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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休整完毕离开之前,多给这家人一些银子就当是补偿,可现在看着沈季快气晕的样子,估计银子是解决不了问题了。
看着李翼爽快承认,一副理所当然、小事一桩的样子,沈季伤心气愤得简直一口气上不来。怀中冰凉的小身躯让他回过神来,他咬牙问:“为什么要杀了祂们?祂们并没有得罪你?也不会说话泄漏你们的行踪,为什么下这样的毒手?”
“多说无益,已经杀了,再多给你一笔银子,你重新买就是。”李翼自觉已经做出了让步,给出了很不错的善后办法,这小子识相就该退下了。
哪知眼前的小白脸看起来更气了,早晨还红润的嘴唇如今已是全无血色,一张口“哇”的一声,竟然放声大哭起来,哭完居然还敢指着自己鼻子骂?!
——李翼开始黑脸,想着这小子真是蹬鼻子上脸,不收拾不行了。
☆、第5章 爆发与争吵
其实沈季心里不想哭的,他本想大声告诉李翼,小虎和巴图是多么的乖巧、多么的听话,刚抱回家的时候,他甚至是抱着祂们一起睡在自己床上的,生怕祂们着凉,后来小老虎们长大了,早上老是起来闹自己,这才细心地给祂们做了个窝,用好的布料、棉絮,天天帮祂们清理……
——可他一张嘴,就只能发出哭声,心里的呐喊都说不出口。悲从中来,刚刚经历了丧父之痛之后,沈季觉得家里压抑又沉闷,好不容易养了两只老虎,才渐渐恢复了生气,可现在连老虎都没看好,沈季既心痛又自责。
似乎有些崩溃,除了大哭,少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挽回,不过眼下做什么都没用了。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小老虎们也不会活过来绕着自己,担心地呜呜询问,老虎是有灵性的,主人的情绪变化祂们都能明白。
李翼蹙着眉头,黑脸看着沈季抱着老虎站在自己面前崩溃痛哭,在考虑着该不该一掌把他打晕。
蒋锋听到屋里的动静后,在沈季开始伤心痛哭不久后就赶到了,站在旁边,望着李翼,他也在想:是等王爷命令还是直接先把人拖下去?还是先拖下去吧,这小子万一惹怒了王爷自己也保不住他。
哪知就在这一刻,那沈季就开始冲着李翼大喊大叫:
“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我的家不欢迎你这种心狠手辣的人,现在马上滚,离开我的家!”沈季哭了好一会后才缓过来,气顺了,说话也流畅,开始嘶喊着,把心里的话都吼出来,激动得声音都变调了。
——蒋锋立刻后悔自己没有早下手,这小子是在找死啊!
他赶紧动手,单手捂住人的嘴,免得他说出更加不好听的话来,发力把沈季整个人带着往后拖,准备先把他带走。
蒋锋边后退边对李翼说:“爷,不过是乡野小子,什么规矩也不懂,属下这就把他带走,您好好歇着!”说完第一次不等李翼回应,就急忙忙把沈季带走了。第一次,他不想看着有人受到王爷的责罚,也许是看在他昨夜帮自己疗伤的份上吧!
李翼长这么大都没有被人当面这么痛骂过,脸黑如锅底,如果不是蒋锋把人带走,他真有可能忍不住动手揍沈季一顿。他心想:爷手里杀的人还更多了,不过两只小老虎,你就跟个娘们一样急白赤脸的,哭得花猫似的,简直不像个男人!
蒋锋把沈季一路拖到自己先前练功的草地后,才松手把人放在空地上,料想隔着山溪和空地,他还想哭就先哭个够吧!哪知刚松手那小子就跳起来往对面跑,担心他再跑到王爷面前胡说八道,小命都有可能不保,蒋锋只好再次把他拎回来控制在空地上。
沈季几次起来准备回去找李翼理论,都被蒋锋单手轻松挡回,如此三番两次之后,他终于绝望地躺倒在草地上,手上还是不撒手,紧紧抱着两只小老虎,再次哭了起来,这次纯粹是伤心的泪水——觉得自己太弱小,连别人一只手也抵挡不了!
蒋锋站在旁边,沉默看着少年躺在草地上,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他忽然有些羡慕那两只老虎,活在世上一遭,还会有人因为祂们的死亡而如此痛苦不舍,不像自己,有记忆以来就是贺州将军府的家仆,后来因为骨骼修长、协调性好、忠心踏实,就入了侍卫营,开始没日没夜的苦练武艺。再后来被原来的主子孙仲涛将军分给了自己的外甥——也就是七皇子李翼,这一系列的安排他只能接受、或者说是心甘情愿地接受,否则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至于身世,倒是听原来将军府的管家刘伯提过,据说是因为贺州战乱、他家人在饥荒中准备举家迁徙他乡,家里孩子太多,带不走尚年幼的他,只能卖给将军府,当个小厮家仆也比饿死强。
“蒋锋”这个名字,还是当年府里启蒙的拳脚师傅赐下的,他师傅姓蒋。之前则因为在几个出色的侍卫中排行第三,于是三儿、三弟、三哥的被叫了好几年——这就是他这么轻描淡写的的小二十年,如果哪天自己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为他痛哭上一场、或者说会有几个人知道……
看着少年哭了很久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蒋锋意外于一个男孩也这么能哭,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看来这小子估计也差不离。
“别哭了!”蒋锋皱眉开口劝导。
“呜呜呜呜……为什么……要打死我的老虎呜呜呜呜……”一连串的哭声。
又过了一会,蒋锋蹲下去拍拍沈季哭得抖动的背,再次开口:“爷不是有意出手的,现在哭也于事无补了!”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滥杀无辜,不是好人呜呜呜……”还是一连串的哭声。
不善言辞的蒋锋也不知道怎么开导他,只能蹲着看他哭。又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要不这样吧,有机会的话我给你重新买两条老虎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看着沈季哭得这样伤心。
“不要呜呜呜……连小虎和巴图我都没有照看好,哪里还有脸再养两条?你当我跟那人一样、不把性命放在心上呢!”
“……”这样也不行?蒋锋真是没辙了。
“老三回来,不用管他,他愿意就哭个够!回来给爷弄点吃的,这都什么时辰了!”李翼站在在院门口喊,常年混迹于军营,他看着沈季那动不动哭、喊的样子十分动气。
——如果你沈季是爷手下的兵、如果你成了爷的手下,像今天这样的表现,哼哼,必须动军法,廷杖都得给你打断!非得治治你的性子,爷让你碰到点事情就哭闹打滚、撒泼耍无赖!
可惜这沈季不是贺州军营里的兵,只是青城县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子,没有立场下狠手打磨他,自己还住着人家的房间,李翼气呼呼的回屋去了。
王爷有吩咐,蒋锋只得先回去,想着一会儿弄好了吃的再过来看看沈季,哭着哭着,他应该自己会停吧?
“我先回去弄点吃的,一会儿你自己回来吃早饭。”交代完蒋锋就得先回去了。
从小独立生活,身边也没有人专门照料,是以简单的饭菜蒋锋还是会弄的。他走近沈家厨房里,先四处查看了一下,拉开厨房里的大木柜,发现里面三层的木柜子里真是塞得满满当当的。
最上面是一小包一小包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油纸包或者布包,不用打开,就闻到了蜜饯、果脯之类的甜香气息,看来这小子真是喜欢吃甜腻的零嘴啊!
第二层是一个个的瓦罐,掀开几个发现是各种各样的豆子,黑豆、黄豆、红豆、芝麻、花生之类的。
最下面是几个大号胖肚子陶罐,还是散发着蜂蜜类的甜蜜、悠长的香气。看完了之后蒋锋果断关上了柜子,这里面就都不是主食。也不知道这小子花了多长时间才攒下来这些吃食。
后来蒋锋根据昨晚的记忆,从角落里取出一些面粉、几枚鸡蛋,开始生火、烧水,把鸡蛋磕进面粉里,因为他有个胳膊受伤了,单手搅动挺费劲,花了些时间才把面团勉强揉得三光,盖上盖子让它醒一会儿。
接着他出去院子里准备摘几棵菜,蒋锋仗着身量高下意识往山溪对面看去,发现沈季已经不在那里了,难道已经回屋了?不错,想开了就好,男子汉大丈夫、哪怕天塌了也要当被子盖才是!
打水随便涮了几下手里的白菜,回厨房去,把面团按平、摊宽,切成粗犷的板面,丢下锅,跟着感觉走,倒进油盐酱醋,最后白菜放下去就成了,非常简单快速地搞定了早饭。
蒋锋把面端出去,先请李翼用早饭,他以为沈季躲房里赌气呢,谁知道进去后发现里面并没有人影,心下奇怪,这人是饿着肚子上哪里去了?
刚想出去转转,正在大口吃面的李翼就“啪”地把筷子拍到桌子上,开口把人叫住,“老三别管,这是他的家,饿了自己还不懂回家吃饭啊?惯的他!爷就看不惯,如果这是咱们贺州的兵,早就被打得皮开肉绽了!你过来吃面吧。”
——可他就不是贺州的兵啊王爷!
没法开口反驳自己的上峰,蒋锋只得先坐下吃面,想着一会儿吃完了再去找找看。
谁知道吃完了恰好接到紧急飞鸽传书,事关此次千里迢迢来到丹州的任务。蒋锋只得先将沈季抛到一边,和李翼仔细商讨起对策来,反复地推敲、筹划,时间过得飞快。
早上蒋锋离开后,当时留下沈季一个人躺在地上哭,直到嗓子有些哑了,眼睛又涩又痛,彻底发泄过后,他才终于平静下来。
坐起来发了会呆后,他哽咽着爬起来,身上都是草屑,头发乱蓬蓬、脸上布满伤心的泪痕,抱着老虎摇摇晃晃地朝对面走去,却不是回家,而是绕过院子拐了个弯登上了后山。
☆、第6章 墓前劝慰
只觉得天都塌了一个小角,心中好不容易亮起不久的光又消失了。沈季大哭完之后觉得心又木又空,木然抬着步子往自家后山走。此时早饭也没吃,他现在的悲伤感觉把饥饿暂时盖住了。
他既恨自己睡得死,贼都出现在跟前了才清醒过来;又恨自己不把小虎和巴图安置好,要是放在自己房间跟着一起睡、那自己及时开口就很有可能保住祂们的性命了。
当然,最自责的是自己太弱小,明明知道凶手就在眼前,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刚才还丢人的在仇人面前哭了一场,里子面子都丢光了……本来确实是想着厉声质问他、再勇敢地开口把他赶走的,为什么张口反而哭了呢?
少年觉得很惭愧、十分丢人!
垂头丧气迈步上山,这是沈家开垦种植多年的药草园子,种植的都是些寻常药材,连翘、补骨脂、芡实、黄柏之类,还有沈季平时当零嘴儿的枸杞,特意在边上种植了长长的几篷,现在入秋了,已经有不少红彤彤可以采摘。不过他此时没有心情,只想着找个地方把小虎和巴图好好安葬了才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双亲的墓地前,沈季独居的时候刚开始晚上总是有些害怕,不过每次一想到爹娘就在后山上看着自己,默念几遍也就不怕了。
黄土一堆、阴阳相隔。
三个多月前,沈季在怡安堂几位叔伯的帮助下,把沈父葬下了,跟沈母是夫妻合墓,生同衾、死同穴。
墓地新土还是十分松软的,沈季把小虎和巴图放下,找了根枯树枝,四处张望了一下,想着这俩小家伙调皮得很,离得太近了会打扰爹娘安眠,还是要有一段距离的,最后沈季选定了东北角偏远处的一丛杜鹃花下,小虎和巴图肯定喜欢,又阴凉、又有花儿叶子玩闹、跑出几步就是空地,随意怎么打滚都足够了。
后山土壤稀松,只花了小半个时辰,就挖好了一个够深的坑,沈季含泪,把小老虎们放进去。特意让祂们彼此依偎着,就像平时睡觉的样子,再掩上土,上面捡了石块垒了做好标记。
然后他回到爹娘的墓地前面,沈季忍不住膝行几步抱住冰凉的墓碑,好像回到从前趴在二老膝前撒娇的时候。但是他不能哭,爹临走时拉着他的手,叮嘱他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悬壶济世的好大夫。哪怕自己其实并没有这么优秀,也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才能无愧于爹娘的殷勤期望。
“爹、娘,我让小虎和巴图来陪着你们吧,祂们大多数时候都很乖,只是偶尔有点吵,让祂们跑几圈就好了!”
沈季慢慢地把自己的心里话都告诉爹娘,此时此刻下定了决心:等送走了家里两个不速之客后,他就准备收拾包袱住进怡安堂去,给世伯李肖当学徒,一个人住在家里,已经不是那么安全的了。
李翼已经吃了午饭,蒋锋给沈季留了一份,他原以为那小子一会儿就想开了会自己回来的——面对生气闹别扭的少年,他和王爷一样没办法啊,还是按照爷说的,让他哭个够,累了就自己会回来的。
至于担心沈季报复、泄密的什么的,俩人已经笃定,沈季不会这么做、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清澈的眼神最不会欺骗人,两个人精都看透了沈季的本质:单纯、善良,没有什么害人之心,防人之意也不怎么有。何况他什么也没有带,肯定会回家的。
李翼突然想到——
“老三,他不会是想不开吧?难道还做傻事去了?爷不就情急杀了两只老虎吗?”李翼虽然知道自己理亏,但长期身居高位,还是让他保持了一贯的高姿态,只是不敢置信地猜测。
蒋锋沉思了片刻道:“爷,这倒不至于。小孩子心性,可能沈季跟那老虎玩得比较好吧!”
这还“不至于”!爷看着不像死了老虎,倒像是死了亲人,沈季巴不得找我拼命呢,李翼心里暗暗想到。
“算了,咱们去瞧瞧,看沈季那小子躲哪儿哭去了。”长叹一声,李翼本质并不是滥杀无辜之辈,虽然上了战场对着敌军、下了对着政敌,他可以心狠手辣,可对着萍水相逢的沈季,他并不想把他怎么样,逗弄恐吓、不过是制造点小乐趣罢了。
两人走出院子,循着泥土地上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