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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穆寒似是又渐渐昏过去,手上的力气减弱,林翎枫这才撑着床榻立起身来,看着那碗药思绪良多。他往前身体何其好,喝药的都是自己。
怔怔接过药碗,一口一口地往他嘴里送,倒没什么挣扎便喝下去了。两年前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不自觉重叠,只不过两年前虚弱地躺在床上是林翎枫,而现在却是萧穆寒。
「就当还你一个人情好了。」林翎枫轻轻拭去他嘴角的残迹。
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欢喜与怯懦交错,难以形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王爷……他是怎么了?」待给萧穆寒喂了药,又将其伤口重新上了一遍药,方才上药时看着刀痕错落的胸膛,心中复杂。他向来行事小心,即便当年在边关时刺探军营也未曾受伤,今日这样真的令人太过唏嘘。
「十数天前,王爷顺利闯得进宫逼得皇上退位,不料皇帝最后却提到……提到你名字时,王爷一时大意不自觉间就被下了此毒。皇帝威胁王爷如若退兵,便将解药给他。王爷不顾自己中毒之躯,硬是撑着发兵夺位。没料到毒发起来,被人袭击受了伤。」郑霖仁说道,「那毒大约也是皇帝想来个鱼死网破的,是一种来自东霸的毒药,名唤东极。此毒如名,痛起来是到痛到极点,最后大多数人便是被痛死的。所幸魅生暂时用药先将王爷缓住,她现下去那东霸取一味药材,明日便能回来。」
「我的血……」林翎枫忽然想到两年前便是用自己的血去解那林铎枫的毒,现下怕是也能解他的毒吧?
「如若王爷肯用你的血解毒,魅生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去那东霸取那味药材配制解药,听得她说那解药研制出来,即便给王爷喝下了,以后怕也是有个后遗症,没有你的血解不清毒。王爷知道却一直不肯将此事叨扰于你。王爷两年前早就下令,废了那条食下碧落果之人便得需替隐月宫解毒的宫规,而废除宫规的代价便是生生受了长老的三百降龙鞭。」郑霖仁似是回想那日,自己也只是两百降龙鞭功力便大减,萧穆寒生生受了三百鞭……,叹息了一声又说道,「此番中毒他也不愿让你得知,也早早下令隐月宫人不能去找你,可他近日危在旦夕还日日念叨着你,魅生又不在,现下虽是夺位成功,可军心不稳王爷又中毒,我……实在无可奈何才……」
林翎枫心里五味杂陈,实在没想到那人能为他做到如此。两年前即便他将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而自己离开时毅然决然,无论萧穆寒再如何款曲周至的好,告诫自己的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对他软下心来,想来,两年前自己的逃开也是心虚的逃开。曾经发生过的已然不能抹去,过去的日子也不能再次重来,再次在原地打转伤害的只会是自己。那时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已经到了无法承受的地步,而方才即便在昏睡时也不停地叫喊着自己的名字,说着那些两年间从未说出口的话,两年的时间手臂的伤疤已悄然愈合,那曾被他伤得痛不欲生的心伤呢。
「好,我知道了。」许久,才开口道。
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便算是偿他一个人情。
禾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撞入他怀中,「爹~刚刚~小雅姐姐~吃好吃~」
「我们禾儿吃了什么好吃的啊?」
「好多~好多~」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林翎枫,「爹爹~会做吗~」
「爹爹回去学。」
站立在一旁的小雅却欲言又止,林翎枫见状便问道,「小雅,怎么了?」
「公子……其实王爷……王爷他」小雅踌躇着,犹豫着要不要将事情讲出来。
林翎枫等待着她再次开口,小雅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开口说道,「不日前王爷从边关回来,便去了梁家村,那时……那时他已中毒……我知道他……我知道他中毒了,我也知道公子的血可以帮他解毒,可他却说」小雅哽咽道,「他说这一辈子说过不在你面前出现,便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接着又说道,「公子,这两年里我瞧得出来,你过得不舒心,王爷也过得不舒心,那日他从边关回来,也只是为了想见一见你,可又不敢出现在你面前。我什么都知道,可我什么都不能说。」她哽咽得不行,吸了吸鼻子,一旁的禾儿连忙抹着她的脸喊道不哭,她又继续说,「那日他在院子门口,我看见了,可我不能跟你说,王爷说不能告诉你他来过,如若你知道你铁定又要走了,公子,王爷从前即便对你绝情绝爱,可别人做错事你尚且都能原谅,对王爷你怎么就……」
禾儿见着从小陪他长大的小雅姐姐哭了,又连忙拉拉她的腿,糯着嗓音说道,「小雅姐姐~乖~不哭~」
小雅连忙蹲下身子抱着禾儿,林翎枫一下子难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干消息,连忙说道,「小雅别哭了,你瞧着禾儿看你哭了也会伤心的。」
小雅抽泣着说道,「公子……方才我说的那些话,我也是无意的,我……我失言了。」
禾儿立马哭丧着一张脸,「小雅姐姐~禾儿伤心~」
小雅连忙破涕而笑,点点他的额头,「你个小鬼精灵。」
禾儿高兴道,「爹~小雅姐姐笑了~」
林翎枫也缓缓蹲下,跟禾儿说道,「今晚爹爹不跟你睡了,你跟小雅姐姐在一起。」接着又对小雅说道,「我在这里照顾王爷,禾儿就麻烦你了。白日里郑霖仁对他那样,也不知有没有受惊吓,他这几日发热也不稳定,指不定半夜又发起烧来,你帮我注意一下。」
禾儿则在一旁嘟着嘴巴说道,「禾儿~好~了~」虽然不能跟爹爹睡心不甘情不愿,但跟小雅姐姐睡也是不错的,这么一想便好了。
「好了就好,天色也晚了,让小雅姐姐带着你去歇息吧。」林翎枫说道,然后转身又走到萧穆寒的房间。不得不说,两年间他想念许多人,有那时才到他肩头说着不把他当少爷的红惠,与自己断绝关系的亲爹,对自己尖酸刻薄的二娘,在王府内对帮助过自己的青木,六年前救他一命的林铎枫,可想得最为频频的却偏偏是伤他最深的萧穆寒。
用了两年时间想要忘掉萧穆寒,但看到他虚弱地躺在床榻上以及刀痕错落的胸膛,所有防线都被击溃。
萧穆寒,我上辈子一定欠了你些什么。
香雾弥漫,却是淡淡的草药香,越过一道又一道门槛,才渐渐走到他面前。
确然没想到,萧穆寒已醒了半坐在床榻上,正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
夜色已黑,云里雾里一片寂静。烛火在房内燃得正旺,寂静地只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萧穆寒看着他想了两年的人离他越来越近,那双满含了思念的眸子望在林翎枫眼中止不住搅起一丝不忍。三年前他何其骄傲,哪会用这双清亮的眸子这么望着自己。
林翎枫坐下,拿着手中一方帕子替他擦着头上的细汗,「怎的把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
萧穆寒却拦下正擦着细汗的双手,对他说道,「我想你。」
林翎枫顿了一顿,反握住他的手,一时无言以对。他不像萧穆寒,情话从来可以放在嘴边,在未得到对方回应之前,不愿再一厢情愿。饶是经过两年,通过这些事认清萧穆寒的心意,也便还是不能脱口而出。
「你可是,来可怜我的?」萧穆寒见他半晌不说话,又缓缓开口。
「你明知我的血可以帮你解毒,你何苦让自己弄得这幅模样?」
「你的血,再流一滴我都觉得心疼。」
「当日林铎枫不也是用我的血解毒,现下你又心疼什么。」说出口时,连自己都觉得惊讶。当年他深爱林铎枫自己又不是不知,又何苦再来自取其辱。
萧穆寒脸上似有一种奇异的眸光,「你可是醋了?」
林翎枫不说话,心下对自己懊恼至极,怎的问出这些问题来?当即扔下手帕就要走,却被萧穆寒一手拉住。林翎枫这一走不是假装的要走,是实诚的要拂袖而去,萧穆寒被其猛地一拉牵扯到了伤口,倒抽一口冷气。林翎枫连忙回身去检视他的伤口。
「这么可真好,疼了便知这不是梦。」林翎枫在一旁坐下,萧穆寒却身姿缓慢地往床里侧挪,拍拍身侧的位置对着林翎枫说道,「你坐上来,陪着我歇一会儿。」
林翎枫踌躇了一会儿,终是脱了鞋袜坐上床去。床很大,可以容得下四个他。
替他细心盖好被子,伤口也不再渗血,这才放下心来。
看得林翎枫这般紧张他的伤势,萧穆寒淡淡开口,「我幼年时母妃失宠,她逝世时父皇一滴眼泪都没有流,第二日便去别处宫邸宠幸另一个女人。那时我便暗暗告诉自己,如若是我,便一生一世只对一人好。」
「在我十九岁时,你弟弟林铎枫出现在我面前,见着我被围困傻傻地来帮我,我们合力杀死了所有的敌人,后来日日相对暗生情愫也是在所难免,他也是我第一个想守护到永远的人。」看着林翎枫神色微有哀伤,便对着他额头亲了一下,「可现下我满满的都是你。」
接着又说道,「得知他救你时被溺死,我真的快要疯了。我酒醉终日,无所事事,民间传言我荒淫无道确是一丝都没差。在醉花楼第一次见着你,你低眉顺眼的模样真心像他。后来的一切,均是我自作孽不可活。至于救林铎枫,实属巧合。我如何能知你父亲便是上一任护法王一新,可我不想再次失去他便让你救他,即便我知道要赔上你的命,我也执迷不悟的要救他。」看着林翎枫的双眼,林翎枫的眼里却恢复了一派淡然,又继续说道,「看着那些血从你身上流走,你一天天虚弱,甚至还要耗尽心力诞下禾儿。我这里,」握着林翎枫的手摸向胸口处,「是真的痛。」
「我发兵夺位指不定哪一日便没命了,两年前我没机会与你说这番话,现下我大难不死也不想隐瞒心迹,你是我萧穆寒这下半辈子认定要守护一生一世的人,我不会再娶亲也不会有子嗣。我说过我会待你好,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萧穆寒动情地说道,并认真看着林翎枫的反应。
林翎枫却轻轻应了一声:「好。」
萧穆寒本已打算好了再次被拒绝的心伤,却听得他如此反应,高兴得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翎枫,你!」
「我不想再骗自己。」林翎枫轻笑一声,「这两年里我确然没有放下你。」
「当年我说要走,不过是想隔着时间慢慢就会将你淡忘,我给了自己两年时间忘你无果。过去的时日的确不可重来,那我便不再纠结于过去,与你重新开始何尝不是一个新的开端?可萧穆寒,我一向固执,一旦缠上了便摆脱不掉,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次如若你再负我,我便算是死也不会放手。」
萧穆寒听得他这番表白,慢慢将唇贴上了林翎枫的额头,再慢慢从眉间、鼻翼、最后到了诱人的唇,极度亲密的唇齿相接间,一声声地唤着他的名字,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直到快要喘不过气了才将林翎枫放开,本以为只有在梦中才能奢侈的一想现下竟安然坐在床边。
「那便再也不要放手。」
「那你可要小心护住你的命,不然若你食言,我向谁讨债去?」
「翎枫,身子可调养好了?」
「嗯?怎的?」
「禾儿像谁?」
「像你……」林翎枫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惜不像你,不如,我们再生一个?」
「你生的话,我不介意帮你出份力。」
「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般伶牙俐齿?」
「你!」
萧穆寒笑了几声,即便牵扯到了伤口痛处,却也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东极果然名不虚传,发作起来真是痛不可挡。萧穆寒一向是隐忍之人,以往也不是没伤过痛过,却没有像现下这般痛得忍不住想要咬着自己的手臂,生生不让自己发出一丝音节。
林翎枫手足无措,这毒发起来果然没有人性可言。郑霖仁将他双手绑在床栏处,他力气大到似是能把整个床掀翻。林翎枫瞧着无可奈何,昨夜还在说着情话的人此刻却像野兽一般不停地咆哮着,眼眸中血丝泛红,郑霖仁往他口中塞了一块白帕子,以免他痛起来咬舌自尽。林翎枫见他如此,便想去安抚他。谁知刚靠近他,萧穆寒就像疯了一样,将口中的帕子吐出来,一口咬向他的手臂。
林翎枫痛得闷哼一声,便极力忍着。郑霖仁在一旁看着,有些心慌便打算去拉他一把,他却摆摆手,示意他没事。萧穆寒咬他的劲是十足十用力的,只剩清骨的地方被咬得出一排排牙印,直至血渐渐冒出来他似是找到了什么一般吮吸着,才渐渐平息下来松开口,看见林翎枫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懊恼却什么都不能做。
禾儿进来时看见萧穆寒咬着他的爹爹,连忙从小雅怀中蹦下来,一边哭一边就要去打萧穆寒,「你是~坏人!坏人!坏人!你咬~你咬爹爹~呜呜~你要爹爹~我要打你~呜呜」
萧穆寒也恢复了理智,想凑过去看他被自己咬出来的伤口,却见他一把抱住禾儿安抚道,「禾儿乖,他不是坏人,他很痛刚刚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才咬着爹爹,禾儿小时候长牙牙时也咬过爹爹的哦。」
那伤口不是很深,却也见血了。星点的血痕通过牙印冒出来,两年前的伤疤也因着拂袖而看见,萧穆寒想去看看伤得重不重,一点点伤口也是要心疼半死的。双手却被床栏束缚住,刚刚发狂时不觉疼痛,现下淡定下来才发现手腕都被勒得青紫,林翎枫连忙过去帮他松开。
「你没事吧?我不是有意的。」萧穆寒连忙看看有没有伤筋动骨。
「我没事。」禾儿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这个人,林翎枫连忙道,「禾儿……这是你……你……」
「我是你父亲,往后你要唤我父皇。」萧穆寒见他难以说出口,便自己开口道。
「爹爹~父亲~是什么~」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充满了疑惑。
「父亲跟爹爹在一起才有你,不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