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望着那双讨喜的笑眼,卓蜂确实是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人。
在心内叹口气,李慕维只感觉,魏驰是算准了自己硬不起心肠对十三冷言冷语——信宁君看起来魁伟勇武,实在是个洞悉人性的老手,再加上由内散发出的豪迈和睿智,深谙攻心为上,难怪多方豪杰纷纷臣服在那双黑眸之下,愿凭驱使。
魏驰便是这么一个让你难以拒绝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超可爱,摸摸头,不过随便钻进别人被窝不是好习惯哦~
☆、第 41 章 代国遗孤
盯着自起床见面起就一直守礼却沉默的人,和记忆中那神采飞扬、锄强扶弱的修成君相去甚远。十三明白,李慕维如今身为晋国质子、家国危急,昨日又受到极大羞辱,而主上却没有主持公道,是个人都会愤懑,包括自己也很不满魏骊等人一贯作为,因此才抢了大野狼的差事——大野狼这么呆的人,只会听主上的话老实看着修成君而已。
“修成君,其实昨日主上罚你和安平君,也是为了你们好,想那广和殿下和高……”
“卓护卫,昨日的事已经过去,便不要再提了。慕维虽不爱官场争斗,却也明白这权衡的道理,信宁殿下这么做无可厚非,如果换位而处,想来我也是要这么做的。至于这些许弥补,慕维今时不同往日,便如质子惯例即可。”
其实李慕维十分明白,如果不罚自己和卫雅铎,魏骊高枫一众必然更加恨己入骨,便是如今,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一想到自那鬼马大哥口中说出“弱者各安天命”一类的话,便有些黯然,因为在李慕维的内心深处,已经将那豪迈干练之人当做了朋友。
盯着李慕维的脸色,十三难得收起自己跳脱的口吻,笃定的道“十三觉得,修成君口中说着明白,心中却并不明白。如果主上真是如此之人,便不会让十三照拂修成君,阿鹿也不会二度入安平君府邸,试想一个质子禁足,何须我等看管,只随便派遣几个侍卫便罢了。”
动了动身子,慢慢靠近端坐的李慕维,十三又续道:“二则主上本也没因为和修成君认识在前,便特殊对待,只是昨天之事,已经不仅仅是逞凶斗狠那么简单……主上作为修成君的好友,便不得不管。他如此是对广和殿下宣告,你二人不是他们能随便动的;而克扣饷银一月,魏国可没这么轻如儿戏的处罚;至于第三……”
不知十三何时动的手,李慕维平时形影不离的玉柄折扇此时正捻在那一贯把玩匕首暗器的手里,上下翻腾出繁杂的花样把戏。
“这第三嘛……听得晋国第一才子顾云礼,自大半年前出使蔡鲁等国,便杳无音讯……不过昨日主上对十三说……说……恩……”卖着关子,十三故意拖着调子,一双笑眼盯着李慕维,只是不言下文。
听到顾云礼的名字,李慕维只觉得心头如遭重击,不由自主的往前一探身子,双目热切的盯着故作神秘的卓十三,仿佛要把他看出个窟窿来才罢休。
“鬼……恩,信宁殿下知道……顾……顾行丞的行踪?”一时之间欢喜、思念、忧虑、侥幸等各种情绪喷薄而出,李慕维只能尽力控制住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声音颤抖。
“恩……主上便只说了顾云礼的消息,可没说什么劳什子顾行丞……”狡黠的眨眼,十三轻轻抚摸折扇,继续卖关子。
“顾行丞便是顾云礼……我知道信宁君耳目众多,自是知道我和他的关系……”
实际上,在修成君心中,顾云礼和自己的关系除了韩越,便是明德宫等人大约知道。每次和顾云礼在殿中欢好后,明轩等宫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暧昧不已,李慕维有次还无意听到明轩和其他人争辩谁上谁下的问题,让自己不知该赏赐明轩高估他家殿下,还是应该责罚这些笑容诡异的人们。
此时乍然发现魏驰等人也早就得知,李慕维还是有点尴尬和羞赧。
笑着回身,十三缓步走到窗前,“唰”的一展折扇,故作风雅的道“主上言道,顾大人应是一个多月前到的代国,谁知刚进宣阳城门,便被抓住,只因晋王陛下兵败被俘、生死未卜,晋国形势危急,代王怕得罪梁国,便将顾大人投下大狱……”
听得顾云礼为国无端受那牢狱之灾,李慕维只感觉自己的那点折辱,便也不算什么了。
“不过听得顾大人在狱中泰然自若,还击柱赋诗,真是潇洒的很。后来修成君出质魏国,再加上韩将军断发明志,联军士气大盛,听得梁国已经自天阳河退兵六十里固守,想来收复失地也指日可待。那代王便将顾大人放出,以上宾礼节对待,现在应当还在代国,想来不日就会回到晋都盛阳。”
知道顾云礼在他国安好,晋国前线也转危为安,除了大哥还是全无消息外,其他都是喜报,自己做这质子便也没有白做。
至于自己出质之事,顾云礼在狱中不知,出来后怕是必定知晓的,现下定在怨自己恣意妄为了。
心下暗暗吐吐舌头,等战事结束自己回国后再解释吧,最多……最多自己在欢好后少点牢骚,少计较点上下便是了。
十三在旁笑吟吟的看着这有趣的修成君,忽而窃喜,忽而忧愁;忽而脸红,忽而犯愁的脸色,只感觉和昨日那义正言辞舌战魏驰之时大相径庭,怪不得连主上都格外关注他呢。
刚刚说到顾云礼时提到了代国,使得李慕维又不自觉的想到那死因扑朔的萧年,虽然已经大致猜到前因后果,但具体的情况还是一头雾水,卫雅铎也隐隐的对此事避而不谈。
收摄绮念,抬起眼来郑重的看着十三道“这宅子听说从前乃代国公子年所居,我这多日在此,也隐隐与他成了小半个知己朋友,不知……”
垂下眼来,十三止住了李慕维的话语道“十三知道修成君对公子年的死产生了疑虑,以殿下睿智,想来也猜个□不离十。其实十三这次来,除了替主上保护修成君,再有就是十三的一点私心……”
顿了顿,十三仰头盯着李慕维,道“实话实说,十三很钦佩修成君锄强扶弱的志向。十三从前闯祸,还连累的大野狼一起受罚,差点惊动我本家。”说到本家,十三不知道想到了谁,憋了憋嘴,显得忌惮不已。
“幸好当时公子年知情,向主上说明情况,事情虽不大,十三是一直感念的。想来为公子年报仇是不可得了,只是那玉蝶,从前是公子年心爱之人,她被送入丞相府时已经怀有一个多月身孕……”
李慕维见十三咬紧下唇,续道“后来公子年去高府求恳放过玉蝶,不料竟被高枫、邢旭阳等一众王孙公子……恩……欺辱,回来便一病不起、含恨而终,只恨十三当时不在上京,救不了他。后来安平君潜入丞相府,想来也是为了玉蝶和孩子……不过当时玉蝶坚称是胀气,还是被高枫丢进了红巷勾栏里,加倍折辱。”
想到昨日高枫说到那玉蝶时候戾气十足,李慕维只觉不寒而栗。
“当时十三并不知道玉蝶的事情,幸好安平君出钱买通,才保住玉蝶免受折磨,孩子也暂时保住了。昨日高枫说什么不予理睬,实际上暗中早就疑心,定期派人巡探的。以他的性子,若知道前因后果,玉蝶也是活不成的。我这也是听阿鹿后来说的,似乎当时安平君躲他偷跑去红巷看玉蝶,被阿鹿抓到以为是安平君…恩…白日宣淫。不过看那天阿鹿回来后神情也怪怪的,怕是那红巷可怕的紧……”
看着一会儿愤慨的牙痒痒、一会儿又露出天真样子的十三,李慕维知道他对男女之事也是一知半解,才说那红巷可怕的小孩子话语。
不过听得高枫等恶行,李慕维只感觉有一股怒气在胸中盘旋、无处发泄。
“你便是要我和你一起救出玉蝶,保住去世的公子年唯一的子嗣?”
“正是,救人之事主上并不知道,知道也不会让十三乱来,定是要从长计议。话是没错,但是……十三想来想去便是修成君敢和主上对着干,大野狼、阿鹿和老牛鼻子他们最听主上的,真是没义气!”说着正义凛然的话,可是十三这一串名号下来,气势还是差了不止那么一点点。
虽然自己如今身份特殊,就该伏低做小,实在不应该再趟这浑水。但是如此人神共愤之事,不知道也就罢了,如今活生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甚至就发生在这间屋子里!李慕维只觉,如果连玉蝶都救不出,实在妄为人。如今自己和十三已经足够忍耐,没有找那罪魁祸首报仇,现在只救个故人遗孀,自也牵扯不到什么国家大计,便一拍十三的肩膀,郑重道:
“十三,敢不敢和信宁君对着干我不知道,但是这个忙,我帮了!”
“十三果然没有看错人!实不相瞒,十三已经定下计较,便是等寒食节动手,那日上京禁火,我们也容易脱身。”
作者有话要说:小年和玉蝶这对苦命鸳鸯
☆、第 42 章 寒食突变
自李慕维和卓蜂定下计较后,为防止他人觉察,二人除了每日夜间出府调查行动路线,十三白日间或回去取来行动用具和毒药暗器外,几乎足不出户,每日里做些习武玩乐的勾当,掩人耳目。
“贪狼,十三被主上派去看管修成君,怎么没事就回来拿他那点宝贝?还是小孩子心性坐不住,想鸣鹿去卫质子府后可一次也没回来。”囚牛看着大包小包的十三,对身边盯着那忙碌身影的贪狼道。
“十三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哪里是安定的下来,定是拉着修成君玩乐演武…上次咱府里一池子锦鲤不就是十三试他的新毒毒死的…唉。”想起回来后对着主上的铁青脸孔还能笑的一脸无辜的小人儿,贪狼叹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却又有点宠溺的成分蕴含其中。
“颍泉卓家的小祖宗本来就无法无天惯了,主上都要管他不住,贪狼你又惯着他,上次还替他顶罪……依我看,就该让卓七少来,好好管教这个弟弟!”
“‘毒蝉’出马,那十三可能直接就毒死了,况且十三最怕就是他七哥……他就是年龄小,大了就好了。”摇头望着这呆狼,囚牛只能无声叹气。
十三进进出出,实际上每次拿的东西都不多,也是为了让大家觉得自己贪玩,否则日日不出反而不符合自己性格。
在寒食节到来的前三天,李慕维和十三悄悄潜入卫质子府,毕竟一直是卫雅铎照料的玉蝶,而玉蝶也只相信安平君一人,必须躲过鸣鹿而让卫雅铎事前知会玉蝶,才好行动。
只见十三光明正大的从府门而入,大叫大嚷的喊着要找鸣鹿玩,说是看管修成君闷的难受,真真十足的顽童形象。
“唰”的一声,卫雅铎主屋的房门被神色冷然的鸣鹿一把推开,隐含怒气的眼光盯着那拉他去玩的十三一阵,无奈的叹气,僵直着去了——毕竟要对十三发怒,首先要过他那讨喜的笑眼这关。
躲在暗处的李慕维望着鸣鹿的脸色只觉得有那么点面熟——似乎有次在明德宫里,自己和顾云礼正准备有所‘行动’而被李慕绚冲进来打断时,那云淡风轻之人的实际脸色就和眼前的鸣鹿差不多。
赶紧遏制自己的胡思乱想,李慕维悄悄潜进卫雅铎的屋子,如果忽略那有点蓬乱的发髻和紊乱的呼吸的话,安平君是十分正常的坐在自己书房里看书的。
从梁上跃下,李慕维对眼前吃惊不已的卫雅铎说明了来意和自己与十三的计较。
“此法确也可行,其实我也早想带玉蝶离开这是非之地……可惜我武功不行,上次失败后高枫便把玉蝶送去红巷,加上仍有人盯梢,我只能用钱财疏通,也是有限的很。不过小维,你们虽然计较已定,但高枫为人狡猾,每次都是不定期的派人,你们也不可大意。”
“我和十三行动那日是寒食节,禁火冷食,高枫不会在这日晚上派人来看的,放心吧。”点头让大哥安心,李慕维沉吟后又道:“另外此事先不要告诉鸣鹿,只怕信宁君会插手阻止,你只骗鸣鹿正常去看玉蝶便可。”
说到鸣鹿时,李慕维忍不住偷看卫雅铎的脸色,果然见到卫雅铎听到鸣鹿的名字后身体不自禁抖了一下,而后努力保持平稳的声音说“我今晚就和他说,我二人去……去红巷转告玉蝶。”
看这两人目前光景,再加上事前卫雅铎听到鸣鹿看着自己时的反应,李慕维只能在肚子里偷笑。不过如今正事为大,鸣鹿和卫雅铎的关系便等以后再计较吧。
其实安平君在这魏国为质子多年,对这魏国众人的性格了解也真是颇多。果然如他所言,高枫狡猾的很,自那日落星馆风波后几日,便派人来看那玉蝶死活近况,幸好卫雅铎给那老鸨的银钱虽不多,却是源源不断,这老虔婆也乐得做便宜差事,三言两语就打发了高枫派来的人。
卫雅铎和鸣鹿去告知玉蝶行动的当晚,就有突击检查,还好都和以前一样蒙混过关。
就在一切准备妥当时,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寒食节的前一天晚,,卫雅铎辗转传来消息,言高枫竟然亲自去了红巷,发现了玉蝶有了身孕的事实后,居然没有当场处死她,而是把她带回了丞相府,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李慕维和十三听到突变,一时惊在当场,二人相视,心中都犹豫不定。
按理说如此行动就必须取消,潜入丞相府实在过于危险,而且李慕维身份特殊,如果失败,很容易就被扣上罪名——本来晋魏两国就互有芥蒂,如果李慕维贸然行事,牵连甚大。
十三也很明白这其中利害,看着沉吟的李慕维,慨然道“修成君不必烦恼,想来丞相府又不是火海地狱,便十三一个人吧。”
“不可,丞相府非同小可,不要救不出玉蝶,你反而遭了毒手……那高枫可绝不是草包,这里头不知有什么计较……再者你毕竟是信宁君手下,高丞相和信宁君貌合神离众人皆知,你一旦被擒便有了把柄。恩……错过了寒食节禁火,确实更难救出玉蝶,但目前看高枫并没有加害玉蝶,此事还要从长计议……总之,明日你绝不可单独前去!”
低头听着李慕维的告诫,十三点头,但暗中咬紧的牙齿还是暴露了此时他的气恼。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