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萧语嫣不问,是因为信任。
歂宣这一次坐的是言茗芯从宫里带出来的马车,王全因此留守王府,可歂宣居然破天荒的把香嬷嬷和福总管同时带出门,两老上马车前皆是一脸严肃,只叮咛王全和李刚两位壮丁要好好看家就不再多说。在出门之前歂宣和林琳单独聊了一个时辰,具体聊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等送歂宣上了马车,萧语嫣再回房时,林琳早已经在床上睡着,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
65、去来 。。。
兰陵;朝阳前国都郊外。
留下宫里的车夫在外头守着,四人下了马车先是抬头看了坐落在半山腰的寺门;没多说什么虔诚的一步一步往台阶高处走去;多达千阶的长梯高直耸立;虽然脚程不快也没停下休息一口气就走到了顶。穿过大寺的拱门,早已经有佛家子弟在前等候,直直往前走会到达寺庙的正殿,稍微偏一些的方向会穿过一条小路;小路的尽头是一片山壁;山壁边有一排人工修筑的竹梯,像是一条蛟龙攀在壁上,竹梯的尽头是一穴不显眼的壁洞,从洞口往外看;高度竟已远远的把寺庙的屋顶抛在低处。
寺里德高望重的两位大师领着歂宣等人往里头走,壁洞里和外观是截然不同的风景,虽不至于华丽堂皇,也是素雅有致。内洞的正中央摆了一座透白的玉台,玉雕的花纹深深的吃入地底,看起来就像是花藤紧抓着地土不放。接近玉台温度比常温又降了一些,玉台上,兰妃枕着立拳高的翡翠枕安详的休息,这么多年了容貌一点都没有变化,即使现在,气质也是宁淡而不可侵犯的。
歂宣上前握住了兰妃合在身前的手,手上的触感和小时牵着母妃那时一模一样,歂宣看着兰妃有很多话想说,最后淘气的一屁股坐在玉台上,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事,香嬷嬷和福总管也上前和兰妃说起了歂宣这些日子做了多少事,只是说着说着,开始变成向兰妃诉苦,歂宣听着听着就和两位老人家斗起嘴,让言茗芯颇为无奈。
两位大师站在兰妃头顶的两侧,对这年纪有别的三人如此吵闹并没有制止,反而慈祥的在一边听着,如此,言茗芯也放下心来。
百年前,朝阳前朝发生一场极为骇人的变革,战火延烧到有千名弟子的白灵寺,白灵寺香火千年却一夕之间就被烈火吞噬,上千条生命瞬间成烬。大火之后,原本的圣地成了废墟,上百名流落在外逃过一劫的弟子无处可归,变革还在,百姓纵使对这心灵和信仰的寄托有所不舍,也不敢贸然捐款重建。
直到朝阳立国,兰妃入宫,在百姓的请愿下兰妃主持了白灵寺的重建,短短一年恢复了建筑及相当于从前的规模,重振了百姓对朝阳的信心。在兰妃与先皇同去之后,白灵寺感念兰妃对白灵寺及百姓的恩德,三十名习武高僧从前朝遗族的厮杀下保住了兰妃差点覆于怨火而无法下葬的遗体,并供于白灵寺点以命离以保存躯体不坏。
命离,可用于生亦可用于死。生者延命,死者不为时间腐坏。兰妃两唇间放置的乳白小珠,正是百年那场大火下,最后散落在高僧身边的火产物,也是救以林琳的宝丹。在白灵寺的藏书里记载,命离有重生的象征,只有在纯净质量的心念或是一定修行的僧人才能在死后留下的珍宝。白灵寺当年惨绝千人,只得十余颗。命离虽是世上少有的稀宝,却不是一颗抵万年,当珠缘毁损就必须更换,如有延迟,已经停置数十年的遗体会崩坏得更快。书里有这么一说,同一缘的命离用于同一躯体上,待到阳年阳月阳日最后一颗消逝,死者或重生,或永不灭,歂宣交与林琳的正是最后的三颗。
三人轮着和兰妃说话时间也过了不少,明暗闪烁间唇上的珠光一下子黯了下来,清透的珠缘蒙上了一层雾光,无声无息的碎裂成末滑进兰妃的唇缝里。和香嬷嬷及福总管那抑不住的哭声相比,歂宣相当的平静,歂宣将兰妃的手安放好,退至离玉台三步远的位置,掀摆而跪:“孩儿恭送母妃。”语毕,歂宣垂下了眼深深的磕了三个头,最后一磕着地不起。
“恭送娘娘。”香嬷嬷福总管也在歂宣的两侧跪了下来,五体伏地送兰妃最后一程。
言茗芯从没有见过兰妃,多的也只是在言谈中得到的一些讯息,光是那一些就足够让言茗芯敬重这一位绝世女子,言茗芯在心里向兰妃保证会护歂宣一辈子,似乎得到兰妃的应允后,言茗芯将手上的玉瓶交与大师,对大师行了礼,合掌在歂宣身边跪下。
两位大师推着佛珠阖眼念了几句,方才接过玉瓶的大师慢慢的停了下来,拨开了瓶盖缓缓道在玉台上,蓝色的焰光动了几下突然拉拔到有一掌的高度,没多久的时间已经包覆了玉台上的身躯,这火水是言茗芯特地照着兰妃生前喜好的味道去调的,无烟无臭连多于的爆裂都没有,就像被蓝光簇拥,散发淡淡的果香,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浑厚的诵经声已经填满了整个空间,山壁脚整齐的坐满了修行中的僧人诚心而颂,半里宽的平地突然在无形中被扩阔了不少,见过或是指是听过兰妃的人,皆同心而念。再见了,兰妃娘娘。
逸王府。
歂宣离开后的第三天,府里三位拉主线的人都不在了,虽然感觉有些不习惯,但生活还是井然有序的持续着。而林琳的失魂落魄也在一夜之间就恢复了正常,变的异常有精神,甚至到了容光焕发的程度,前几日还因病有些恹然的林琳,在歂宣走后的第二天,竟拉着萧语嫣陪着伸展,恢复之迅速已经能自己到饭厅和大家一起用餐了。
好几次,林琳的思绪在很远的地方,但是笑容很明显的挂在嘴上,那是一种不怀好意的笑,诡计要得逞的笑,萧语嫣其实对林琳并不了解,应该说,对林琳的事业并不了解,还没嫁给歂宣的时候,林琳是萧语嫣在丞相府唯一的依赖,萧景成藏了不少事,林琳也不遑多让,萧语嫣从来不想去知道林琳背后不让见光的事,她知道林琳在保护她,这就够了。
可是,当林琳慈母以外的样子无意间在萧语嫣面前暴露出来,萧语嫣全身都发毛了,也开始慢慢理解像萧景成这么狡猾的人怎么会十几年都没有发现林琳的真面目,她跟着萧景成打滚了这么多年,林琳仅一个眼神萧语嫣就害怕了,也因为这样,知道萧景成还活着并虎视眈眈所带来的阴影,在林琳康复之后也跟着消逝,似乎又回到以前在丞相府的日子,不同的是,除了林琳,还多了一个让她牵挂的人,三天了,萧语嫣想起歂宣又开始走神。
不知不觉春天已经要到尾声,午后的热气也更熬人一些,萧语嫣和林琳在花园里走了一会,便怕了午阳早早回到室内休息,李陈氏见她们要进屋了,赶紧去厨房端点解热消暑的点心。一壶水,一壶茶,和一盒精心摆置的糕点,李陈氏光是想到王妃娘娘吃的开心的模样脚步就更轻快了些,怕水洒了李陈氏的视线都盯着托盘不放,走路不看路的后果,刚跨进了槛就撞到了人。
有那么一瞬间,李陈氏觉得从背后撞到王妃娘娘并不算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李陈氏觉得糕饼全贴在王妃娘娘背上并不算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李陈氏甚至觉得热茶洒在王妃娘娘身上并不算什么。
除了突然出现在大厅里喝茶的那位人士,还有什么算什么,李陈氏惊慌的去看萧语嫣,怎知王妃娘娘也没有回过神,脸上的表情和萧夫人是如出一辙,要不是多少知道这一家子的新仇旧恨,李陈氏还真想拍个响板庆祝一家团聚了。
嚣张的穿著亮皇袍,端着自己带来的茶杯煞有其事捏着杯盖刮着茶面的除了前丞相萧景成还能是谁,李陈氏忽然感到她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王爷,您尊驾会收到消息赶回来救我们吗?李陈氏心里哀嚎着,正揪着四周想带着王妃娘娘逃跑,下一秒就被推倒在地,两个黑衣男子一手一个掐住了萧语嫣和林琳的脖子,惊扰了别人午休的不速之客终于做完了戏,抬着下巴对动弹不得的两人道:“还真是好久不见。”
林琳挣了挣没有挣脱,跟着也抬起了下巴,对萧景成很是不屑,萧景成玻ё叛坌α诵ψ白鞑辉谝猓蛳粲镦蹋骸肮耘降纳肀呃础!毕艟俺梢谰尚溥涞乃底牛兆诺氖峙呐纳肀叩目瘴唬趾莺莸囊唤捧吡艘巫樱镜竦囊蔚首驳搅酥佑ι芽岛斓钠嵘冻龅恍┑哪疚啤�
除了萧景成,屋里人都被突然而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萧语嫣看着萧景成还是一动不动,屋外突然进来了两列人,和身后架着自己的男子穿的是一模一样,为首的将刀鞘转下,对着萧景成拱手道:“启禀皇上,王府的暗卫都解决了,二十四名一名不差。”萧语嫣眼神放大了一些,眼前人已经自称为王了,想仔细打量下嚣张至无法无天连皇袍都准备好的人,就听见声旁林琳轻嗤了一声,还想着要示威的萧景成仅这一声就被激怒了,茶杯砸在林琳脚边,鞋袜被热茶浸湿,萧景成的手下也箝着林琳的脖子把人举了起来,萧语嫣一急要去撞人,就听见萧景成的声音:“嫣儿,要是再不到爹的身边来,爹就不能保证会做什么事了。”
春天要走了呢,正是算账的好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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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入戏太深,看完了戏,心神惨淡中……
66、回合 。。。
“嫣儿;要是再不到爹的身边来,爹就不能保证会做什么事了。”萧景成脸上挂的是萧语嫣最见不得的笑;说话的同时;举着林琳的男子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脆弱的脖子被抓的小了一圈,虎口边缘都泛了红,萧语嫣奋力甩掉禁锢自己的手,压着不愿往萧景成走去;萧景成见状收起了即将爆发的不耐;阴阴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林琳也终于能从高空中回到平地上,手一松咳的差点都要断了气。
萧语嫣在还有五步之外就停下了脚步,在萧景成举臂的范围内她都不会轻易靠近;既然原本的位子被踹坏了,那就站在歪倒的椅子旁边好了,好在萧景成对萧语嫣如此的防备并不关心,他现在关心的可是才刚见面就闹脾气的夫人,就算貌合神离了这么多年萧景成一点都没有查觉到林琳在拆他后台的种种小动作,这口气萧景成忍了半年总算能反击又怎么能放过,装腔作势完了马威也下了,现在就等着林琳交代遗言,他就不信押上了萧语嫣的命,林琳还会选站去跟他作对。
“应该说是夫人伪装的太好,还是本相太相信夫人呢?”林琳被男子一拉一推来到了桌边,萧景成依旧作做的抿着茶,头也没抬,如果他抬头就会看到林琳表情千变的一瞬间,茶还没吞下肚林琳已经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柔媚的开口:“景成怎么不说自己自以为是了呢?”都说女人百态,这样的转变让萧景成的茶一下子从鼻子里喷了出来,看着林琳的眼神像是在问,你哪位?
见惯了林琳面瘫不苟言笑翻白眼不屑一顾甚至见更多的只有一个潇洒的背影,林琳突然换上万事好商量的姿态,这局要怎么下去?萧景成在心里骂了好几句,转头去看萧语嫣,萧语嫣也是有些错愕,还往柱子边躲了躲,不想离这对夫妻太近。
还好林琳的新面貌并没有维持多久,上了年纪平时没什么伸展的脸皮才陪笑了一会很快的就松垮下来,恢复了面对萧景成面瘫的固定模式,脸一垮精神也黯淡了不少,一不小心差点还溜出了一个毫不在意哈欠,天下间能如此无视萧景成的大概只剩林琳了,生死一念仍然不改的气度的确让萧景成很佩服,可一旦想起林琳藏匿在自己身边毫无所觉的那将近二十年,萧景成每记起一次都很得牙痒痒的,甚至到了晚上会被自己磨牙的诡异声响吓的睁开眼睛,醒来后梦里的记忆又重复了一次,三更半夜竟是再睡不下,曾经捞了皇帝半个身家的萧丞相怎么瘦的,连续半年睡眠不足能不瘦吗?这一瘦下,脖子和额角上的青筋又更明显了,藏在那没什么弹性的皮肤下,还是一跳一跳的比萧景成还要更有活力。
“这么多年把本相当作猴子耍,夫人还真是有本事,不过都到此为止了。”萧景成习惯在讲狠话的时候去捻弄唇上的胡子,食指到了老位子却只剩下一片胡渣,想吹胡子瞪眼都没有办法,脑血在微小的血管里狂奔,萧景成赶紧从怀里掏出药罐胡乱了往手上倒往嘴里塞,救急的药苦,刚吞下去就被电得浑身打颤,萧景成抓了茶要喝,握住了茶杯里头的茶不知何时早被林琳倒了,又一气几颗药完全卡进了气管里,被噎住的人两眼瞪大几乎都要充血了,林琳低喃了一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运了一掌把人拍到墙面上,力道之大,萧语嫣躲藏的柱子都晃了两晃,好在,萧景成从壁面上滑下地时,气顺了,药丸吞了,脑子也不热了。
趁着萧景成顺气的空档里我们来说说摸到胡渣有什么好气的?
跟萧丞相一起共事过,一起拜过早朝,在早朝上吵过架,或是在私底下私斗,甚至被萧丞相恐吓过威胁过的人都知道,萧丞相享受虚荣热爱权利,因此萧丞相还是丞相的时候,二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永远都是一身红黑相间的丞相袍,萧景成太过清廉连衣服都舍不得买的这种假设就不要想了,对萧丞相来说丞相袍让他着迷,像被万世间的权利支撑着,当然萧丞相用贪污来的赃钱私下复制了几套丞相袍这就不探究了,除了那一身万年不变的装扮,萧景成的另一道特征就是两道浓密的八字胡。
萧景成一辈子对自己外貌用的心思全在那两道胡子上了,萧景成当了丞相多久胡子就跟了他多久,林琳当萧夫人的资历还不如那两道胡子,几十年来都是一模一样的厚度,分米不差的长度,萧景成甚至用黄金打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