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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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赋- 第4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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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的寝室,布置得返璞归真,有暖气供给,可她却还是习惯地像旧时一样,用火炉取暖。
“不是应不应该,而是想与不想。”鬼谷子坐在离她三米远的方桌旁,桌面上还有一碟红橙。
“老二是什么态度?”老太君侧身问道,她有老寒腿,一到冬天特别难受,只能盖着厚毛毯。
“他今晚把我们这四张底牌都展示给了孩子。”鬼谷子回答道,这个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老太君有些惊讶,怪异地看了一眼鬼谷子,嗫嚅道:“老二以前鬼迷心窍,这次真下决心了?”
“主子行事,我从来不会去揣摩。”鬼谷子拈起一块切好的红橙,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很甜。
“人哪,之所以活得累,是因为放不下架子、撕不开面子、解不开情结。”老太君幽幽叹了口气,可面容里的担忧却吹不散赶不走,轻声道,“不管怎样,老二能容得下孩子就好,他是干大事的人,我总害怕他会过于吹毛求疵,容不下脚底下有绊脚石,毕竟孩子他妈妈知道得太多内幕了,这终究是一种牵制吧,按照老二的性格,这是万不能容许的。”
“我会尽量保全少主的。”鬼谷子听出了老太君的话中话。
“嗯,有你帮衬着,我也放心很多,那一年我犯了错,我不想再错过这孩子。”老太君说道。
“二少奶奶还在外面跪着。”鬼谷子提醒道。
“让她跪着吧,我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想逼宫,想给汪家那头老奴狗常磊求个说法呗,她屁股一翘,我就能瞧见她狐狸尾巴往哪摆。常磊这些年做的那些造孽事儿还少吗?不说别的,就说曹子英,连我见到这老头都要给三分尊敬,她倒好,说杀就杀了,还得当着孩子面,这是要打谁的脸?所以我说常磊啊,该!”老太君忿忿不平道。
“她不肯去医院包扎,眼角只简单缠了块纱布,您还是……”鬼谷子劝解道。
“死了更好,孽种都敢骂出口,我刚才只扔了她一只盘子,少了!”老太君故意尖声道。
“她终究还是张家的二媳妇。”鬼谷子为难道,他知道老太君是想让汪寒梅在门外听到。
“她也知道她是张家的二媳妇?那她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她怕什么?”老太君出离地愤怒。
“主子心里只装着一个女人,二少奶奶也是怕那个女人回来跟她抢位子吧。”鬼谷子轻声道。
“鬼谷子,那女人给了你多少好处?你怎么处处护着她?”老太君怒视着这位爱沉默的老人。
“我也是就事论事说两句……唉,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不掺和了。”鬼谷子投降道。
“这事儿你最好别掺和,她汪寒梅是我亲自挑的二少奶奶,就算老二只爱着萧蔷薇,也不可能再进这个家门,她汪寒梅想成为日后的国母,就麻烦她先把母仪天下的仪态展现出来,别小肚鸡肠地整天在背后算计这算计那的,她不能生育没什么,只要她向着这个家就成。孩子是老二唯一的种,也是张家第三代的标杆,小宝、山泉他们还远远比不得,她要再敢对孩子耍半点阴谋诡计蛇蝎画皮,就别怪张家度量小了。”老太君扬声道。
跪在门外的汪寒梅闻听,浑身微颤,伏低身子不敢有半点逾越,眼角的血痂,使她略显狰狞。
张羡鱼被勒令禁足,除了吃饭可以下来和家人团聚,其他时间只能一个人呆着。
这是张家的家规,从张河殇到了陕甘宁成家之后,订下来的,已经超过一甲子年光景了。
今晚的这顿家庭晚餐,被萧云的恣意妄为搅得七零八落,可张羡鱼却觉得痛快,当浮一大白。
其实,他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仇恨他二哥的,至少在他小的时候,他很崇拜他二哥,大哥张建国太木讷,老实巴交的,半天也憋不出个屁来,他不喜欢。而二哥就不同,性格颇有老秦之风,豁达豪迈,有着鸿鹄之志,同时知识渊博,惊才艳艳,干任何事都是滴水不漏,轻易就成为了圈子里一班红色子弟的领头雁。
那时候,二哥经常带着一帮子弟兄到南京的西苑大院玩耍,张羡鱼年纪最小,但也屁颠跟着。
所谓的西苑大院,也即是原来清军训练新军的地方,光绪三十一年(1905)七月,两江总督周馥奏拟在江宁先练新军一镇,建议拟名为“暂编南洋陆军第九镇”。练兵处核议照准,并予“暂编陆军第九镇”番号,当时的驻兵点就在西苑大院。西苑大院里的老旧楼房一座座被拆迁,房间隔断墙都是敷上白膏泥的苇墙,两扇苇墙之间有十几厘米的空隙。同样,木质地板也有夹层空间。一拆迁,就有很多惊喜的历史痕迹被挖掘出来。
二哥带着一大帮子人组成了一支别致的“考古队”,徘徊在废墟中,翻砖拆瓦,撬墙挖地找出了一堆堆的“宝贝”。张羡鱼的收获是驻扎在西苑兵营各个历史时期的,各个部队的,包括清朝新军、北洋政府部队、日本陆军和国民党的军队的帽徽、领章、军衔、子弹壳,还有纸币和铜钱等等,花花绿绿的,看得人眼花缭乱。这些东西都是在墙和地板的夹层中找到的,也许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各路官兵都有隐藏自己身份的迫切需要,慌乱之中将这些领章、帽徽、军衔丢在这些缝隙中。
那时候,二哥留给他的,都是义薄云天豪情万丈的好印象,可后来就慢慢变味了。
准确地讲,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萧蔷薇的态度转变了,这也使得他对二哥的感觉不同了。
他爱上了萧蔷薇,可萧蔷薇却独爱二哥,这让他痛苦万分,单相思是人类最残忍的事情之一。
于是乎,他开始慢慢疏离他二哥,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到了最后,就只剩憎恨了。
尤其是当他知道二哥一手导演了二十八年前,那一场震惊寰宇的宁州之乱,就愈发不可收拾。
那一枚仇恨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并茁壮成长,他要为自己,为心爱的女人,复这个仇。
今晚,在老太君离席之后,他也放下了碗筷,和爱人以及儿子打了个招呼,就独自上楼回房。
可当他刚推开门,还没开灯之际,眉头就倏然一皱,脚尖微一点地,他身形就纵入了黑暗中。
竟然是个绝世高手。
张羡鱼极速循着危险纵身而去,还没接近目标,房里的灯光就亮了起来,尔后响起了巴掌声。
“张三公子,隐藏得果然够深啊,要不是突遇险境,恐怕也不会展露功底吧?”一把男声道。
“甄青衫?”张羡鱼及时停住去势,微眯着眼凝望着那个刚才在黑暗中刻意释放敌意的男人。
“知道你被关了禁闭,出入不方便,所以我主动上门,不介意吧?”甄青衫笑道,走到吧台。
“你怎么进来的?”张羡鱼警惕问道,他很好奇这个男人怎么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到他的房间。
“刚才萧云在楼下给你们家制造了点混乱,我就捡了个便宜,你也来一杯?”甄青衫在倒酒。
张羡鱼冷冷地注视了他一眼,踟蹰一阵,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别这样看着我,被一个绝世高手冷视,我也会发毛的。”甄青衫笑道,递过来一杯白兰地。
张羡鱼一声冷哼,默默抿了一口杯里的烈酒,高雅清冷。
“我来这儿,只是跟你做笔交易。”甄青衫解开西装的纽扣,翘着二郎腿舒坦坐到了沙发上。
“你确定我会感兴趣?”张羡鱼低头盯着这个自来熟的男人,他要比南宫青城更难懂更神秘。
“我可以帮你完成一件你想做了三十年的事情。”甄青衫微笑道。
张羡鱼瞳孔骤然紧缩,许久才吐出一口凉气,咧嘴一笑道:“甄公子真是好大口气啊。”
“燕中天病危,你应该知道吧?”甄青衫没理会他嘲讽的语气。
“你相信?”张羡鱼撇嘴,一天不见到那位老人的尸体,他一天也不会相信那位老人的消息。
“我当然不信,你二哥也肯定不信,那位老人是个老妖孽,哪那么容易死?”甄青衫淡笑道。
张羡鱼一愣,猛地又看向甄青衫,这次再没了小看之意。
“这是一个阳谋,什么是阳谋?就是你明知道这是个陷阱,你还不得不跳。”甄青衫平静道。
张羡鱼心里发憷,是啊,燕中天病危的消息已传出去了,张至清作为燕老的徒弟,能不去吗?
不去,就是欺师灭祖,就是寡情薄幸,那些跟着他的势力就会掂量这个人是不是值得效忠了。
你暗地里台面下,斗得多昏天黑地都没关系,但在台面上,必须要有一个高姿态展现其肚量。
这就是燕中天的歹毒之处。
他知道张至清爬到现在这个高度,名声是极其重要的,一杆大旗的竖起,需要高风亮节支撑。
现在他病危了,张至清作为他曾经的门生,能不去探望吗?
张羡鱼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漆黑的夜空,忽然间绽放的一束焰火,照亮了大半个苍穹。
*****
(国庆出外了,明天终于要上班了。)

第六十九章 青丝断

快到子时,又下起了雨。
冬雨的个性比较稳重,不急不徐,不温不火,因为细小,落在地上的几乎悄无声息。
当那些落在房顶和墙上的雨点积累成水滴时,就滴在别家的雨棚或空调上,发出滴哒的声音。
人心难静。
银狐林双木就被这雨声吵得辗转难眠,索性披上一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雨夹风而进。
二十八年前,宁州之乱的那一晚,他也是像现在这样睡不下而起身站在这里,感到心力交瘁。
也就是那一晚过后,他曾经的银狐王国被张至清的黑龙团所吞噬,大权的骤然旁落,亲人的背后一刀,都让他无所适从,虽然没有李白笔下“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那么夸张,但也是愁得一夜白了头,自此真正被称为“银狐”,此前他获得这个称号,仅仅是因为他善于伪装,像银狐跃入雪地一样,找不到踪影。
他也不是没有试过去反击张至清,毕竟银狐堂的名号存在了这么多年,名声犹存,只要银狐竖起一杆大旗,蜂拥而至的还是大有人在,他还拿出“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谶语,来激励那些暗中投靠他的势力。可惜,就在林双木不亦乐乎地暗地里组织人马联络对象,准备对黑龙团反戈一击时,他妻子却在自家花园被乱枪扫射而亡,而他当时仅4岁的女儿林紫竹在二楼阳台上亲眼目睹这一幕,这大大打击了林双木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因为他面对的是一头不讲任何道德准则的雄狮。
从此,林双木不问江湖事。
直到五年前,有一天晚上,苏墨砚找上门,转达了一个重磅消息:他女婿回来了。
话不需多,寥寥几个字,林双木就意识到了宁州将不再宁静,由此,他开始派人去接近萧云。
一头再老迈的瘦虎,终究是有兽性,有野心的,以前的蛰伏,只是因为它还没有嗅到血腥味。
但是,张至清真的有那么好对付吗?
看着窗外寂寥漆黑的夜色,林双木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
笃笃笃。
敲门声微弱响起。
“进来。”不用开门,林双木就知道这是狐四在外头。
果然,狐四推门而进,走到林双木身边,轻声道:“老爷,外面有一个人想见您。”
“谁?”林双木皱眉问道。
“我也不认识,他来了有半个小时了,不肯走,我见您睡了,就没上来打扰。”狐四轻声道。
“他没有通报姓名吗?”林双木问道。
“没有。”狐四摇头道。
“那让他上来吧。”林双木很好奇这个不速之客,想了一阵子,决定还是见一见。
“好。”狐四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还是我下去吧。”林双木突然改变了主意,然后率先开门下楼。
下到一楼,只见一个青年人四平八稳地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微胖,皮肤有种病态的白。
“甄青衫?”林双木失声叫了起来,他真的感到很意外,从没想过会是这个青年登门造访。
“银狐爷,这么晚冒昧打扰了,请原谅则个。”甄青衫双手合十,做了一个抱歉的动作。
“打扰谈不上,年纪大了,有时候很难入睡,狐四,给甄公子倒杯酒暖暖胃。”林双木说道。
“不用,热茶就可以。”甄青衫微笑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甄公子莅临寒舍,想必有事情商量吧?”林双木恢复平静,也坐了下来。
“呵呵,确实有事,我有一桩交易,想跟银狐爷您谈谈,您会感兴趣的。”甄青衫淡笑道。
“愿闻其详。”林双木轻轻揉搓着干枯的双手。
“张至清的性命,如何?”甄青衫嘴角扬起一个澹泊无尘的弧度。
林双木一惊,猝然眯起双眼冷视着这位京城来客,许久,才笑道:“我要那玩意儿干嘛?”
“冤有头债有主,江山被夺,爱人被杀,这些理由难道还不够?”甄青衫抚了抚大腿道。
“你是什么人?!”林双木厉声道!
“跟你做交易的商人。”甄青衫淡淡微笑道。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林双木忽然发现自己几十年的城府,在这青年面前,很幼稚。
“天尊的名单。”甄青衫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你觉得我会有吗?”林双木不怒反笑道。
“你当然没有,但你可以帮我取得,我知道你跟苏墨砚有交情。”甄青衫似乎对他了如指掌。
“你知道的不少啊?”林双木很不喜欢被人掌控住的感觉,冷视着甄青衫。
“九牛一毛而已。”甄青衫耸了耸肩。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双木冷声道。
“你跟我去见一个人,我拿一样东西给你,你自然会相信。”甄青衫微笑道。
林双木倏然睁眼,那双略显浑浊的双眼直盯着甄青衫,很久,才轻声道:“我上去换件衣服。”
这是一间老厨房,推开被油烟熏黑的对开门,拉开灯。
灯泡挂在低矮的横梁上,像个暗黄色的绒球。昏黄的光驱逐了黑暗,像打开了另一扇门。
覆满烟炱的灶蹲在角落,铁锅被挂起,露出锈透了的黑斑;老式碗柜简单朴实,支脚下垫着砖块维持水平;门口一张未上漆的方桌,半米见方,苍白,在弥漫着颓废气息的空间里显得很刺眼;一堆散乱的柴禾,不远处有一堆冷灰。此刻,灶台里被塞进了几根柴火,燃得正旺,烟灰升腾,既可以享受暖意,也可以烤熟番薯。
一个老人正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守着灶台里的番薯,火光闪烁在布满皱纹的脸上,红扑扑的。
他是刻木观小学的门卫,老王头。
按往常这个钟点,他早睡了,可今晚有两位客人到访,所以就进厨房烤几条番薯,作为招待。
“不好意思啊,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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