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地道应是与一个地宫相连,但是渐渐周围的空气开始潮湿起来,起初陆清冱以为是一夜奔波,此时稍稍松懈便止不住地流汗,直到两人觉得脚步越来越重,几乎趔趄跌倒时才发现裤脚和衣服的下摆已经湿透了。
而与此同,两旁的烛光也越来越微弱,原本还能借着一路的烛光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摔跤,可是如今几乎只能隐约看见彼此的轮廓,而再往前走时,已然是一片漆黑。
原本在前面集中精神探路的陆清冱不得不暂时停下了脚步,说来也奇怪,原本他和若逸是并肩而行地,因为这禁地的地道着实宽敞,根本不必前后而行,但不知什么时候,身旁的人渐渐落在了身后,陆清冱以为若逸是担心会有追兵跟来故意落在后面,可是此时停下来却未立刻听到对方的疑问之声。
陆清冱轻轻叫了声:“若逸。”
可是只有飘渺的回音在回答他,脑海中猛然闪过在杰英庄分舵若逸双眼突然失明的场景,彼时那人也是不动声色,可是突然陷入那般黑暗怎么能冷静下来,依稀记得若逸那时跌跌撞撞地想站起来,自已去扶他时,那双颤抖的手叫人莫明的心焦。
回音渐渐隐去,陆清冱决定回过头去寻人,不过他和若逸急急奔出来也没带上火折子,只能勉强靠着声音来寻人,好在这地道里极静,不过因为刚刚那一声已然有了淡淡的回音,好在刚刚他的声音不算很大,便也没有许多不便。
怕自己的脚步声会混淆视听,陆清冱可以走得很轻,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很快他就发现有人粗喘的声音。
此时有了方向,他也不再拘泥,边走边叫着若逸的名字,然后猛地被什么绊了一脚,加上脚上一滑,陆清冱只觉得整个人便要趴倒在石阶上,突然带着股寒凉刺骨的长棍横在了身前,虽然勉强挡住了颓倒之势,但猛然袭上胸腹的重击和寒凉还是叫人很不好受。
待到好好站稳之后,陆清冱也清晰地听见了那粗喘的源头:“是若逸么?”陆清冱想要伸手去抓住什么,却触及一片与刚才不相上下的冰冷。
对方没有回答,因为仅仅是刚才为了帮陆清冱,他就已经耗光了仅存的力气。
陆清冱蹲下,慢慢感觉出了对方的轮廓,伸手覆上额际也是一片冰凉,好在对方没有阻拦,细细探查后,陆清冱只觉得若逸仿佛已经成了冰人一般,好在他意识并未模糊,虽在开始任由陆清冱为他探查,但很快就阻止了对方,要求他先走一步,自己随后就会追上。,不过陆清冱自然是不肯的,坚持留下来,若逸此时异常虚弱,根本拗不过他,只好退一步,让他扶着自己一起前行。
陆清冱知道此时想要回头出去自然是不行的,外面怕是早就包围了大队的人马,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了。
为了减轻若逸的负担,陆清冱执意夺过了那把寒凉入骨的长剑,入手的一瞬间便感觉浑身一颤,不过片刻后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大碍。
☆、第四十章
欧阳燕紧紧地跟在子墨的身后,几乎是贴合着对方的后背,一时间子墨几乎是是手中抱着小皇子,同时又背着欧阳燕的模样,不过他却意外地未露出往日那种戏谑调侃的神色或是开些玩笑让欧阳燕宽心。
也正是子墨的异样让欧阳燕越发觉得不安,虽然刚刚子墨以她许是劳累眼花为由劝她不必担心,但是她却肯定,那烛火定然是没有引线的,而是浮在半空之中。
既是正如他所言自己看错了,可为何这地道之中要燃着如此多的灯火,虽说这里与历王爷地宫的地道相似,可是先前也未看到有任何守卫,这也太奇怪了,那不成是禁地才没有人么?
可这一路延伸下去的灯火像是在恭候某个人般,若是禁地应该不会如此麻烦地点上这么多的灯火啊,难道真的……
“大哥哥,你们是要帮我找宝物救‘父王’么?”属于孩子的软糯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欧阳燕的胡思乱想。
子墨和欧阳燕彼此看了一眼,奇怪为何这孩子会知道他们的目的。
“我还没说你们就知道了,果然是‘神仙姐姐’啊,父王没骗我。”说罢甜甜一笑,搂着子墨脖子的手又紧了紧。
子墨也不知是心虚还是觉得什么苦笑一下,欧阳燕有些惊讶,见对方似乎没事地继续往前走,便也急忙赶上去,不过自己的感觉应该没错,子墨一路上沉默地过头,虽然只是稍稍看到对方的侧脸,但那股近乎冷峻到肃杀的表情似乎预示这前方的即将发生什么。
她虽是欣赏子墨,但是也不愿被人直至一旁,这种自己猜度的憋闷她始终忍不了,只是就在她准备拍子墨的肩膀时,一股幽寒之气从后面袭来,瞬间欧阳燕便定在了原地,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寒气逼得她发颤停下,而是这寒气孕育的心中的恐惧,让她无法再动分毫,连声音也不敢露出一丝一毫。
子墨也觉得身后冷风袭来,转身便看见欧阳燕瞳孔放大到令人惊恐的模样,急忙放下手中的小皇子,就在他碰上欧阳燕的一瞬,对方便如失了筋骨的泥偶般颓然倒下。
那小皇子也是下了一跳,子墨扶着欧阳燕躺下后,小皇子也不曾吵闹,乖乖地在一旁双手握着欧阳燕的一只手 ,而子墨在替她检查后发现无大碍,一会便见对方悠悠转醒,原本还有些害怕,见是子墨才转好:“背后……有风。”
只是言语间依稀透着恐惧。
“别担心,入夜后荒漠里变冷了下来,这是地下,自然会有风进来,别害怕。”
见子墨如此模样,欧阳燕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着心中难言的诡异如何能轻易解开,本想抬手整理一下额角的碎发,却发现被一双温暖的小手握住,小皇子看子墨为欧阳燕搭脉时一直乖巧地不言语,此时发现欧阳燕看他,便愈发用力握住对方地手道:“神仙姐姐别担心,绍儿会保护你的,父王说我再过几年便能一个人去骑马了,到时候就能一个人保护姐姐了。”
欧阳燕从小几乎就被人保护到大,不过却都一次有个孩子说要保护她,还是一个和她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觉得有些可笑之余,便又不免觉得十分感动。
摸了摸他的头,扶着石壁自己站了起来,又继续往前走。
☆、第四十一章
而离他们不远处,因为若逸突然受莫名的寒气侵扰而不得不减缓了行进的步伐。
两人肩并肩地走着,或者说是若逸将大半身子依靠着陆清冱在慢慢前行,虽然若逸很是不喜欢这般情景,可是却也无可奈何,莫名的寒气让他折损了打扮的元气,说来也奇怪,一开始只是觉得有些发虚汗,本以为是奔波劳累所致,也未曾多想,但到了后来却发现脚下虽然还在行走,确实一阵阵的坠落感,根本稳不住步子,眼看着陆清冱渐渐远离,想要追上去,却发现莫名的窒息,接着长剑支撑的一刹触碰到远胜于兵刃的寒凉,不由发抖一颤,然后那寒气似乎也顺着这股颤动游走了全身……
不过当陆清冱回来带着之一前行的他继续追子墨等人后,那股莫名的虚脱感和寒气也渐渐缓解了,虽然不至于完全恢复,但却也不会有脱离自我掌控的无助感。
“我没事了,你……”因为两人离的很近,加上怕有悠长的回声,若逸的声音很轻。
只是陆清冱并没有放下若逸,还是扶着对方向前走,若逸以为对方没听见,正准备挣扎着脱离对方,却听见对方意外低沉的声音道:“别动。”
“我已经没事了,你不必……”
“你落下的时候我并没及时发现,若是我再迟一些回头,你恐怕就有性命之忧了。”
陆清冱把话说得很是严重,若逸虽然也觉得蹊跷却没有想到这些叫人后怕的细节,只觉得对方有些多虑了,只是这些日子自己确实异常了些,先前是突然失明,再又是体寒,不过这些倒也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虽觉得奇怪,倒并不叫人害怕,毕竟他相信子墨没道理会害他。
“你不必想得如此严重,况且就算在下真有什么不测,也是自己的造化,你实在……”若逸这话本是想劝陆清冱不必为自己的事自责,可是偏偏他冷淡的口气让人实在容易误解。
况且陆清冱对三年前的事心中仍有愧疚,对于此事便格外敏感,若逸这话将自己与他撇得干干净净,叫人心寒之余又有些愤懑。
“你不必多说了,我只不过求个心安理得罢了。”说罢,便依对方的意思放开了手。
若逸虽然高兴对方依照自己的意思松了手,但是那句“只不过求个心安理得罢了”却让他莫名得有些在意,说不上是厌恶、愤怒还是其他什么,只不过他知道确实有什么东西让他有些受震动,但是却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一种陌生的感觉让他迷惑非常。
而就在若逸愣怔的一瞬间,陆清冱原本想要还给他的剑却意外飞向了深处,而黑暗中,陆清冱感觉剑已被一股力量承接,便也放了手。
只不过此时两人都不愿多言,沉默之中的变故便在二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生了。
☆、第四十二章
两人虽然一路沉默,不过陆清冱总觉得有些后悔刚刚逞一时口舌之快,不过也是若逸的话太冷太无情了些。
可是他素来是了解那人的冷言冷语的,可不知今日为何就偏偏有些忍不住,黑暗中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是隐约瞥见对方的轮廓,偷偷瞄上一眼,觉得对方察觉又立马收回的目光,继续往前走。
还是事情结束后好好说清楚吧,如此下了决心才,陆清冱才觉得有些安然,脚下的步伐不由轻快了些。
另一边,林子墨和欧阳燕带着小皇子已经走到了地道的尽头,与想象中不同,地道的尽头连接的不是地宫而是一处悬崖。
虽然一路上感觉脚下越来越湿滑,但因为是地处荒漠,子墨估计最多是地下暗河,不想走到尽头时却听到巨大的水声,而眼前的景象也绝不是暗河,在一阵刺眼的白光后,子墨渐渐睁开的了眼睛!
地下的巨大穹顶上不知道是镶嵌了什么宝石,柔白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地下,可以清晰看到子墨等人所站的地方乃是山壁上突出的一块石台,不远处就是宏伟的瀑布,环顾四周几乎都已被水帘所包围,头顶上因为太过光亮,习惯于黑暗的双眼便觉得太过刺激,因此也不知者瀑布源头的模样。
低头处虽然可以看见一些,但是却不能看得通透,更深的地方根本无法被光触及,黑黝黝的一片中只有激流的肆虐怒吼声,在空旷之中,回声激荡在耳边,叫人不由震颤。
欧阳燕认识到再无路可走后便竭力护着小皇子,此番景象虽不是多么难见,可是在这西翎荒漠的地下就显得太过奇特了,尤其此处又被冠以禁地之名,实在叫人难以想象,除了这叫人震撼的景象之外,还会不会有叫人更惊骇的事。
不过比起欧阳燕的小心翼翼,子墨却似乎显得很淡然,欧阳燕一直以为这是子墨的冷静,不过当她偶然抬头,想叫回前去查探的子墨时,她发现对方的脸上不是他所想象的淡然,而是一种冷峻,甚至是一种威严,让她原本想喊出口的话生生冻结在了口中。
她莫名的僵硬让她怀中的小皇子有些奇怪,不过很快他就被更有趣的事情吸引了。
在子墨的身前,那水帘之中渐渐出现一团阴影,那阴影从一团模糊的样子到变得有些形状不过半刻,而相对着水帘的子墨竟冷静非常。
眼看着那水帘里的异物越来越清晰地逼近,欧阳燕想出言提醒呆站着的子墨,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喉间被什么扼住一般,她惊恐地握住自己的颈脖想要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缠上来,可是却只能触及一片光滑的肌肤,小皇子在一旁看了半天也有些急了,直拉着欧阳燕的衣摆摇,欧阳燕看着子墨仿佛着了魔般的背影,狠狠地咬了咬嘴唇,扶着一旁的岩石撑起身子抱起小皇子往回走。
此地安危不明,至少要把小皇子带回去,无论如何西翎的人不会对小皇子动手的,而自己,本来就是平白捡了一条命,若是就这样丢在此处也没什么太大遗憾,至少最好她好歹保护了个亲人。
不过麻烦的是来时地道两旁的烛台已经灭了,只能摸着石壁一点点向上走……
☆、第四十三章
“没想到东海历代铸剑师的心血最后竟然会在这里?”子墨望着水帘中愈渐清晰的阴影如此喃喃道,嘴角扬起了抹冷冷的笑意,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已经抬起想要穿过水帘,不过却在触及流水时猛然缩回了手,因为那瀑布的流水竟然是沸腾,不过因为飞流直下的缘故叫人不易察觉,虽然这水并不怎么碍事,可是要是凭借这副肉身,恐怕有些危险。
就在他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事之际,身后却有异样发生,欧阳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了,难不成是那些一直缠着他们的跟屁虫么?竟然能追到这里也算是有些本事,不过现在他显然没有兴致陪这些杂碎玩那些可笑的把戏。
虽然身上有大把可以不留痕迹解决他们的毒物,可是子墨现在却没有那样的耐心,右手的指缝间渐渐凝结出一个个冰棱,然后瞬间飞向远处的黑暗之中。
属于金属的“铮铮”声不绝于耳,子墨原本闲适的表情开始凝结成一种冰冷的愤怒,就在他看清楚究竟是谁避开刚刚的偷袭时,一道凛冽划过他的脸颊,割断了他鬓角的碎发,然后没入身后的水帘之中。
糟糕,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发现“九渊”,是谁?居然能在人间保持清明而不被他发现,当子墨不顾炽烈的水流想要冲进去的时候,从里面蓬勃而出的一股力量让子墨不得不避让。
“重墨大人,您该清楚‘九渊’不是您能碰的东西,纵然您是主人的挚友,但‘九渊’的主人只能有一位,除此之外想要染指‘九渊’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子墨本还在气恼究竟是谁坏了他的好事,不想却听到这样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