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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戈尔说,爱情是个无穷无尽的奥妙,因为连它自己也说不明白。
虽然对他完全不了解,小青却深深陷了进去,无法自拔。
她常常在思考,这个普通却神秘的年轻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怎么能写出一篇连宁大著名的经济教授、中科院院士夏书章都拍手称好的论文呢?
他为什么总是隐藏着自己的出类拔萃,面对荣誉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的不屑一顾?
他才华横溢,为什么却宁愿呆在一个小小的酒吧坐井观天?
这些一连串的疑问萦绕在小青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她千头万绪,托着粉嫩腮帮,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个年轻人,却发现一无所获。
今夜的十里清扬显得安静许多,客人寥寥。
究其原因,今晚有一场吸引了所有宁州人目光的演唱会,新一代歌后韩雪衣锦还乡。
作为宁州的一个骄傲,韩雪带着功成名就回到家乡,这是无数漂泊在外的游子的梦想。
西江水哺育了她,所以家乡人就责无旁贷地认为她身上的那份荣耀自己也应该有一份,今夜都选择去聆听一下宁州女儿的汇报演出,只是从来没有人想过,韩雪在成名背后所经历的艰辛,所付出的汗水与泪水,关注到的只是她表面的风光。
这就是西方学者说的,人之初,性本恶。
萧云没有那种闲情逸致,精神世界的追求,要建立在物质世界无比丰富的基础上。
如果还在和肚子作着艰苦卓绝的斗争,断然没有兴致去聆听美妙音乐,即使珍贵如昆曲。
客人少,萧云正好落个空闲,今晚回家的时间也比平时早。
窗外的夜色迷朦,让人陶醉。
月儿从云中挣扎而出,洒向人间,清辉一片。
这已经是萧云喝的第三杯茶了,还是一口而尽,完全没有品茗的悠闲儒雅,反倒像是一位渴不能耐的过客在走了很长一段路程之后,偶遇茶馆时,冲进去二话不说就端起一杯茶来滋润喉咙的那种亟不可待。
他坐在屋里的红木沙发上,眉头微锁,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静静看着桌上的手机。
这奇怪得很,平时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般首鼠两端的,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母亲教育他,最容易犯错误的,是那些仅仅根据自己的想法去行动的人。
所以他每遇到一件事情都要思前想后,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踟蹰过,内心挣扎了许久,他终于一锤定音,拿起手机,迅速按下了一个号码,随着“嘟嘟”声的慢慢传来,他的心也是越来越不能平静。
“喂,大哥吗?”手机那头传来一阵张扬到放肆的笑声,自负而骄傲。
萧云稳稳心情,微笑道:“小宝,最近可好?”
“很不好,那个鬼毕业论文愁死我了,我憋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还难受过憋尿!”电话那头依旧是狂放不羁,丝毫不收敛。
“没请人代笔?”萧云挑挑眉毛。
“我也想,可家里的老头子精明得很,很少有事情能瞒得过他的,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作弊,我估计我后半辈子就得坐在轮椅上生活了。”对面带着调侃的意味笑道,但笑声逐渐平静下去,似乎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异味。
电话就是如此神奇,瞧不见对方的神情变化,只能凭感觉来猜测对方的意图,显然萧云没有听出对面的语境变化,笑笑,轻声道:“你的人生就像一杯咖啡,你没加糖之前都是苦的,你憋完了这篇论文,就是品牌大学的毕业生了,羡煞多少旁人?”
一味张狂和跋扈的男人多半没有脑子,对话那头的男人显然不是,他并没有被萧云刻意表露的轻松语气所迷惑,反而是紧紧抓住了自己心中的那点预感不放,有些忧虑道:“大哥,你找我有事?”
萧云犹豫了一下,缓声道:“小宝,能不能借我20万?”
电话那头死寂一般沉默。
似乎觉得言辞有些过于直接,萧云笑笑,语气尽量平静:“是不是数目有点大?”
电话那头停顿足足一分钟,最后缓缓开口:“大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萧云心头一暖,轻声道:“不是。”
那边声音有些低沉:“大哥,有困难就说,不怕,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萧云轻轻道:“没事,只是有个朋友的父亲病了,需要钱做手术。”
那边狐疑着,轻声道:“这借口不成立。”
萧云轻轻一笑,异常温柔,轻声道:“这是真的。”
那边终于释然,笑笑,轻声道:“只要不是你有事就行,我明天就叫人给你送过去。”
二十万,可能是普通人大半辈子才能赚到的数目。
没有问原因,没有讲详细,没有说具体,只是淡淡的几句对话就答应了。
通话结束,屋内恢复安静。
萧云内心洋溢着一片暖流,友情带来的湿润暖流。
有困难的时候找朋友,决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一位名人说过:有时觉得朋友是个简单却有沉重的词语。怎么样的朋友才为之好。这个问题却没有答案。彼此真心对待,做什么事情要替对方着想,顾忌对方的感受。需要你的帮助时,请你不要托辞,也是就是这样吧。
之前,萧云一直在担心亏欠张宝太多,他并不是个喜欢欠人情的人,他更乐意给予别人恩惠,况且他不想向张宝借钱的最主要原因,是怕张山泉或者张山泉父亲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会更加怨恨张宝,引起家族内部不和,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所以在刚才通话时,他把这种担心告诉了张宝。
张宝却置若罔闻,说他和张山泉的矛盾早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是从小就开始的矛盾积累,让萧云安下心来。豪门深深,深似海。当然,这是张家的家事,萧云也不好细细询问,既然张宝这样说了,他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一想到苏楠的那丝忧愁可以彻底摒弃,萧云的内心又轻松了不少。
他做过的好事不少,傻事也不少,不过,这应该是最傻的一件了。
不知不觉中,苏楠,这个陌生的女人竟开始在萧云的心里占有了一个位置。
虽然位置还不明显,但却是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了。
为什么?
他自己都没想明白,也许是那妮子眉间的那抹寂寞让他想起了母亲吧。
背负的东西越多,责任就越大。
念及此,萧云眉头再次紧锁,望向窗外,眼神凝起一丝复杂,如迷宫般难以看透。
千里之外,有一座云浮山。
云浮山位于素有“天府之国”之称的四川盆地内,气候温和,雨量充沛。
这里古老而特有种类的植物之多,当世罕见,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圣地。
如今的社会太浮躁,很难可以隐居在终南山或者某处名川大山而清高地逍遥避世。
经济发展,人们生活水平猛然提速,愈发追求精神享受,旅游首当其冲。
无数游客选择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名胜古迹,并四处留下“到此一游”的签名。
但这里是个惟一例外。
云浮山顶深处,有一处草庐。
庐外有一个不大的水池,池水清澈,半池红菡萏,一架白荼靡。
草庐的外墙涂着一层灰黑色,像阴曹地府,与夜色融在一起,更显阴森恐怖。
草庐内,素洁雅致,四处沾染着佛气道骨。
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颇有“窗明麝月开宫镜,室霭檀云品御香”的韵味。
一间永不见天日的密室之中,一盏青灯正孤寂地燃烧着。
一位鹤发童颜、嘴旁光洁没有一丝胡须的老人正捧着一卷《地藏本愿经》细细品读,眼神炯炯,两道白色剑眉不怒自威,身旁放着一根龙头拐杖,这是一根齐腰拐杖,看得出来是重金打造,一条金龙从底下盘绕到手握处。
老人爱不释手,一刻都不愿意离开这根龙头拐杖。
忽然,老人放下手中经书,右手微微握紧拐杖,轻声问了句:“薇儿他们到哪儿了?”
老人声音浑厚遒劲,虽然不大,却传遍了草庐的每个角落。
一个黑色的影子像风一样,从密室外的黑暗中飘了进来,躬身道:“敦煌。”
那道黑影似乎很吝啬,一个字也不肯多说,语气像天边的夜色,冷而难以琢磨。
老人微笑地点点头,眼瞳里闪过一丝看不透的光彩,弯腰咳嗽了两声,干糙的手指捻了捻灯芯,密室又亮了不少,突然发出了一条让人大惑不解的指令:“你到他身边去吧,他也许很快就需要你了。”
黑影欠了欠身,向老人行了一个礼,动作没有一丝声音,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老人起身,拄着拐杖缓慢踱步到窗边,掀起黑布的一角,往窗外望去,看着那道像孤魂野鬼一样的黑影消失,浮起一抹莫测的笑意,手掌轻轻抚摸着龙头,自言自语道:“孩子,是时候了,别让我失望。”
夜早已深沉,一勾残月向西流。
密室内的青灯却依然亮着,直到芯尽油枯……
(五一有事,请假几天,望见谅,回来的章节更精彩)
第三十六章 岁月如烟的丹青巷
岁月如烟。
宁州已有千年历史了。
北宋景德二年,朝廷为了增加一个对外港口城市,便选择了西江流过的这片平原地区。
宋真宗派遣自己的兄弟“宁王”元偓兴建城市,故敕封这座城市为宁州。
宁州的白天总是让人感觉到舒服,艳阳高照,蓝天白云。
抹去下面的高楼大厦,会让人误以为身处那一片绿得广袤无边的内蒙古草原。
宁州地理位置优越,融进了长三角经济区,离温州不远,近几年,温州进行产业优化升级,很多手工制造加工企业疯了似地抢滩登陆宁州,所以宁州没有多少重工业企业,污染程度如此之低,在这个国度绝对算是一个异类。
由于经济发达,且环境优美,再加上历史文化源远流长,宁州在去年荣幸地被评选为联合国的“十大最适合人类居住城市”。
萧云很喜欢宁州的阳光,热情却不炽热,伸出漫暖的大手,摩挲得人浑身舒坦。
他在茶餐厅的工作完成之后,接到了张宝的电话。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尼桑新天籁缓缓停在茶餐厅门口,分外夺人眼球。
车窗缓缓落下。
车内坐着一个青年,一张异常柔美的脸孔,带着无害的迷人微笑,如春风般亲切。
青年低下身子,向站在茶餐厅门口打电话的萧云响了响喇叭,示意他过去。
萧云说了句“看到了”,便挂起电话,向尼桑走去,脚步稍显慵懒,挂起淡淡微笑。
车子起动。
“陆羽。”青年开着车,伸出左手,看着坐在副驾驶的萧云,微笑比春风更让人舒坦。
他的手不如萧云的修长,却格外纤细,近乎病态的白皙。
每根手指都留有大约两厘米的指甲,却不像女人妖娆,很干净。
“萧云,萧瑟的萧,白云的云。”萧云握了握陆羽的手,轻声道。
一半忧伤,一半明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轻笑了起来。
陆羽无害的微笑始终没有消失,凝视着前方,轻声道:“我们这是去哪?”
“丹青巷,你知道在哪吗?”萧云侧脸问道。
“知道。”陆羽轻声道。
“远吗?”萧云问道。
“不是太远,三十分钟车程吧,你没去过?”陆羽问道。
“平时工作有点忙,抽不出时间来。”萧云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古城区那些地方,你还是应该走一走,人常说,去北京,不到长城非好汉,去上海,不游外滩不像样,去宁州,不赏古城把泪叹。尤其是丹青巷,那是宁州人引以为傲的历史遗迹,不知承载了多少悠悠历史。”陆羽声音圆润动听,眼神深邃,似乎陷入了历史的追忆中。
萧云倒不知道丹青巷的历史,望着前方,略带好奇问道:“能不能细细讲讲?”
陆羽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你想听?”
萧云轻声道:“想,我来宁州的时间不长,对这的一切还是挺陌生的。”
陆羽轻轻笑着,轻声道:“丹青巷这个名字是明朝以后才改的,是为了纪念一个抗倭英雄。明朝万历二十五年,一代名将邓子龙奉命进驻宁州,清剿日益猖狂的倭寇。那年的夏天,日本国内发生严重内乱,许多人食不果腹,抢劫江浙沿海就更加疯狂。当时约有300个倭寇攻进了宁州城,到处纵火抢劫,邓子龙率200兵卒抵抗,他提着一杆勾魂枪,一步一杀,一枪一人,在那条小巷全歼敌人。宁州市民为了纪念他的功绩,如留取丹青般让后人世代敬仰,所以就将小巷改名‘丹青巷’。”
萧云静静听完,头一回听说这巷子的来历如此百折千回,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带着干净无害笑容的陆羽,轻笑道:“长见识了,我原以为丹青巷里是住着一批擅画山水丹青的艺术家,没想到它的名字这样涵义无穷,更没想到你对历史如此熟悉,佩服。”
陆羽微笑道:“过奖了,能让小宝如此尊敬的人,你是第一个,你才是我的偶像。”
萧云轻笑了声,轻声道:“你真是小宝同学?你俩性格怎么差这么远?一动一静。”
“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是为太极。”陆羽侧脸望着萧云,白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舞动,如弹琴般,微笑道,“太极尚且如此,朋友也可以性格不同,阴阳合一是为和谐。”
萧云心头一震,微微眯起双眸,深深望了他一眼,轻笑道:“精辟。”
他双手环胸,慵懒半躺在座位上,回想起陆羽的话,越想越觉得有深度,又笑了几声。
陆羽觉得有点古怪,望了他一眼,轻声道:“笑什么?”
萧云摸了摸鼻子,轻声道:“我在想,我和你的性格差不离,不知能不能成为朋友。”
陆羽怔了下,随即露出一个笑容,轻声道:“朋友不都是志同道合的吗?”
萧云轻声道:“若按照你的太极理论,我俩正好都是阴的一面,相斥了。”
陆羽笑笑,轻声道:“那更好,负负得正。”
萧云拨开云雾,也跟着笑了起来,轻声道:“陆羽,你的工作是不是心理医生?”
陆羽轻声道:“不是,怎么了?”
萧云笑意玩味,轻声道:“因为我觉得你每句话都能抓住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陆羽一愣,随即竟放荡不羁地笑了起来,破天荒头一次,好不容易忍住笑,瞪了眼一脸无辜状的萧云,假意怒道:“萧云同志,请你说话不要太婉转,想骂我很会溜须拍马趋炎附势,就明说,没必要整得那么文绉绉的。”
萧云愕然,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