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带着如火般炽热的温度,要把皮肤烫伤。它在抚摸,它在揉捏,它在……挑
逗,阿诚还没有想到这么一个词,可他确确实实感到自己在被这只手折磨着,他
努力扭动着身体,试图甩去在身上游移的手,但是这个举动只引来更多的动作。
怎么会这样?!他欲哭无泪,溢满慌乱和迷糊的脑子无法做任何有力的思
想来对抗现在的处境。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事?他脑中一片空白。
幸好。
铿锵一声船笛从远处江面传来,猛然惊醒了忘乎所以的人,当四唇分开时,
那只手也如惊蛇般迅速从阿诚衣服里逃窜出来,寒冷就乘虚而入,让两具身体的
热量迅速消散。
两人喘息,都是一脸的惊魂未定。
“你倒没有害怕嘛。”冯宣仁首先镇定过来,居然还在可恶的笑。
“如果少爷认为这样是忠诚的话,阿诚就……”少年咬着牙,却是说不出
“任你”两字,似是理直气壮,其实不经得一碰似的恐慌着的。
“哦?”冯宣仁失笑,他不想给少年解释自己的行为,这无法解释,对自
己也一样,任着性子的事他觉得陌生,却能让身体及心里某处沸腾起来,特别残
留在手上皮肤的触感和体温……让身上才熄的火又将燃起来。
耳朵能听见江水拍打堤岸一波接着一波的噼啪声,阿诚觉得自已好象又回
到那条载他来的船上,而且他和阿三一样晕着船,只觉头重脚轻。
“少爷,我们回去吧,太晚了。”
阿诚乘其不备,挣脱压制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急急忙忙步履踉跄地向停车
之处奔去。
冯宣仁冷眼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匆匆逃离,跨着大步追了上去。
“好,我们这就回去。”他在笑,眼中有一种火焰在闪动,阿诚看不出也
是看不懂的,只是惴惴不安地坐在车内,一边抵制着对刚才那一幕的回忆,怕想
着又不由自主的面红耳臊起来,又找不到理由搪塞冯宣仁偶尔往自己脸上瞟的目
光。那一抹从上车时就挂在面上暧昧不清的笑容也是使阿诚不安的对象,他觉得
今天的少爷不比往日般容易对付似的温柔,这种笑容,让他不由会想到那晚杀人
时的凛冽目光,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表情,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合理的联
想,想从这一天的事情上找些蛛丝马迹出来,却是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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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第六章两人各怀心思,待车行进庭院,才发觉寓所前停着一辆车。
“没事说事真来事,遭报应了。”冯宣仁睨了一眼那辆车,苦笑着自嘲。
阿诚也注意到了那辆车,似曾相识的模样。
阿刚等候在门口,看见冯宣仁停住车跨出车门,立即跑过来凑近他悄声而
语:“马克教士等你一个多小时了,说是医院里面的人一定要撤走,昨天医院被
人突查,虽是反应得快没有被当场逮个正着,但还被他们以其它理由带走了几个
工作人员,马克急得快疯掉了!”
冯宣仁皱眉,瞟了瞟那辆车,阿刚见状连忙接着道:“放心,没有人跟踪,
我和他一起过来的,兜了很多路才进这里,没有发觉被跟踪。”
“就他一个人?”
“就他一个,现在厅里坐着呢。”
冯宣仁点头,三人一起进了屋内。厅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灰黑色头发的洋
人,着一身暗沉色条纹西装,面目焦虑不安,端放在案几上的茶水一口没碰,只
是两手扶着茶杯,用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敲打着,似在平抚自己不耐之心。
“马克先生,让您久等了。”
“哎呀,你总算来了,上帝保佑!”马克见来人立即从沙发一跳而起,苍
白的脸上表情夸张。冯宣仁向他颔首致意,两人就向楼上走去。
阿诚见状就准备去泡茶,却被阿刚一把拉住。
“阿诚,你等一等,”阿刚看楼梯上已是无人,方才低声对着阿诚说,
“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对你说,不过……我想你还是早些知道的好,虽然
冯组长……可能会不赞成的,我想你应有个思想准备……”言语间吞吞吐吐不甚
干脆。
“什么事?”阿诚见其面色凝重,不由催问。
阿刚缓缓地说:“医院里被带走的人中有阿三。”
如当头棒击,阿诚震惊之下当场愣住,好半晌才大声迸出一句:“为什么
有阿三?!”
“我也不太清楚,你轻声一点,”阿刚见他脸色惨白神情激动,不禁着急,
伸手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先甭急,马克这次来正是要与你少爷商量营救人的,
他们自有办法,何况阿三只是一个小杂工,应该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而在此时没有份量的安慰话怎么能进得了阿诚的耳朵,他现在只知道阿三
已经被带到那种随便就可以杀人的地方,他只是喃喃地反复问着:“为什么有阿
三,为什么,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要急,”阿刚尽力安抚着,一边暗责自己多事,“你先镇静一下,不
会有事的,他们对教会医院的人还是有所顾忌,不会乱来的。”
阿诚呆瞪阿刚片刻后甩开他的手,猛然转身拔腿向楼梯直冲而去。阿刚发
觉他的意图,连忙双臂一合拦腰抓住他:“等一下!!阿诚,你先不要急……”
“你让我怎么不急?!他是我弟弟,在这世上我只有弟弟一个人了,”阿
诚一边挣扎一边怒吼道,“你们当然可以说没事,因为他不是你们的亲人,被杀
掉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阿诚!你在胡说什么啊?现在乱急也没有用,事要慢慢来,就是去救人
也要想个法子出来……”阿刚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瘦弱的少年发起飙来竟有如此大
的力气,拉扯之间快被他挣脱,而现在正是冯宣仁最烦心的时候,自不能让他上
去搅事,他苦口婆心希望他安静下来。
“等阿三死掉了就什么都不用来了是不是?!我们只是些小把式,死掉了
也无所谓,对不对?!可我只有阿三一个弟弟,如果他有事,你让我怎么对得起
娘!!”阿诚惊慌失措加心急如焚,开始口不择言地乱吼起来,忍到此时的眼泪
如决堤的水流奔涌而出,他往后一脚狠命踢中了阿刚,阿刚吃痛手一松,即让他
挣脱了去。
但阿诚也没有能跑上楼去,阴沉着脸站在楼梯上的冯宣仁让他止住了脚步。
“别闹了。”冯宣仁语气平静,脸色却是极不好看的。
“阿三被抓进去了。”阿诚抹净泪水愤恨而语。
“我知道,”冯宣仁点头,轻声说,“你先别乱嚷,会有办法的,这事急
不得。”
“阿三会死吗?”
冯宣仁一怔,摇头:“应该不会,他只是一个杂工,而且还不算是医院里
的工作人员,最多受点讯问罢了。”
“应该不会?还是一定不会?”阿诚咄咄逼问,盛惊之下他什么也顾不得
了,包括对身份的顾忌。
冯宣仁皱眉,隐约之下他仿佛能开始窥探到一点真实的阿诚:“现在我无
法给你一个肯定的回答,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包括幸与不幸。”
“不幸?”阿诚无措地握紧拳头,低下头,“早知如此,真应该是我呆在
医院里的,这样阿三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够了!是不是该责怪我?这是我的责任,对不对?!”冯宣仁闻言不由
火气蹿上心头,但语过又是马上懊悔起来,天哪,在这种时候跟他较什么劲,自
己何时变得这么没脑筋了,如此一想不由心浮气躁起来。
“等会儿再跟你说!”
说完转身又上了楼,狠狠地把门给甩上,声音震吓了所有人。
一直站在旁边默不出声的阿刚听着这一主一仆的对话,总觉他们已失了正
常的轨道,变得主不像主仆不为仆的模样,叫人说不出个什么滋味,想自己跟冯
组长虽是时间不长,但熟知他不是个随便和手下人发火的鲁莽之辈,特别临事的
镇静向来是被同道们所赞赏的,而刚才的那一番话,实在是让人怀疑。阿刚使劲
地想找一个妥贴的感觉来形容这一幕,像……小两口吵架……他莫明其妙地冒出
这个荒诞的想法,不由被逗笑了。
阿诚似被那记甩门声给吓到了,看着冯宣仁消失的楼梯口久久不发一语,
直至阿刚在旁边“嘿”地一记笑声之后方才惊觉。
“少爷……生气了?”他惶惑地问阿刚,如梦初醒。
阿刚笑着点头:“好象是的,不过我想应该没关系,毕竟事关你自己的亲
生弟弟,任谁失态都是正常的,冯组长为人宽和,不会与你计较的。”
“可……可……”阿诚张嘴结舌着,“我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阿刚不知该如何回答,要说不奇怪是假的,但又不是特别明显,只得搪塞
着他:“没什么,那些话都是可以理解的,你先不要太急,事已经出了,他们自
会想办法,教会医院也不是太好惹的地方。”
“可是少爷说……”
“唉,他向是个说话谨慎的人,自会那样说啦,”阿刚尽力安慰,“这种
事我见多了,真的有事没事我都嗅得出味来,放心没问题的!”
阿诚给他一个迷糊的笑容,也是搪塞着的。
☆ ☆ ☆“冯先生,
没事吧?”马克被冯宣仁的甩门举动给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冯宣仁也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苦笑着连连摇头,“最近
事多有点累了,脾气也跟着坏起来,对不起。”
“唉,我也了解的,”马克认同着,“你是我向来很敬佩的年轻人,如果
这个国家能多一些像你这样的人就要好多了。”
“别这样说,”冯宣仁摆着手,淡笑着,“我只为自己的理想而已,说到
底还是自私的人,别给我戴高帽子,这种高帽子是否好坏还等后人去说吧。”
马克教士笑着点头:“你总是个很清醒的人,难得。”
“清醒总比糊涂好。”
冯宣仁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一根,沉思道:“这次的事,我们不能插手,
如果插手了反要落人把柄,他们抓去的人应该都不会真知道个什么东西,所以对
我们的危险也不大,如果医院单方面周旋的话,反而更好些。”
马克略微点头表赞同:“不过人最好快点弄出来,要是传到上面去我也不
好交代啊,毕竟我是一个外国人,干的这事如果被人查出个什么来,我将来回国
会成问题的。”
“这次真的要对你说对不起了,”冯宣仁看着马克,诚恳地说,“朋友能
帮到这个份上也真不知让我说什么好,如果让你也牵涉进去,我于心不安哪。”
“嗳,你不要这么说,”马克笑了,“我们多年的朋友谈什么见外的话,
也知道你的为人所以帮的,至于危不危险……嗨,在这样的时代有哪个地方才安
全?你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而且医院要撤走,我再想帮也爱莫能助了,只要这
次的事能过,我对你也算功德圆满了。”
冯宣仁暧昧地点头一笑。
“弄人嘛,这次少不了又要破些财,钱我会弄,但我不能让我自己和冯家
再出面了,这样会引起注意的。医院作单方面的动作,比较隐蔽点,你们不如是
找些日本人的关系说不定更好。”
马克听计连称是,两人再商量了一会儿细节,直至天已微明方才谈妥。
“上帝保佑,这事千万拖不得,等医院一撤,我就该回国了。”
马克长吁一声后告辞出门,冯宣仁移步相送。
“我也希望快点把人弄出来。”冯宣仁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阿诚惊慌无
助的表情让他心疼。
让阿刚送马克回去,冯宣仁想回房休息,而眼瞥见阿诚房间闭着的门,脚
步不由改变方向。
知道门应是从来不锁的,这是做下人的规矩,但他不想就不发讯息的径直
闯进去。手举起却敲不下去,他也不明白自己在犹豫什么,进去说些什么呢?阿
诚的心情他可以有所体谅的,毕竟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而已,忽然遇到这种事情
没有道理不慌,可他怎么能不相信自己呢?冯宣仁感觉沮丧,负气似的收回欲敲
门的手,转身却又移不开步子,竟杵在门口踌躇不定起来。
“少爷……”门却自行开了,阿诚形容憔悴,身上衣衫却齐整,想是一夜
未眠,他奇怪地看着在自己门口徘徊的人。
冯宣仁无故慌忙起来,嘟哝着语不成句地想作解释:“那个……我……想
……关于……”
“对不起,少爷,我不该说那些话的,”阿诚低下头,“我什么也不懂,
心里一害怕就乱说话,请少爷能原谅。”
“我理解,我没生气啊。”冯宣仁叹气,他最怕看见的就是他这幅没心肺
的乖顺模样。
阿诚点头:“谢谢少爷。”脸上悲喜不掺淡薄着任何表情,他想关上门却
被冯宣仁抢先一脚抵住了门框:“你等一会儿。”
“什么事,少爷?”
“阿三一定会没事的,我保证,”冯宣仁迟疑了一下,扶住那不情愿的肩
膀,慎重地对他说,“我拿性命担保!”
阿诚静穆片刻,摇头:“少爷,你不要这样,我们兄弟俩都担当不起的,
如果阿三这次逃不了一劫,那是他的命,怨不得谁,你怎么能下这样的担保。”
话说得很真挚,眼中却是一片空洞迷茫。他想责怪的只能是自己,除了自己,他
还能对谁去说“不”呢?
冯宣仁皱眉,不知道要怎么样表达才能让这个少年明白他话里的份量,如
果不是他让他总觉得左右不是的话,大可拂袖而去,还作个什么保证呢?话已经
说得够清楚了,还要叫他怎么做?
“阿诚啊阿诚,你怎么就不明白?!”
冯宣仁轻轻地抱住阿诚的身体,感叹没有放在嘴上,心里却在无力地叫着。
“你不必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