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宣仁一怔,随即笑着:“我知道。”
阿诚恨不得立即钻到床底下去,当然还是只能拖过手边的被褥想把自己遮
起来,可惜这次无法再得逞,手被牢牢地摁住。
“没什么可害羞的,阿诚,”冯宣仁凑近他的脸,舔净他嘴角边的粥迹,
然后吻着他的唇,“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会让我抱你,如果我不喜欢你,也不
会脑袋发昏到要如此碰你,你明白吗?”这道理十分浅显,让人明白却真不容易,
花了这么多年的光阴方才理清。
阿诚点着头,咧开嘴痴痴地笑,不管将来如何,至少这一刻冯二少明确的
告诉他,他喜欢他。这就是回来的结果吗?他一直担心的结果,如果这就是,他
该是天下最幸福的人了,数年的负荷只在一句话里烟消云散,所有的委屈变得微
不足道。
冯宣仁看着这笑容,心揪疼起来,蓦然明白两年前的离别对眼前这个男孩
的伤害,其实他伤害的岂止是他,还包括自己。但是,他不知道这段关系走到这
一步,还能怎样再继续下去,固然对方如此容易满足,只要一句“喜欢你”。
指间的订婚戒指提醒着他,婚期并不远,他为人夫势在必行,事关重大,
由不得胡闹。
他能断去阿诚的退路,阿诚却没有能力来断去他的退路,连他自己都不能,
这无法公平。能抓住的或许只有这一刻,悄悄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收进口袋,然
后用力地抱住阿诚,默默无语,不想破坏情人脸上单纯的快乐笑容。
拥抱不知道能保持多久?只求曾经拥有需要足够的勇气。
现在不必去面对世界,他们在这人来人往的旅馆里,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一
切束缚,自由地拥抱及爱抚对方,在情潮中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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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第七章冯公馆,清晨安宁。
一辆白色的纳喜篷车驶进庭院,开门的下人一眼鉴明是谁大驾光临,连忙
进屋禀报。
冯太太早些时为大儿子的婚事忙而累乏了,所以今天起得晚些,正坐在梳
状台旁往脸上抹雪花膏的时候,却听李妈未走到房内就叫:“太太,张小姐来了!”
“咦?莎莎?”冯太太奇怪,这未过门的二媳妇平时可是难得上门的,今
天怎么一大早不声不响地跑来了?连忙换起衣衫,梳好头发。
“宣仁和她一起来的?”她边换鞋边问李妈。
“不是……”李妈欲言又止,“张小姐脸色不太好看。”
“哦?”冯太太思忖着小两口是不是吵嘴了,媳妇跑上门告状来着?她不
由想笑,到底是年轻人,还有孩子脾气,不知婚后能否好些。
坐在客厅沙发里的张丽莎眼泛泪光,一脸的委屈,让冯太太直摇头,看来
自己那个混小子不知做什么坏事了。
“伯母。”张丽莎看到冯太太,连忙起身。
冯太太看着她带哭腔的小脸心疼起来,按住她的肩膀,软声软气地问:
“怎么了,莎莎,宣仁呢,是不是欺负你啦?待我去骂他!”
“不是啦,我……我找不到他,”丽莎赶忙摇头,急得快哭出来了,“两
天前我们约好去参加王公馆的派对,结果他没有来,后来我打电话去又没人接,
找上门去,下人说他四天都没有回去了,问他们又不知去向。”
“啊?”冯太太不禁气闷,“你等一下,我帮你去找。那混小子!回来我
要好好说他一通!”
拨着电话打给大儿子冯宣义:“宣义啊,这几天宣仁有没有去上班啊?”
“没有啊,好几天没有来了。”那头的大儿子随口回答。
“哎呀,你怎么看管你弟弟的,上班不去你都不管的啊?!才出过的事,
这不是让人着急嘛?”冯太太看着丽莎的愁容也焦心起来了。
“喂,妈啊,他也是老大一个人了,叫我怎么看管他啊,本来就是挂的闲
职,不来也没有关系啦,随他去吧!放心啦,宣仁他懂得保护自己的。”冯宣义
满不在乎地回着。
“……”冯太太一时无语,心想还好老头子现在在香港,要不准气昏,真
是儿子越大越难管啊!“他到底跑哪儿去了,把莎莎扔下了人不见个信儿啊,你
给我去把他找出来!”
“喂喂,老妈,我上哪儿去找他啊,他又不是小孩子,喂——”冯宣义火
大地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愤愤不平,他的小老弟冯二少爷风流倜傥,现在鬼知
道在哪儿沾花惹草呢,怎么找?!
“莎莎乖,不要哭。”冯太太一个头顶仨,年纪一大把还要替儿子哄老婆,
真有够凄凉的,而且这个儿媳妇绝不能开罪的人物。“回来就让他向你赔礼,真
是的!”
“伯母,我不是生气,”丽莎不安地捏着手绢角儿按着眼角,“我怕他出
事……你知道的,他枪伤才刚好,而且……他又不安分的,我真的好怕。”
冯太太心沉,其实她也有些顾虑,这小儿子的事,老头子临走前说过些话
的,希望他安分守己,不要给家里惹上大麻烦,给自己惹上杀身之祸。话虽如此,
老头子对他的宠爱有加是勿庸置疑,或许两子中这小儿子与他最相近,本着知子
莫如父,这些忧心之话并非空穴来风。
“伯母,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我爸说……安全所里有人透露与他,
他们那里的留查名单上有宣仁的名字和资料,他怕宣仁在做些不该做的事。”丽
莎犹豫着,还是把话挑明了,她真的恐慌,女性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未婚夫并不是
能让人一眼看到底的人物,但她确实爱着他。
“不会的……不会的,宣仁只是有点贪玩,他不会做糊涂事的。”冯太太
闻言心惊肉跳,背脊发凉,不太敢相信丽莎的话。
“伯母,我真的很怕,”丽莎抓紧冯太太的手,忧心忡忡,“我想我不太
了解宣仁,虽然我很爱他,但他……”无法言喻,似是而非的陌生让她总有隔雾
观花的茫然。
冯太太沉默,至少她一直认为自己很了解小儿子的,可是孩子长大了,不
是吗?
☆ ☆ ☆明星影剧院
巨大的广告牌子在群芳争艳的霓虹包围下毫不逊色,数盏巨大的照射灯打出辉煌
的光圈,把牌子上的画面映照着光彩夺目,画上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引得无数人仰
颈观望,影剧院此时也正被人山车海包围。
今天是明星电影公司的新片《亲亲美人儿》的首发式。
“继虞菲菲后,明星电影公司又一闪亮新星,胡云梦小姐,有请!”随着
主持人一声高喝,垂在月儿面前的波纹状紫红色丝绒幕布徐徐上升,幕布后的她
用手小心地理了理刚烫好的大波卷,敛息收腹,暗告自己平静,现在站在这里的
人不是胡月儿而是胡云梦,嘴角恰当地勾出一丝迷人的微笑,她已经控制住自己
的紧张。
这是自己的舞台,得全力以赴。
幕布升起,众人哗然,一时灯光四起,让人头昏目眩,胡云梦微闭了一下
眼睛,扬起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小手热情而不张扬地向在场的宾客和记者挥着并
甜甜招呼:“大家好,我是云梦,谢谢各位的光临和捧场!”
赞叹四起,掌声雷动,鲜花一大束一大束的被送上台,所有人都被这个水
色美人攫住了注意力,不少有经验的记者已经知道面临倒闭的明星公司这次真挖
到宝了,银幕上新一代玉女掌门人闪亮地站在台上,预示着明星公司可以东山再
起了。
“云梦小姐,请你能不能谈谈对《亲亲美人儿》的角色感想?”
“云梦小姐,你如何领会剧中角色的?”
“云梦小姐,你真是太美了,能不能谈谈你的成长经历吗?”
“云梦小姐,你对明星公司的……”
“云梦小姐,对你的影迷们有……”
“云梦小姐……”
“请大家一个一个来问,不要急,我们有半个小时的记者招待会,云梦小
姐一定给大家解答的,请不要挤……”大群记者蜂拥而上,快门声不断,让台上
的女孩越来越耀目,而又越来越陌生。
阿诚远远地看着,不由发起呆来。
这就是月儿吗?在水潭中玩水的青衣女孩儿?怎么可能……不远处那个着
水红色旗袍烫发描红的摩登女子又是谁?他转身,把手中的束花扔在地上,随即
被从后涌上的人群给踩在脚下。他想她已经有太多了,他想他根本不会有机会给
她的,他想……她或许是来对了,这儿比山村更适合她。
不用再回头,阿诚知道被包围的曾叫胡月儿的女孩子不会看到挤身于人群
中的自己,但他怕自己会失落。
后面有人默默地跟着他,帮他挤开人群,一直走出去。
“阿诚……”
“我没事,少爷。”阿诚对着身后的人笑了笑。
仰头看向夜空,总不见星辰,在这个城市里。
“我不该带你来。”对方目光闪动,一眼洞穿他的软弱。
“不,我很高兴看到她那样,她喜欢的,现在她成功了,不是吗?她说得
对,如果在那个山村里,她只有等着嫁人然后等死,她不甘心的,她那么漂亮,
我早就知道她不愿意的……”阿诚语无伦次地解释着,其实只是解释给自己听。
“但你等着她嫁给你,是不是?阿诚,你还在后悔把她带出来。”毫不留
情的打断他,冯宣仁颇有些不耐。
“不是,不是的,少爷,我……”阿诚心虚,他是如此想过,但现在的确
不再想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算了,我们走吧。”冯宣仁不禁想笑,怕他听出自己话中的嫉意就草草
地结束这种毫无建树的对话。
阿诚点头,回头望了一眼广告画中的人儿,怅然若失。
“嗳,这不是冯二少吗?好久不见!”
迎面走来一对锦衣男女,男的一见冯宣仁连忙举手打招呼。此人阿诚也认
得,正是社交场上的常客,和冯宣仁并驾齐驱的王平。
冯宣仁笑回:“王兄也赶来凑热闹啊?”
“什么叫凑热闹啊,我可是诚心来捧场子的哦。咦?倒是你啊,这明星公
司的半个股东啊,怎么这会儿就走人了呢?是不是又藏着不露脸啊,太不给自家
人面子了吧?!来来来,进去看看吧,顺便介绍我认识漂亮的胡小姐哦!”这王
平向来快人快语,一连串语完了就拖起冯二少要往灯火辉煌的大厅里走。
冯宣仁暗骂他多嘴,瞥一眼旁边听得发得脸色有变的阿诚连呼不妙。
“哈哈哈,下次吧,王兄,小弟还有些事要办,您就高抬贵手吧!”
“呀,真是太不给面子了吧,冯老板,你现在是走哪行都得意啊,赶着发
财也要招呼一下各位朋友嘛,来来来,别急着走啊?!”王平更是个磨人的主,
不会轻易放人。
冯宣仁正想开脱,扭头一看,身后的阿诚早已不知所踪。
“王兄,你就饶了小弟吧,真有事不能耽搁,要不哪能怠慢您哪,下次请
你去丽都跳舞,一定一定……”
“喂喂……别急着走啊……”
终得脱身,匆匆赶向车旁,站着令他手忙脚乱的身影,冯二少暗叹,知道
今晚免不了口舌之争了。
果然,阿诚第一句话隐含怒意:“少爷,就一个电话?”
冯宣仁沉默,他思量着如何让眼前的人静下心来。
“你说过不支配她的?她不是我也不是阿三,冯少爷?!”
冯宣仁不由皱眉,很不喜欢他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你冷静一下,阿诚。”
“你让胡月儿变成胡云梦的!”阿诚忿恨而语。
“对,但也不全是,”冯宣仁叹气,盯着阿诚的眼睛,“你自己不也说她
喜欢吗,这有什么不好,她有这个资本实现她的愿望,你在生气什么?”
阿诚咬住嘴唇没有回答,他永远无法说赢这个人,两人相差太多了。
“你只是恨我给她机会,让你觉得她离你越来越远。”冯宣仁知道这样说
很残忍,但这件事迟早要解决。
“就算是,你为什么要给她机会?!这儿有几万的漂亮女孩子做着这样的
梦,你怎么不给她们机会?你又何苦要瞒着我?”阿诚没有示弱,还嘴得正中要
点。
“要我回答吗?我想你知道。”冯二少一窘,然后酸涩地笑着,让对方的
还嘴有进圈套的感觉。
阿诚看着这张笑脸立即明白他言下之意,脸上发烫,口气也不由软了下来。
“少爷,你真卑鄙!”
“我没有说过我是好人啊。”冯二少收敛起笑容:“阿诚,我承认我是嫉
妒月儿,所以想让她离开你,或者说让你离开她。”他看着他,目光柔和得让人
心疼。
“呃……”阿诚被他的坦白弄得不知所措。
“少爷,其实……即使你没有做什么,月儿也不会是我的。你说得很对,
我配不上月儿的。”沉默了一会儿,阿诚挤出这么一句话。那柄钥匙你不帮我扔,
我也不会用它的,因为我爱你。这句话他没有敢说,纵然已经肌肤相亲。
冯宣仁苦笑,阿诚显然在扭曲他的意思,但他不想解释。私心的独占欲,
可以不惜手段,包括伤害,这段感情已经在让他渐失潇洒,迷茫到走一步算一走,
能拥有多久就拥有多久般的无奈。
“诚,你还生气吗?”
阿诚摇头,陡然觉得自己的愤怒来得可笑且无力。一只温暖厚实的手掌悄
然伸过来,覆盖在他的手上,然后指间相绕,轻轻地摩挲,交换热量,在大街上
近似于偷欢的小举动,让他感动不已,抬眼看着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左顾右盼的
冯二少爷,阿诚百感交集,这个让他爱恨不能,在靠近和逃离中徘徊的男人总让
他在他一点一滴的柔情中慢慢投降,最终迷失方向。
已经四天了,他与他几乎寸步不离,在陌生的旅馆里,关上门他不是仆人,
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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