱是源源不绝,那男子不几日便好的差不多了。
“紫承柳?”陆宁很奇怪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为何要用这般脂粉气浓重的名字,所以便开口问了:“姓紫,紫色的紫;名承柳,柳树的柳?”
“不是,属下并无名讳,是子时的子,辰时的辰,编号而已。”陆宁左顾右盼没看到人人,一低头那人却是一身的黑衣黑裤半跪在床边。
“不用去越王那复命了,我向他讨了你。”
“是。”语气恭顺,却毫无音调起伏。
“年方几何?”
“今年二十有四。”
“还这么年轻,既不记得本来名讳,我便给你取一个如何?”
“谢公子赐名。”

“既然你如此惜言,就姓穆好了,单名一个云字,表字嘛就叫子长好了,死士死士,取个吉利的字号好叫你多活几日。”说到这,陆宁不由得又想起当日拿那细枝给龙毅取名的情景来,忍不住开口多问了一句:“当日,被派去南唐穆将军别院的死士可还活着?”
“是。”
“现在何处?”
“奉公子为主。”
陆宁一惊,惶惶从床上跳了起来。却正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他不由气苦:“龙毅,既然是你为何不早说,还劳神我为你取字。”
“请公子责罚。”
“罢了,两个名字,你自己选一个,穆云,龙毅要哪个?”
“龙毅。”
“你伤还没好,到床上躺着去吧。等下我要去见越王,你不用跟来了。”
“是。”

本来陆宁和这世间已经并无瓜葛,龙毅啊龙毅。既然我从越王那里讨了你来。便定要把你喂的白白胖胖,保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才是。这一瞬,陆宁似乎多了些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莫测风云,似乎对这浑浊了世间也多了那么几分期待来。

侍卫们把陆宁领到一个凉亭之中,越王就那么随意的斜靠在石桌上,依旧是一身皂白的长衫,手上一杯香茗,好不惬意。
陆宁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出声,四周也看不到旁人,只得愤愤在那石桌的另一边坐了。没料想刚一坐下,云浩大袖一挥便甩过来一堆画像,都不知道他原先是藏在何处。
“都记牢了。这些人,是宴会上要出席的。”
“你既知我并非那真正的广陵公子,又何必费此功夫。”既然是假货,做这些表面功夫又有何用。虽然陆宁从心底里不齿越王行径,但言语还是在分寸之中。

“只要瞒过宣伦君便可。”陆宁气得咬牙切齿,云浩那混账却只是淡淡品了口茶。淡淡应了句。
“宣伦何许人也?”陆宁无法,只得顺着越王的话往下问
“北齐第一权臣,三年后出使越国商议结盟伐唐之事,乃广陵公子至交。”
陆宁几欲晕厥,咬牙切齿的吼道:“既然我不识旧事,又如何能瞒过昔年至交。”
“三年前失足坠马,记忆全失。”
云浩啊,云浩,你到底要卑劣到怎样的地步啊。就算是失了记忆,很多习惯却是不会变的,若是至交只要稍稍留意便可分辨出来,安能瞒天过海。不过既然越王已经心意已决,甚至连借口都想好了,陆宁心不甘情不愿却还是接了下文:“这广陵公子,才识学养如何?”

“文采风流,武功卓绝,尤善丹青和骑射。笔下墨马几可乱真,十步之外羽箭能穿叶。”越王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气定神闲云淡风清的,似乎这两样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陆宁自小无父无母,懂事后又被穆将军擒了去,不过识得几副膏方而已。”陆宁虽然心里已经把这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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