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影子有点疑惑。
“跟我谈谈我妈妈的事。你说过,如果我能轻易地击穿空中的核桃,并且击碎草甸上的鹅卵石的话就告诉我的。作为我崇拜的人,你不会耍赖皮吧?”萧云笑意玩味。
一片安静,唯有风吹过。
陡坡上的那片青竹沙沙地簇拥着,像是一个个闻风起舞的少女,身材苗条,美丽动人。
连孤峰上的那株松树也被她们的舞姿感染了,微微摇晃着身体。
沉默良久,在松树上的那道影子幽幽道:“你妈妈以前在宁州经营着一间很大的公司,是中国最出色的企业家之一。”
“公司?企业家?那公司叫什么?”萧云皱了皱眉。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母亲以前的事情,内心狂跳不止,无论怎么压制也压制不住,那双优雅如钢琴家的手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
“你又来这套!你既然知道我妈妈是开着一家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连那家公司都不知道?”萧云大声喊道。
“我确实不知道。”
“那说点你知道的。”萧云深吸了一口气。
“说完了。”
“……”萧云有点抓狂,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继续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妈妈是开公司的?”
“去杏花村救你之前,老爷子告诉我的。”
半晌,萧云叹了一口气,无奈道:“老爷子宁愿告诉你也不会告诉我的,妈妈也是。让我活在历史空白中,有意思吗?”
“有些事,不知道总比知道好。”影子淡淡道,想了片刻,知道这样说还不够,便继续道,“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梁山伯不知道她真正身份时,两人很是开心,知道后便死去活来的,这难道有意思吗?”
“可他们毕竟相爱过。”萧云不甘心道。
“但最后他们死了,别忘了,活着未必是成功,但死了必定是失败。”
萧云还想继续诘问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叹息一声,渐渐放松刚才因为激动而攥紧的拳头,平静一片。
他不清楚,为什么每次问道关于母亲过去的事情时,情绪都会控制不住,是他太渴望去了解那段过去,还是他太害怕去接触那段过去?他也不清楚,在那段过去中,他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不是他关心的范畴,母亲也不愿跟他聊起父亲的事情。
“父亲”这两个字对萧云来说只是一个名词,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名词,他只爱他应该爱的人。
枭雄,和人杰、英雄最大的不同地方,就是他有时候很多情,多到泛滥,有时候很无情,必须无情。
如同绝代枭雄曹孟德,面对徐州手无寸铁的数十万百姓,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尽数屠戮为父报仇;而面对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关武圣时,却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
萧云穿好白色纯棉衬衫,将那把狙击枪放回原处,没有抬头看那道影子,轻声问道:“影子,如果当年,是华国杀神榜前两位的皇甫寺和鬼谷子去杏花村暗杀我,你有几成把握救下我?”
“一成没有,但我会陪着你死。”影子平静道,似乎生与死对他来说没有多大意义。
萧云笑了笑,道:“嗯,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想会会这两人。”
“难,一个京城第一家族族长,一个南方黑龙团团长,不是一般人能见到。”
“等着吧,我会让他们主动来会我的,到那时……”
他还没有说完,影子直接打断他,冷冷道:“少主,‘攀天小径’上有个人正在上来。”
萧云微微皱了皱眉,望向云浮山主峰,问道:“男的女的?”
“男的,步法沉稳,练家子。”那道影子手托着他那支御用的狙击枪,观察着。
萧云扣好衬衫的纽扣,扬起一个诡魅微笑,轻声道:“那条小径只有我和丫头知道,可以从后面直通云浮山顶,‘攀天小径’还是丫头取的。没想到这么隐蔽的一条小径居然被发现了,这不知哪方高人派来的杀手是越来越强悍啊。影子,这是第几个了?”
影子用很冷淡的语气答道:“三十一个,不过这是燕将军回去宁州后,七年来的第九个。”
萧云点了点头,修长手指轻轻揉开眉头,轻声道:“我过去会会那个人,看看他实力到底如何。好久没来人了,不能一枪就搞定,那会很无趣的。”
“是。”
萧云又悠悠吟起那篇《枭雄赋》,缓步走下孤峰。
盛夏。
在这苍翠如碧玉的云浮山里,天气虽不炎热,但太阳照在人身上,仍使人觉得懒洋洋的。
正午,连风都懒得吹过,满山的树木像极了墓地中的苍松,肃静安详。一只野猫懒懒地卧在树枝上晒着太阳,打着呵欠;一只蜜蜂懒懒地飞过,无精打采;几只出来觅食的蚂蚁懒懒地爬着,不时还交头接耳一番。
在云浮山主峰的一条小径上,有个人正吃力地向上爬着。
那人浓眉大眼,年纪不大,估计二十出头。他身后几十米外都没有人,但他却似背后附着鬼似的,虽已爬得上气不接下气,仍不敢停下来歇歇。阳光照着他的脸,一粒粒晶亮的汗珠,沿着他那直挺的鼻子流下来,流进他的嘴,他也似全无感觉。
小径上杂草丛生、荆棘密布,隔不远还有树藤拦路,极其难辨认,唯一可借鉴的就是“花姿丰盈、端庄高雅”的山茶花。
只有跟着那山茶花的分布路线走,才能走上山顶。
那人刚刚爬过了半山腰,到了一个小平坡上,还想往上爬,却被几棵枝叶茂盛、高耸入天的银杏树阻挡了去路。他停下稍稍透了口气,向山下望了望,带有几分焦急,想呼唤两声,却又有些不敢。
此刻,风停树静,周围没有一丝声音。
他东瞧西望,似乎有点提心吊胆地找寻着能够继续前进的路。
突然,一棵银杏树上有人轻唤道:“喂!”
声音虽不大,但那人却当真吓了一跳,本已苍白的脸色更白了。
惊弓之鸟,听见琴弦的声音都会害怕不已的。
他抬头望去,只见银杏树上的阴影里悠闲地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翩翩少年,饶有兴致地斜睨着他。
这少年极其俊秀,斜叼着一根芦苇花,嘴里轻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苍凉小调,脸上却挂起一抹邪笑,伸直了双腿,慵懒地侧坐在那儿,显得有些憨态顽皮,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动一动。
不知怎地,这少年身上似有着奇异的魅力,强烈的魅力,让人望了一眼后便挪不开视线。尤其是他那张脸,脸上挂着一抹邪笑,这邪笑却非但未使他难看,反使他这张脸看来更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美少年,绝顶的美少年。
树下的那人瞧了他一眼,竟瞧得呆住了。
男人瞧见他已是如此了,若是女孩子瞧见他,那还了得?
这少年似乎想招招手,却连手也懒得抬起,只是轻声道:“你干什么的?”
那人脸色正了正,轻咳一声,笑道:“这位小哥你好。”
少年笑了声,道:“你认识我?”
那人摇头道:“不……不认识。”
少年瞥了他一眼,道:“既然不认识,为什么要向我问好?”
那人一怔,呐呐道:“这个……这个我只是……”
少年大笑而起,修长手指指着那人道:“告诉你,我叫萧云,你是来找我的吧?”
那人又是一怔,道:“找……找你?我为什么要找你?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找你?”
少年闻言不为所动,平静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打此处过,留下买路财。”
那人一怒,道:“这山是国家的,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里胡作非为?”
少年听到这句话,差点没摔下去,心里暗想道:难得还有这么爱国的杀手。
他咽了咽口水,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那人又喝斥道:“小畜生,快滚吧!”
少年闻言,如刀双眉一扬,叱问道:“小畜生骂谁?”
那人也不怵,得意一笑,大声道:“小畜生骂你!”
半晌,少年忽然仰天大笑,道:“对对对,就是小畜生骂我!”
那人这时才明白过来自己上了那少年的当,不由怒道:“你!”
少年调整了一下坐姿,两只脚悬在空中,轻笑道:“这其他啰嗦的话我们就免了,告诉我你为什么爬这小径吧。”
那人扬了扬下巴,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少年扬起一个迷人弧度,道:“那你叫什么名字总可以说吧。”
那人挺起了胸膛,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叫……”那人顿了顿,忽然哈哈笑道:“你这小鬼头,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少年叹了一口气,修长手指轻轻揉开眉头,缓缓道:“死前都不能报上自己的名字,要到阎罗殿才能报,这不是悲哀是什么?”
话音刚落,少年吐出嘴里的那根芦苇花,遽然从树上纵身而下,脚尖一点地,整个人便如苍鹰扑兔般迅疾地向那人滑过去,在空中将一把寒刃抽出,这是那少年平时专门用来雕刻木头的,刀光闪闪,寒光恕�
那人脸色巨变,张皇失措,没料到少年的动作会如此迅猛,在如此狭窄的地方也能作出如此大的动作来,急忙拾起地上的一根枯木来,然还没来得及摆好防守架势,那把透着寒光的刀刃便已到跟前。他已经清晰地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如此的真实,真实到他根本来不及去体会。
倏尔,一把如清溪漫过玉石的女孩声音娇莺初啭般响起: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吃饭,专吃大坏蛋……
美音未落,少年的动作便戛然而止。
第十九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清风阵阵,山茶煌煌。
少年的寒刃在离那人的喉部只有几公分处停下,生与死的距离也就是那几公分而已。
那人脸色苍白地瘫软在地,他没想到那少年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让他无招架之力,有点颤抖地抿了抿嘴唇,却发现全部被汗水浸染了,咸味十足。
少年收好寒刃,清亮双眸看向下方不远的一棵大树,扬起一个醉人弧度。
这时,从树干后面走出一个白衣少女,年纪尚轻,大约只有十一岁的样子,一头黑发如云,一脸精灵顽皮的神气,眼珠灵动,别有一股动人气韵,出落得清丽无伦。
仿佛昨日初见,一切都清晰得丝丝分明。
那白衣少女姿容似莲,像露珠般柔弱娇美。
她一步一步的走近,每走一步,仿佛并不是踏地而来,而是踏在少年的心上。
她踩着少年的心慢慢走来,少年弹指间便没了呼吸,也没了心跳,仿若将死之人,只等着她一个眼眸的救赎,才可重见人间的天日。
孤峰颠的那棵松树上,那道影子看到白衣少女,露出淡淡微笑,放下了手中的狙击枪。
少年走开几步,离地上那人稍微远一点。
白衣少女走到少年的跟前,凝视着少年那俊秀的脸庞,如水美眸闪过一丝泪意,却很好地被她隐藏起来。
少年从刚才到现在,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过那白衣少女。
七年了,七年啊,这张绝美的脸庞竟然有七年的时间没有见过了。
多长的时间,长到已经记不起是七年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言语,却胜过言语,似乎都在观察对方这七年来一丝一毫的变化,那一抹从小就建立而起、极有默契的温情慢慢酝酿升腾。此刻,万籁俱寂,似乎连空气都凝结住了,天地间只剩下那一对少年少女的轻柔呼吸声和彼此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少女忽而嫣然一笑,轻声道:“小七哥,好久不见了,你现在的功夫好厉害呀。”
萧云回过神来,敲了敲白衣少女的脑袋,故作责怪道:“你这鬼丫头,又在耍小把戏,你要是再晚出来一秒,你的警卫员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这丫头的变化太大了,她七年前离开云浮山去成都上学的时候,还是一个小丫头片子,现在已经出落成一个具绝代姿容的美少女了,萧云不得不感慨岁月真的不等人,吾家有女初长成啊。
许子衿嘟起小嘴,瞪了一眼不远处坐在地上的那人,嗔道:“谁叫他要跟过来的?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都不知道我的厉害。”
萧云汗了下,问道:“你知道我会在这儿出现?”
许子衿扬了扬香腮,得意道:“当然了,这条小径只有你和我知道,不会有第三个人走。大白天贸然出现一个男人走在这条小径上,影子肯定会发现的,他就会告诉你,然后……嘻嘻,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萧云不死心,继续道:“就算影子告诉了我,我也不一定会出现在这儿呀。”
许子衿扬起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伸出两根如葱柔荑,信心满满道:“有两点你肯定会在这儿。第一,一个凭空出现的男子太过突兀了,而且又是出现在这条无人知道的攀天小径,你会误以为是杀手;第二,你一直想通过这些杀手去了解背后的东西,这是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的,而攀天小径唯一一个平坦的地方就是这里,你想问话必定在这守候。小七哥,我分析得对不对呀?”
“你这死丫头,你就不怕影子一枪把他解决了?”萧云浮起一抹无奈微笑,他知道这鬼灵丫头聪明过人,她搞得恶作剧都是在她估计范围以内,很少出现意料以外的事,可说是算无遗策。
许子衿唯一一次失误就是小时候,萧云刚被老爷子罚完挑水,然后被她骗下三千尺潭捞鞋子,结果游了不远就小腿抽筋,不听使唤,岸边的舒丫头看到在水中不断挣扎的萧云,吓得嚎啕大哭,竟然不顾自己不会游泳,毅然跳下潭想去救萧云。结果就是,两个小孩被大山救了起来,昏迷了半天,而舒丫头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哭着问萧云有没有事。
许子衿摇了摇头,微笑道:“影子的子弹和他的人一样,孤高倨傲,绝不会在对手占弱势的时候射出。”
萧云轻笑一声,道:“你呀,这小脑袋瓜这么聪明,把我和影子都算计进去了。将来谁要是娶了你做老婆,那可惨喽。”
许子衿扬起小粉拳,嗔道:“哼,臭小七,你再说一遍!”
萧云赶紧求饶,转移话题,看着不远处坐在地上已经恢复平静的警卫员,轻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已经知道我名字了,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你尊姓大名啊?”
那人站了起来,呼了口气,望了望别过脸不看他的许子衿,扬声道:“我叫路小甲,是四川省军区副政委许世说少将的警卫员。”
萧云笑道:“原来是世说叔的警卫员啊,刚才是一场误会,请你多加包涵。”
路小甲也笑了笑,道:“哈哈,你小子的功夫真让我惊诧,我入伍一年多了,在部队见过不少武林高手,但是没见过你这么俊的武功,我这条小命差点就死在你的手上了。以你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