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其格无奈的随着母亲,一步三回头,对袭垣骞是恋恋不舍。
掀开门帘,袭垣骞直接就拖过一床被子,铺在铺垫上,然后躺了下去。木棉坐在对面,静静凝视他片刻,说:“那件事,我原谅你了。”
袭垣骞的身子一震,手搭在了额上,挡住目光,许久才出声:“我明天的飞机。”
翻了个身,他说:“早点睡。”
木棉抬头,视线敛在一片烛光昏暗的光线里。
第223章 把我的双腿给他吧
木棉睁开眼就看到其其格盘腿坐在对面,一手拖着腮,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她立即起身,“什么时候来的?”
“来很久了呢。”
“怎么不叫我?”
木棉穿上外套,随意拢了拢头发,扎了个马尾。
“骞不让。”其其格低头,有点委曲。
“阿骞呢?”
“他走了。”
看一眼他叠得整齐的被褥,这才想起他昨晚说的话,只是没想到,会离开得这么早,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其其格显得失魂落魄,小声问:“他还会回来吗?”
木棉摇头,说不知道。
她不想他来,可他是个倔脾气,又怎么肯听她的呢。
其其格跟着木棉去附近的湖泊洗漱,一路上都是唉声叹气的,来到湖边,坐在一边的石头上,可怜巴巴的问:“要是他不回来怎么办?”
木棉轻笑,歪着头看她,“你可以去找他啊。”
其其格又是叹息:“长这么大,我都没有离开过这里呢。”
木棉湿了毛巾,洗了把脸,还真是凉啊!
“你想离开吗?”她问。
“当然想啊!”其其格垂下了头,“可额吉不让我走,她总说,我太单纯了,不适合外面的世界。可是,不出去试试,又怎么知道我到底适不适合呢?”
“她也想要保护你。”木棉将洗漱用品收好,站起身往回走,“长大成人之后,回过头再看,你会发现,父母才是这个世上最爱护你的那个人。”
“我也知道啊,可我不想像她那样,一辈子都留在这个地方,对着一大片的空旷草原,有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她的话,木棉也不去否认,毕竟,不同年龄看到的风景不同,等到了她这么大的时候就会明白,眼前这片广袤无垠有多珍贵了。
一路闲聊,木棉小心翼翼的问:“一直以来,都是你和高娃两个人吗?”
“是啊!”其其格耸耸肩,道:“我们一家原本内蒙牧民,额吉说我是遗腹子,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阿布就死掉了。后来,额吉带着我投奔了外爷。”
“是你外公?”
“嗯,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不过,额吉总说外爷会说回来的。”
木棉默默听着,一路回到毡房内,其其格邀她去吃早饭,木棉却向她请教,怎么样在这里生火做饭。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住在这里不离开了。
其其格也不急着离开,教她如何在灶台生火,教她怎么吃糌粑,最后,两人索性坐在被桌前,简单的搞定一份早餐。
木棉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其其格,缓缓问:“你对这里的摆设很熟悉?”从她刚才去取工具时就能看出来,她清楚每件东西摆放的位置。
其其格不以为意,“我总过来这里啊。”
“过来做什么?”
她的目光投向西北角,说:“过来擦拭佛像啊!”
木棉一怔,没想到,居然是其其格!
“是才让拜托你的吗?”
其其格笑:“怎么可能啊?才让都离开村子十几年了,我都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呢,怎么会拜托我呢?”
“那是……”
“额吉啊!”
木棉的心倏尔一颤,压下全部疑惑,她又问:“有其它邻居这样做吗?”
其其格摇头,木棉拧着眉,兀自沉思。
“木棉姐,”其其格凑上前,脸颊泛着微微红潮,问她:“骞是做什么的啊?”
木棉从思绪中回神,想都没想便回答:“他管理一间公司。”
其其格眼前一亮:“哇!那是不是很厉害?”
“嗯,的确很厉害。”
“那……他身边的女人多不多?”
“很多。”从十几岁开始,就开始有姑娘给他写告白信,成年以后换女朋友更是勤,天生的有女人缘。
“哦……这样啊。”其其格失望的垂下眼眸,忽而又问:“他交过什么样的女朋友呢?”
木棉如是道:“很漂亮,身材也很好。”
其其格挺胸抬头道:“那她们一定没有我好看!”
木棉一笑:“你要更可爱。”
其其格很开心,扯着她的手转了一圈,“所以,骞会喜欢我的,对不对?”
木棉由衷道:“会不会喜欢你,我不知道,但如果错过了,会是遗憾。”
其其格皱眉:“你们说话真是奇怪,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还要错过呢?”
“因为人都喜欢跟过去的自己较劲,总认为,重新来过的话,会有更好的明天。所以,这样的期许,就成了遗憾。”
其其格更听不懂了,也不再问,而是像只花蝴蝶一样,在草原上跑来跑去,明黄色的长裙,在太阳光下亮丽得耀眼,就像草原上的一颗明珠。直到现在,木棉才强烈的体会到,高娃想要保护女儿的决心。
想到高娃,有关刚才的疑惑,又将她拽回纷乱的思绪里……
#
一连在毡房里守了两日,没有任何进展,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直说太傻。他们相信,才让离家这么久都不曾回来过,兴许已经不在这世上了!连其其格都说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但木棉却异常坚持,尽管,每过去一天,心底的煎熬就增加一分。
可是,她却不敢打一个电话!她怕,怕她的坚持当真变得毫无意义。
清早,其其格又跑到旧毡房里,掀开帘子就说:“木棉姐!今天中午烤羊腿,你一定要跟我回去啦……呀!木棉姐!你、你怎么了?!”
看到躺在地上的人,其其格立即跑过去扶起她,“木棉姐……木棉姐……”
木棉全身都在颤抖,脸色苍白的很,眼眸紧闭着,额上不停渗出冷汗。其其格伸手一探,立即缩回!
好烫!
其其格急得不行,想找人帮忙,离村子又远!看到桌上的手机,立即拿起来,结果又没有信号!
“怎么办?”
最后,一咬牙,她说:“木棉姐,你等我哦!”说完,她掀开帘子就跑了出去。
木棉躺在地上,一会仿佛置身冰天雪地,一会又像在顶着烈日穿过火焰山脚……不知就这样躺了多久,有人进来,她费力的睁开眼睛,视线里是张关切的脸庞……
恍惚间,有银色光芒闪过,接着,几根长针扎上她的额头、脖颈、及身体其它部位……
再之后,木棉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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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是在高娃的家。
她想要起身,旁边有人上前,“先别动。”
高娃端了盆水进来,将毛巾拧干后,将她的脸颊擦拭两下,“哎,何必要住在那里呢?如果其其格再晚点发现,孩子就会有危险!”
木棉躺在床上,凝视住她,“是你吗?”
高娃望着她,没说话。
这时,其其格端着粥进来,“木棉姐,你醒啦?太好了!我和额吉都要吓死了!骞临走前把你交给我,还好你没事,不然我都没法向他交待啦!”
见女儿进来,高娃起身让开,“其其格,让姐姐把粥吃了。”
“嗯!”
木棉倏地坐起来,伸手抓住她,“帮我好不好?”
其其格愣了,看看她,又看看母亲。
高娃站住,“商小姐……你、你找错人了吧,你要找的是才让,不是我啊……”
其其格也说:“是啊木棉姐,我额吉不会医人啦!”
木棉咬了咬唇,兴许是压抑的时间久了,一旦触碰到这些角落,伤痛就会自然苏醒。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又能再为他做些什么?”
其其格同情的望着她,坐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木棉姐,你要坚强一点哦,你还有小宝宝呢!”
木棉低下头,喃喃道:“他那么优秀,却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我知道,对现在的他来说,活下去才是一件痛苦的事!每天只要睁开眼睛,都要面对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事实……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在那场地震里倒下的为什么不是我?如果可以,我好想把自己的双腿给他……”
他比她更有资格健健康康活在这世上!
其其格年纪轻,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么深刻的感觉,看到她那么无助,难免也会跟着伤感,
高娃锁住眉头,无奈道:“商小姐,我对此也很遗憾……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啊!”
“嗯!”其其格说:“木棉姐,你误会啦,额吉不是医生。”
木棉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真的是她误会了吗?如果是这样,那希望又在哪?
她拖不起,也耗不起了!
兀自强撑,想给她们一个笑脸,却发现很难,她双手捂住脸颊,哽咽着:“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其其格赶紧安慰:“没事没事,我和额吉都知道你心情不好呢!”
高娃望着她,幽幽地叹息一声,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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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木棉披着大衣坐在院子里。
她喜欢这里的夜空,视野最为辽阔,远处没有喧嚣,没有浮夸华,只有一份淡淡的平静。
手机突然响了,夜里的铃声尤为突兀。
生怕会吵到高娃母女,她立即接起来,“喂……”
对面,很静。
一个冗长的呼吸,仿佛走动一个世纪的光景。
“回家吧。”他说。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木棉的心像被什么揪住,一下子就掏空了。
第224章 谢谢你让这个希望变得圆满
深呼吸,昂起头,“不回。”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声音更淡了,“没用的。”
“那也不回。”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赌气,她变得坚执。
“木棉……”
“清和,别让我放弃!”
不剩什么了,就剩下这点坚持了,如果连这也放弃,她不知道还能再拿回什么是属于自己的。
良久,那端的人开口:“好。”
木棉紧了紧衣服,坐在门口望着天,“清和,这里好安静,这里的天都和外面的不一样,真希望你也在这里。”
“我在。”他说:“你去哪,我就在哪。”
她笑了,“嗯。”
客厅的窗户内,高娃披着衣服站在那儿,朝外看了一眼,缓缓转身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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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其其格下了楼就看到木棉,“咦,木棉姐,你起得好早啊!”
“是啊,我准备今天离开。”木棉一边整理东西一边说。
“这么快?!”其其格紧走几步过去,“木棉姐,你要去哪啊?是要回去吗?”
她摇头,“向北,找才让。”
“天啊,你疯啦?”其其格立即叫道:“没人知道他去了啊,你要找多久啊,再说,向北都是草原,你要走三天三夜都走不出来!再说了,你大着肚子呢,根本就是在拿自己开玩笑嘛!”
木棉回得轻松,“早就想体验下一个人旅行,正好,可以试试了。”
“胡闹!”高娃从楼上下来,皱着眉说:“商小姐,北边是荒野,没人知道才让是不是去了那儿,而且这一路风餐露宿的,你怎么能受得了!”
木棉收拾好了背包,笑道:“我连地震都经历过,还有什么会怕的?”
“你……你真是太固执了!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孩子想一想啊!”
木棉沉吟着,说:“我知道我很自私,可是,我还是做不到。”
抬起头,对着两人微笑:“谢谢你们的照顾,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将一叠钱搁在桌上,她背着包,拖着一个行李箱就走。
“额吉!”其其格急了,“不能让木棉姐就这么走了,我怎么跟骞交待啊?”
高娃皱着眉,也是一脸忧色。
门外停着木棉一早联系的车,是辆白色的旧面包车,司机将行李帮她搬上了车,说:“油已经加满了。”
“谢谢。”
木棉上了车,坐在驾驶位上,朝身侧的房子看一眼,最后扭过脸,发动了车子。
听到车声,其其格追出来,“木棉姐——”
望着开走的车子,她急得直跺脚,跑回去赶紧给袭垣骞打电话,却见高娃牵出了马,“额吉,你……”
高娃跨上马,“把家看好。”说完,追了出去。
走过了村里平整的柏油路后,就是一段颠簸土道,木棉还没适应这辆旧面包车,开得很慢很小心,延着地图,一路向北。
她知道自己疯了,去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消失了十几年的人!
这一路,可能惊险无数,可越是艰难,她越是无法回头。
这是一段她给自己的旅程,在他承受煎熬的同时,她抓着这个渺小的希望,一同承受艰难!就像她能够重新站在音乐大厅的舞台上,这个世界看似充满了不可能,却处处都是转机。
沿途风光从眼前的蓝天绿草,到她心里的猗蔚溪涧,一路都是清风骀荡。
她想,这里的天空,这里的草原,他也一定会有机会看到!
车镜里,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时而颠簸在马背上,追着她,在车后伸手摇晃两下,示意木棉停车。
认出是高娃,木棉立即将车子停靠在了路边。
高娃追过来,拉紧缰绳,喘了口气,望着坐在车内的她,失笑道:“下来说吧。”
木棉一怔,眼神变化下,高娃做个深呼吸,说:“才让是我父亲。”
木棉静滞一两秒,立即推开车门下去,同时,高娃也是翻身下马,解开缰绳,拍拍它。马儿很通人性,迈着悠哉的步子,到一边吃草去了。
转过身,她面对木棉,皮肤是小麦色,透出健康的红润,“村子里很少有人知道,我也很享受现在和其其格的生活。”
木棉努力平静下情绪,“对不起,我无意打扰你们,但是……”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木棉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红了眼圈,“谢谢。”
高娃叹息一声,说:“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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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高娃带回了木棉,其其格开心不已,“太棒了!木棉姐,你可不能再走了,我都不知道要和骞怎么解释了!”
看着这个小姑娘,木棉抚抚她的脸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高娃拴好马,进来便说:“其其格,上楼收拾东西。”
其其格愣了住,“做什么?”
“我们要离开一阵子。”高娃这样说着,已经上了楼。
“离开?!”
其其格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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