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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翎枫打断道,「你说什么?!他叫什么?!」
小雅见他如此激动,安抚道,「他叫林铎枫。」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倒吸一口冷气,「他……你……!」
林翎枫自嘲着,突然哈哈笑起来,「他是我弟弟。」
这样一来,似乎什么都可以解释了。
为什么小雅说以前的男子都与他相似?
为什么林家锒铛入狱王爷却让自己当侍君?
为什么王爷带他回家父亲便要与他断绝关系?
萧穆寒,原来你一直以来都在报复。
他突然凄凄惨惨地笑起来,想到十八岁那年,父亲像是大发慈悲地带自己一道上山祭拜祖先,同去还有从未见过的三弟林铎枫。
林铎枫那年十六岁,听闻从小孱弱被送去高人处学艺。近几年也有返家,但他从未见过。那天是第一次见他,他对自己露出微笑,那笑容不知为何就想用暖意来形容。一路上父亲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两兄弟在里面愉快交谈,二娘甚至不愿意和他坐同一辆马车,要他去外面跟马夫一块坐着。
身上的衣服都是捡哥哥不要的单薄单衣,寒风迎面呼啸而来,将他冻得哆嗦,听着大哥和三弟在里面谈论着三弟出门历险时所遇趣事,也不禁侧耳倾听。中间遇到一条小溪,中间家人稍作停留休息看看风景。他正站在河边呵着手取暖,突然背后一道力量,他便掉入那寒冷的河水中,跳入水中情急下只看见林翔枫得意洋洋的脸。
他不懂水只能扑闪扑闪的呼救,父亲见到他掉入水中终于有些焦急,但也没想着什么好办法。也许他当时想的是,让他随大水冲去好了。而林铎枫跳进水中救他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林翔枫这才着急起来,大喊着弟弟上来!别管他!上来!
父亲一边大呼着林铎枫,林铎枫奋力将林翎枫送上岸,他神情却像是痛苦难耐,双腿不停地倒腾了水却一直游不过来,突然一阵急流便将他卷走。
满腹的水让自己很是不适,他觉得自己更冷了。他半眯着眼,看着这个救了自己的三弟被河水送的越来越远,直至大水完全淹没了他。爹、二娘、大哥所有仆人都着急得想要跳下水去,但水流太快跳下去只是送命。
他听见父亲撕心裂肺地喊了声,铎枫!
他记得父亲便一直扯着他的衣襟说,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你这个扫把星!我就不应该把你带上来!祭拜什么祖先!你还我儿子!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让父亲打着泄愤。高高兴兴的上山祭拜祖先,却不幸白发人送黑发人。
咳嗽的毛病也是那时候拉下的,身着单衣掉入冰冻彻骨的河水中,后来一家人又沉浸在痛失爱子中,没人管他的死活。他高烧不退,只有红惠一遍遍地拿着热乎乎的毛巾往他头上贴,把自己和她娘的棉被也往他身上叠,才渐渐退烧。但咳嗽一直不见好,便也拉下病根了。林铎枫出殡那天,他躲在角落。爹不让他靠近林铎枫的尸身,称他是扫把星。他就躲在角落,看着他所谓的弟弟被抬出府,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直到入土。其他人走后,他才走进他前面,「林家三子林铎枫之墓」,血红的字体在上面刺得林翎枫心疼。
傻弟弟,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死了多好,没人会在乎的。
我多羡慕你,有那么多人为你哭。
而现在他回来了。
他掀开被子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小雅惊呼一声便想拉着他起身,他却倔强得不动。
「公子!」
「小雅,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我想求你帮我出府。」
「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
「小雅,求你。」
就算是前段时日每日痛苦的日子他也不曾求过人,小雅看着这段时日的他,她再不答应他便生无可恋的形容。虽然知道事情被发现后必定是连舅舅都保不了自己,但她真是不忍心再看着他再在这里受苦,便点头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在凉亭外扫着地,明明已是春天,一阵大风刮过,还是将残留的枝桠吹到了地上。湿润的泥土有着特别的芳香,林翎枫特别喜欢这个味道。
赵总管见他现下的身形是越发苗条,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再加上这几个月来他都是低眉顺眼,让他内心很是满意。一时大发慈悲,便分配他每日扫扫地倒倒水这些清闲的活。其他仆役见总管偏心,便越发的想欺凌他,他无所谓的笑笑,反正自己也决意离开了,再忍忍吧。他叹了一口气,又扫到一个刚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你怎么在含苞待放的年纪就掉落下来了呢。
他特别喜欢野花,一小朵一小朵的五颜六色紧紧凑着,香味淡淡的也不浓烈。只要给它一点点阳光一点点水,就能大片大片的长出来,可惜这王府内基本没有野花,娇艳的花朵开得花枝招展,却也格外脆弱。
艰难地弯下腰,将那刚刚掉落的花骨朵拾起来,放进挂在腰间的小布袋。小雅给了他一个小布袋,他用来装这些细小的玩意。
站起来时,却看见两个人往这边走过。
一个英姿飒爽满是笑意,一个笑容温暖满是暖意。春日的阳光照耀下的他们,仿佛天生一对,手牵着手朝他这边走来。他自觉地把头低了低,一个是先前把自己当三弟替身的王爷,一个是救自己一命的三弟,经过他身旁连一眼的奢侈都没有给他。
肚腹抽得一痛,脚步踉跄差点摔倒。低着头站在旁边用力地抓着手上的扫帚,一个不小心扫把上的木刺便刺到自己,直插心底。
快要离开了,再忍忍,再忍忍。
在柴房将要睡下之时,柴房的门却被人用脚猛地一踢,门口大敞着。在柴房不能点火,也便没有油灯,借着月色看那身影,熟悉的身影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可他甚至不敢想。
他脚步匆匆踏着地上的稻草走进来,「你今日出现在他面前有何用意?」
林翎枫惨笑道,「王爷觉得奴才有何用意?」我不过是去扫个凉亭,如若知道你们会去,我便也避着了。
他俯身下来,「别跟本王玩花样。」
「难道,不是王爷在玩弄奴才吗?王爷不是对奴才说如若王爷离开了,便要奴才等着王爷吗?奴才一直在等王爷。」他轻轻开口,「在等王爷给奴才一个解释。奴才不甘,王爷是不是觉得奴才命就真的这么贱这么蠢,贱到王爷随意说些什么奴才都相信,蠢到以为你先前对我的种种是欢喜我。」顿了顿又道,抬头看着他,凄凉道,「穆王爷,是不是奴才现在没死,王爷心里不痛快?」
萧穆寒对视着他的眼,惨淡的月光下没能让他好好打量眼前的人。不过离开几月,他竟越发消瘦成这样。干枯的头发用布条别着,就算是春天却还穿着微厚的棉衣,却能看得清松松垮垮下的瘦骨嶙峋。
与林铎枫相似的脸就在眼前,而林铎枫就在他的房里。
在边关遇到林铎枫是偶然,当他戴着面具潜入东方玉的阵营中,看见暖帐中的他有一瞬间的错觉。他以为又似以前一般,不过是与他相似的人。趁着东方玉外出迷昏了外面的守卫,潜入帐中。谁知那个男子见着戴着面具的萧穆寒大吃一惊,顿了半晌捏了捏自己的脸庞,才缓缓道,「穆哥哥!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说话间泪已落下。
萧穆寒不可置信,一把抓过他的脖子,他的脖子后果然有一颗朱红色的痣。忽闻一阵骚动,想是自己的行动被发现了,赶紧掳起他便往外面飞去。轻功了得让匆匆赶回来的东方玉追赶不上,气急败坏。
回到自己帐中交谈中才得知,他当时经过河流下游被冲到河岸边被一农家所救,但那地方是东霸与天朝的交界处,没过几天整个村庄都被东方玉俘虏了去,那东方玉见他模样生得不错便将他掳了欲替他去暖床。喂他喝了散功水,他现在……是武力全失。可他宁死不屈,那东方玉也觉得硬来没什么好滋味,便应了要等他心甘情愿的归顺于他。
想到曾经日夜呵护的林铎枫在那人手里受尽折磨,曾经一身绝顶武功现在竟一丝内力全无。把他紧紧拥入怀中,再也不想失去你了。只剩下他吸吸鼻子的啜泣声,萧穆寒拍拍他的背,「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脑海里却浮现另一个人的苍白容颜,还有那细得一捏就碎的腕骨。心中忽然一痛,紧紧拥住怀中的人。
不多久,东方玉按捺不住与西煌王钟烯丞发兵在边界引起动乱。凭着林铎枫的情报,天朝胜,东霸与西煌退兵二十里。萧穆寒恐林铎枫身子体弱,在边关受不了苦便先带他回来。先将他带回林府,林府大吃一惊哭做一堂。林铎枫却低声与父亲说自己想与穆王爷一起。林则仕见好不容易捡回一个儿子,便挥挥手就此作罢。穆王爷便将他带回了曾经他住的泽风院。所有人的喜气洋洋。
除了林翎枫。那天看见他跪在自己面前,跟其他人一样恭顺地俯下身子,只是两月不见,他便瘦得连一点肉不见了。眼前的他,更是像个已丢失灵魂的肉体。明明一次次想把他从脑海里赶出去,却一直与林铎枫的样貌重叠着。
「王爷,奴才想睡了。奴才寅时便要起身拾柴,还望王爷早些回去歇息,莫再在这地方贬低王爷尊贵的身份。」林翎枫忍不住开口道,实在不想与他独处了。
「放肆。」黑暗中的萧穆寒暗暗怒喝一声,「本王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本王……」
话还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询问,「王爷,林公子半夜梦醒寻不着你,着急地寻你。小的……」自从林铎枫从那地方回来,便经常做噩梦,醒来找不到他便要发怒,怒喝了一声,「下次再来收拾你。」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嗯,快去吧。」站起身把刚刚踢得有点坏的柴门小心翼翼地合上,再慢慢靠着门像是虚脱般坐下,抚摸着自己的肚腹,「没有下次了……穆王爷,没有下次了。禾儿,爹是不是很傻。」
没有下次了,穆王爷。
小雅告知他明日便可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他撑着后腰抚着肚子缓缓躺下,稻草有些扎脸,轻轻用关节分明的手指抚了抚。
上一次发热他就那么躺在身边,揽着他睡着的形容是那么温柔。突然与自己说要带自己回林家,第一次从林家大门进,心里尽是感激。落泪时他为自己拂去眼泪,咳嗽时为自己备好热茶。
而这些难道只是为了报复吗?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些。
叹了一口气,转了身换一个方向让自己睡得舒坦些,祈求能入睡。又渐渐想起来,今日他和林铎枫从自己面前走过,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跳可以这样快,跳得这样痛。也好,他从前不知道自己在他心底到底是个什么,现在知道了。林翎枫也从来不知道将他放在心里的哪个位置,现在也知道了。
那么自己呢?
一开始的确是不甘不愿,男子怎可委身下人?自己倒真是傻的可以,那些过往的温柔现在看来仿佛在嘲笑着自己的自作多情。
跟父亲断绝关系那时,他在身边说着不离开,便以为他是救世主了。以为二十一年老天爷待无情没给他一个好依靠,现在总算苦尽甘来,有一个人把他捧在手心上,对他说再也不离开了。
萧穆寒要他等,他便等。可等到的却是自己的心碎声,清晰地在耳边就这么碎成一片片。
林翎枫闭着的眼睛却流出两行泪来。
萧穆寒,原来我竟有这么喜欢你了。
事情回想起来便没完没了,左右必然是睡不着的,一夜未眠带着青黑的眼圈,晨起跟厨娘拾柴丢火,昨日释怀之后今日竟也有说有笑。
王府守卫森严,侍卫日夜轮换,只有有令牌和采购食材的仆役才能出去。
小雅拿了舅舅的令牌,每隔半月有一次出去的机会。两次出外采购完所需物品后,一次去当铺把翎枫身上多年的玉佩给当了,换了二十两银子。第二次便雇了一辆马车,买了一些衣衫放在马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跟着小雅,跟采购的人一起混出去。小雅把他带到一辆马车前,并递给他一个包袱,偷偷又往里面塞了自己的十两银子,告诉他,「这里面有三十两。你自己好好收着,以后好好生活。车夫会将你带到一个农家,比较偏僻,但也只是暂时的。小雅只能帮你这些了。还望公子往后安好。」
林翎枫感激道,「小雅,往后如果有翎枫效劳的地方,我定当竭力。」
小雅哽咽道,「公子,别再回来了。」接着又对车夫说,「走吧。」说着就把林翎枫推进去,挥手再见。风吹得有些凉,紧紧衣裳,就此回去,没想到迎头却撞上一个人,是……是郑霖仁!
当晚火光在柴房四溅,所有人都拿着水拼命的往里面浇水,妄图熄灭这熊熊火焰。萧穆寒当天便有些心神不宁,半夜听到失火便一下跳起往外奔去,连林铎枫在身后叫他都没听见。林铎枫连忙裹好衣裳下地寻他。
寻到一个柴房前,看着熊熊火焰。
心里一阵钝痛。林铎枫光着脚从背后跑着跟过来抱住他,脚被地上的小石子磨到出血,哭着问道,「穆哥哥,你怎么了?你不要我了吗?」回来之后,他便有些离不开自己,连自己父母都不要,终日腻在他身旁。
大火在柴房里蔓延,可是他却只记得昨晚他惨笑着对自己说:「穆王爷,是不是奴才现在没死,王爷心里不痛快?」
自己确实一直把他当替代品,他让林铎枫离开自己三年,如果不是他,铎枫现下不会是这般的模样。
萧穆寒回神抱住他,「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外面天凉,你瞧你只着了单衣又着凉了怎么办?」只是心为什么这样痛。
小雅看着熊熊烈火的面前,两人相拥打情骂俏,原本只是嘤嘤啜泣的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