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百日将近,只有你能救他。」萧穆寒艰难开口道,「此后,就算你浪迹天涯,我萧穆寒再不动你一分一毫。」
因为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林翎枫自嘲了一声,道,「好,我欠他一命,我林翎枫现在就还他。」摸着肚里的孩子,就是苦了这孩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平安生下。爹是那么努力的想护着你。
魅生早在王府恭候,林翎枫觉着这长着妖娆面貌的女人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被萧穆寒一路拖进大堂,坐在椅子上。这个女人仔细把自己衣领处的亵衣掀开,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黑色月牙型,朝萧穆寒点点头。
她看了看隆起的肚腹,林翎枫怕她看出什么乱动着,径自握着他的手腕,一会儿颦眉,犹豫着告诉王爷,「王爷,他已怀孕……怀孕八个月……」
萧穆寒打断了她的话,「不顾一切代价,我只要铎枫活着。」
他早便知道自己怀孕还要用自己的血救他?被针扎一般生疼。
魅生看了林翎枫一眼,那脸色已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他却把手拿出来道,「不是要我血吗?来吧。我欠他的,我要还得干干净净。」
魅生用银针刺进自己的浮起的青筋脉络,刺了好几次才有血出来。血沿着银针一滴滴掉入碗里,林翎枫却觉得浑身冰凉。看着她认真的神情,才慢慢回忆起自己曾在醉花楼见过她。那日在郑霖仁的安排下匆匆一瞥,她不是醉花楼的姑娘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一副会医的模样。
萧穆寒一直握着他的手腕,温暖着他的手臂,可是却是为了让自己出血出得顺畅些。一碗血就这么端端放在自己面前,脑袋昏昏沉沉不断晕眩。当魅生收针之时,萧穆寒迫不及待就拿起那碗血,对她说,「他的血不能这么快断,他们都必须活着。」
魅生躬身道,「是。」
等萧穆寒走远了,她一把扶起他,「还能走吗?」
林翎枫不做声,魅生只好扶着他一起走,「你以往在哪里住下?」
「柴房。」淡淡的开口。
「柴房住多了身材也似柴一般让人硌得生疼?」魅生试着开口道,「以往见你时还夸你俊呢,这多久没见你就成这副模样了?」
林翎枫浅笑一声,便也不答话了。
说着就来到佑风院门前,小雅正在里面收拾着。看见林翎枫踏进门口,她赶紧出来和魅生一块儿扶着他进来,扶着他进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落了泪。
「知你们主仆情深,先让他休息吧。然后你跟我出来,我跟你说要注意什么。」说着齐齐扶着他躺下,掖好被子再出去。
魅生说道,「此后隔一日便需一碗血。但你血太少。需给你开一些补血及补胎的药,还要每日三餐注意吃些补血的。我每日都会来,会尽力保住你的孩子。」
林翎枫淡淡开口,「多谢姑娘,保住我孩儿即可,可不必虑我。」
魅生笑了笑,「母体是孩子的关键,还是多养好自己的身体。多多休息,我去给你开几帖药。」小雅应了一声,便跟去拿了药方子心急便去太医处配好药。小步跑着回来熬药,让他一醒来便得喝。
小雅过去看了一眼,林翎枫没有睡着,「小雅,我还是回来了。」
「是小雅没用。护不得公子……」小雅哽咽道。
「我知道我迟早会回来,只是没想到如此快。」顿了顿又道,「小雅,你会把我当怪物吗?」
「公子不得胡言乱语,好生休息,睡醒后起来吃些吃食然后喝药。」小雅连忙打断道。
「公子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会好好的,孩子也会好好的。」小雅又继续安慰。
「小雅,我感觉我活不长了。」
「如若孩子生下,我不在了,望小雅往后给他寻一处好人家。」
「小雅,无论男女,他都叫禾儿。」
「我只愿他平平安安长大,莫像我一般没出息。」
「小……萧穆寒……」
不自觉间就喃喃着这个名字,泪湿半枕。
作者有话要说: 我知道你们不回被虐哭的。因为我看文时的虐点真的很高。
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吧?
☆、第二十五章
这日又是要来取血的日子,小雅领着魅生进门后,掀开被子看了他的手臂,大大小小的划痕布满了整个手臂,忍不住又心疼起来。
魅生来到掀开衣袖,小心抬起手来查看,忍不住轻声说道,「你这两只手臂……是再找不到地方下手了啊……」
林翎枫哑声开口道,「姑娘无须顾虑,实在不行,便只管在腿上防血,可我……近日来腿脚抽筋得厉害……如若可能还是尽量在手上放血吧。」
一开始由针滴血入碗虽然受伤害小些,但实在太慢,他出血又慢,一滴一滴的滴落碗中时他不自觉便会昏过去,几次之后无奈之下他只好说那便划开手臂放血,虽疼些倒也快些。
魅生左右小心翼翼地翻了两翻,实在是找不到地方下手了,旧的伤口刚结痂,新的伤口又结脓,要不是平日拿着白布涂着药膏裹着,当真以为他与常人无二,一掀开则千疮百孔。
魅生皱着眉头又翻了一遍,林翎枫见她神情沉重,便颤抖着手指着一处刚刚结痂的旧伤,虚弱开口道,「姑娘,这处不是好了么?划吧……我都还……还给他。」
她看了他脸色和满布伤痕的手臂,虽从小到大看到过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伤口,可不知为何,看着他就是不忍。本来手臂上就没什么肉,这再划多几刀不都见骨了?只好挑着手臂最粗的地方划多几刀,而只剩清骨的地方少划几刀。
知道她再不把血送过去,王爷就该派人来催了。她只好咬咬嘴唇,拿着刀子在那旧伤口轻轻割了一刀,便拿碗过去接着。
林翎枫感觉到刀锋的尖利向自己靠近,不自觉身体又往被褥里缩了缩,他知道待会又会冷得哆嗦起来,即便这是在六月的天。感觉到身上的血缓缓流出去,血越来越少流的越来越缓慢,这放血的时间一次比一次久,止不好林铎枫还没好,他也不行了。
碗里的血由一月前的浓稠变成现在的稀清,可除了这样也别无他法。魅生叹了一口气,把满满的一碗血放在旁边,小雅熟练得递上白布及药膏,冰冰凉凉的药膏涂在手臂上很舒服,总比火辣辣的疼好。接着又轻轻唤着林翎枫的脸颊让他醒来,他是再没力气睁开眼睛了,熟练的张开嘴,魅生把一颗药丸放入口中,他咽了咽口水吞下去,又眉头紧锁地睡过去了。
魅生只管吩咐小雅,「两个时辰后央他起来喝药,这补血的药膳逼他多吃些,硬塞也给我塞进去,不然等不到那一日,他和孩子也不行了。」
小雅默然点点头,便送她出去了。
回来将他的被角掖好,莫要在这要紧关头又受风寒。他睡得极是安稳,他精神好些也会让小雅扶着他走一走,魅生说这样有利生产。可他有力气的时候实在不多,药膳每两个时辰便送来一轮,可他吃没几口便大口狂吐,仿佛他吃的正是他流出去的血一般,腥味十足。
轻轻唤他起床,他皱了皱眉头,仍是不甘愿的醒来。小雅手里端着一碗浓黑的汤药,他想自己用手撑起坐在床边,可一用力手臂就疼得厉害,钻心的疼。小雅连忙替他在后放一方枕,让他撑着。一口汤药喂入他口中,他前几日也想自己用手接着喝,可接过时,颤抖的手将一碗汤药跌得粉碎,事到如今也便不再逞强了。
还没喝完汤药,药膳便送来了。小雅掀开盖子让他一瞧,一碗一碗都是名贵药材熬制而成,可他就是提不起胃口。兴许是天生命贱,吃不得好东西吧。他终是受不住了,这些东西他吃了便吐,真正进肚子也没多少,便提议道,「能不能跟王爷说说,这药膳还是给我免了,我不过一介闲散人,吃不得如此好的东西。着厨房给我一碗白粥些许咸菜便可。」
小雅阻止道,「公子说什么呢,此时你正是体虚,不好好吃些东西怎么养好身子?你不吃,孩子也要吃啊。」
提到孩子,林翎枫颤抖着手抚摸着肚腹,禾儿,到底是爹委屈了你。
「拿来吧。」林翎枫终于开口,小雅高兴地恨不得把碗都让他喝下去。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里,看着他一口一口喝下去,这才安心。
抹去他嘴角的残迹,他抬着手臂示意要起身,小雅把手掌朝下,让他的手掌按在她的手臂上使力。他的手臂扶不得,也只好如此了。
「出去走走吧,消消积食。」林翎枫说道。
天气渐热,连她都只穿两件薄薄的衣裳,他却还穿着棉袍。小雅曾问他不热吗?他只笑笑说了句,以前冻怕了,现在有好衣服穿便要多穿,以免哪一日又要受冻。听得她又一阵心疼。
他缓缓使力移步往前,没几步已满头大汗。这已是他再次进府以来走得最远的一次。又是那个小凉亭,小雅见着了,又看他满头大汗,便说,走过去休息休息。林翎枫手上也快没力支撑了,就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上回在这个凉亭,他拾起了一个花骨朵,这会儿该变成干花了。小雅手拿方巾细心地替他擦了擦满身的汗,没看着正前来的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搀扶着缓步走着的人,手里尽是小心翼翼的握着,萧穆寒抬头一看林翎枫正在亭中,靠在一旁抚摸着肚腹,另一只手手无力垂下,眼睛下的乌黑尽是憔悴不堪的形容。
林铎枫顺着他的视线朝前一望,前面有一人正坐在一旁靠着,神情倦怠憔悴,如若气色好些便也是个清秀之人,旁边立着一侍女细心替他擦着身上细汗,再看看旁边的萧穆寒眉头紧锁,便知这便是自己的哥哥——林翎枫了。
关于这位哥哥,他虽无心知其之事,但多多少少也从下人口中得知一些。穆哥哥找他回来不过是以为当年是他害死了自己,在府里的日子想必没那么好过。他现下以男子之身孕育孩子,又因给自己解百日血而每日放血,如果不是他微微颤抖着双手,他当真以为这是死人一个。当年自己跳下水去救他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谁料到一阵急流便将自己卷去,在以为自己命丧黄泉时又遇上好人家,谁又料到后来恩人一家都被俘虏,这东方玉便要挟自己去当那暖床之人,才肯放过。
想到东方玉,心里又一阵紧缩。
萧穆寒正想着绕路而行,以免又遇上那人。每每去看见他那半死不活的模样,自己心里都不好受,倒不如眼不见为净,那心痛少得了几分便几分。再则他现在怀的是他自己的孩子,实在不知如何处置这个孩子,若真能生下来便好好待他,但林翎枫,他没想过要怎么办,铎枫好不容易才回来,不想再节外生枝。
林铎枫却道,「我想去给我的哥哥道个谢。」
萧穆寒顿了顿,「好。」他的一切要求他都不忍拒绝。
两人走过去之时,小雅便看见了,知道他看到心里定不好受,心里有泛起一阵疼,低声在耳边道,「公子,出来也久了,差不多时辰也该喝药了,我们回去吧。」
林翎枫费力睁眼,看见前方模糊的两个人影,近日来所见之物越来越模糊,自己这双眼怕是也不能要了。应了声好,便打算站起离开。手上使不得力,小雅缓缓将他的手掌放在她的手背上,他扶着腰站起身,正走出一步,便听得那人从身后唤一声哥哥。
小雅暗叹一声,到底还是遇上了。
林翎枫微笑与她示意,自己没事。直到转过身来,看见一月未见的他,眉宇间竟有些疲累,应是照顾那人照顾得紧了。接着困难下身,双膝着地,「参见王爷。」
萧穆寒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眼底里有些疼惜。那人却离开萧穆寒的手掌,慢慢走上凉亭,搀扶着他起身,却无意撞到他手臂处的伤口,「谢谢哥哥救我一命。」
「我从来便不喜欠人人情,三年前你救我一命,我未有机会道谢。现在还你一命,我们正好互不拖欠。」所有事情因他而起,林翎枫到底无法从容面对与他,他尽量有力回他话,尽管在别人眼中是那依然气若浮丝。
「哥哥……」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铎枫不知如何应对。
「在林翔枫大婚之日,我便与林老爷断绝父子关系。既我已与林老爷没甚干系,这一声哥哥便万万唤不得我,还是留给你那个亲生哥哥吧。」说着像是气力全失,闭了会眼又睁开,又说道,「王爷,如若没事,我便下去歇息了。」
萧穆寒见铎枫忧伤连连竟欲落泪,再见林翎枫这般一股傲然不将他放入眼中,到底是深爱多年的人,怎能让他受气。一时气急便抓起他的手臂,「你怎么说话的?没听铎枫好好唤你一声哥哥,你便是不高兴了,也得给本王忍着。这里是什么地方需要我本王告诉你吗?」虽看着他这般形容自己也心痛,可平日里习惯呵着护着的人,哪容得他如此对待。
只听得他倒抽一口冷气,萧穆寒的手劲可不是开玩笑的,他这么一使力今日才划开的伤口怕是又裂了。小雅见他如此,连忙跪下,「还请王爷饶恕,近日公子身子虚弱,此刻胡言乱语怕是神志不清,是奴婢没将公子好好照料,求王爷绕过公子。」说着磕了几个响头。
萧穆寒此时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握着的手臂里头有些柔软的细布,慢慢松开手,心里一阵难受,竟不知说什么好。他弄到如此田地,到底是因为自己。他以为三年前是他害死了铎枫,又见得他长得如此相像,一边恨他一边折磨他,如若不是他在自己身旁的定是铎枫,何时轮得上他。
「小雅……」费力弯腰,想用双手去扶他起来,却用不上力,「小雅……起来……此时王爷还用得上我,我不会死的……你起来……快起来……」
在旁一直立着的铎枫被此前的情景吓傻了,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便上前扶着萧穆寒道,「穆哥哥,他到底是我哥哥。长幼尊卑我还是知道的,他要训我便也是我当受的。穆哥哥,让他回去好生歇息吧。」
萧穆寒这才牵着铎枫的手,道,「往后不得再如此无礼。」说完两人便走了,铎枫还回头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