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长眸里闪过一丝杀机,但还是顾全大局,知道这个时候枪口应一致对外,识趣保持沉默。
“那我再等等。”中年男人就真的站在那里,耐心等待,腰杆笔挺正直,像一尊青铜像。
萧云嘴角微翘,深情款款地凝望着仙子,像一般情侣那样,柔声道:“亲爱的,吃慢点。”
仙子悄无声息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才轻轻点头,并没有改变之前的吃面速度,淡雅。
而面店老板早已是吓得面如土色了,一直呆在门外不敢进来,偷偷望了眼,画了个十字祈祷。
十分钟过去了,萧云还是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还管伙计要了一壶茶,悠哉游哉地喝了起来。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在这耗着了。”中年男人轻声道。
“是吗?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吃面条,就像喝咖啡。”萧云微笑道。
“哦?此话怎讲?”中年男人有了一丝好奇。
“有时候,你分不太清究竟喝的是咖啡馆还是咖啡,吃得是面还是面馆。”萧云解释道。
“有意思。”中年男人笑了几声,然后提议道,“这样吧,我们下一盘象棋,决定谁走。”
“你叫我下,我就下啊?对不起,还真没那个闲工夫。”萧云黑亮双眸含着灿烂笑意道。
中年男人一愣,随即又笑了起来,无奈道:“有个性,好,那我今天就换一个位置吃面。”
“哎呀,亲爱的,你总算吃完了?老板,结账。”萧云忽然站起身来,说着就往前台那里走。
针锋相对。
仙子掏出雪白纸巾擦了擦嘴,与刚才进门时一样,向中年男人露出一个歉意笑容,跟了上去。
中年男人最终没有换台,还是老规矩,将鸟笼与象棋放在桌面上,喊了声萧云:“等等。”
“位置都让给你了,还想怎么着?”萧云付完钱之后,转身轻声问道。
“想跟你说声谢谢,还有,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再下一盘棋吧。”中年男人微笑道。
萧云嘴角无语一扯,摇摇头,转身与仙子离开了仍然熙熙攘攘的菊英面馆。
杭州城这几天一直在下雨,虽然现在已经停了,可天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很厚。
“接下来我们去哪?”仙子随意问道,边走边四处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与陌生的人群。
“找地方住下来。”萧云对杭州也不是太熟悉,拿出地图,仔细研究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刚才为什么要跟那个人死扛?”仙子不解问道,因为他很少会做这种锋芒毕露的事情的。
“这里是杭州,公子党的地盘,我怕谁?”萧云轻声道,有了飞扬跋扈的资本,炫耀又如何?
仙子被他此刻的那股孩子气逗乐了,扑哧一笑,霎时惊艳万分,像一株迎风微颤的百合。
可惜,她的好心情维持不了多久,因为他们俩已经连续第三十五次被酒店拒之门外了,不是说客满,就是说预订完了,还有就是干脆说今天不接待新客。不管是五星级的酒店,还是三星级的宾馆,就连那些脏乱差的小旅馆也如出一辙。而萧云这次来杭州,目的是为了找月婆婆,不想声张,就没有惊动纳兰锦玉,下榻的地方打算自己解决,可惜啊,似乎整个杭州城都不欢迎他们俩,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愣是没有找到一个落脚之地容身之处。
这已经是他们找的第五十三家旅馆,是一家全国连锁店,但还是很不幸地被告知没有了房间。
“麻烦你再看看,有没有客人退房的,我们可以在这等一等。”萧云在柜台给服务员乞求道。
“都说没有了,你到别的地方去看一看吧。”那个服务员是个四十几岁的大妈,不耐烦道。
“我出双倍价钱,或者是三倍也行。”萧云耐心道,找了这么久,已经有些困乏,不想再找。
“你出四倍也没用,没房就是没房。”大妈服务员冷声道,埋头认真打着一件毛衣。
萧云还想继续扯皮,这时刚好有个客人下来退房,他不禁笑逐颜开,真是久旱逢甘霖啊。
“这回有房了吧。”萧云璀璨一笑,又一次把身份证递了过去。
“对不起,这间房已经被预定了。”大妈服务员头也不抬,只忙着帮那个客人办理退房手续。
嘭!
一声巨响,坚固的实木柜台顿时成了两半,放在台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大妈服务员与客人惊得目瞪口呆,这个年轻人竟然徒手就将这么大一张柜台给劈开了!
额滴神啊!
“我想见你们老板。”萧云面无表情道。
大妈服务员颤栗得无动于衷。
“没听见?”萧云一扬如刀双眉。
“听见了!我这就给你联系!”大妈服务员心有余悸道,手还在颤抖,连忙拨打了一个号码。
大概七八分钟之后,一个秃顶胖子开着一辆宝马呼啸而至,随便一停,大汗淋漓地跑了进来。
“你就是老板?”萧云冷声问道。
“是的。”秃顶胖子似乎认识萧云,显得有些拘谨,都不敢抬头。
“我想问一下,明明有客人退房了,为什么不让我们住?”萧云细眯起眼睛。
“那个,不关我的事啊,我也只是接到命令,说见到你了,就不让你住。”秃顶胖子为难道。
“谁的命令?”萧云骤然皱起了眉头,难怪每次递上身份证之后,都被告知没有房间了。
“禾哥的命令。”秃顶胖子如实道,他说这名字那惊慌样,就好像拿了把刀架在他脖子一样。
“禾哥是谁,上哪找他?”萧云问道,能够令到全杭州城的酒店宾馆旅馆统一行动,不简单。
“他的身份三言两语也说不清,但我知道他平时喜欢去什么地方。”秃顶胖子诺诺道。
“哪?”萧云立即追问道。
秃顶胖子低头看了下手表,轻声道:“这个点,他应该在菊英面馆遛鸟、下棋、吃面。”
萧云瞳孔猛然间收缩。
第三十五章 青藤茶馆
下午两点。
虽然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可菊英面馆丝毫不缺人气,排队等着吃面的人依旧纷至沓来。
面馆的老板就像一块生招牌一样站在门口,永远穿着一条迷彩军裤,长得很像发了福之后的“七小福”之一元华,更留着元华那标志性的八字胡。他此刻站在那里,目的不再是揽客,而是拒客。供不应求,过时不候,到点就收工,这就是菊英面馆牛逼的地方。而更牛气冲天的是那张贴在店门口的公告,手写的,字不算特别漂亮,可话却霸气凛然:下午两点以后不要来。
错过时间的那些食客只好摇头叹息,败兴而归。
当老板看到回头客萧云和那位貌若天仙的姑娘时,愣了一下,立马拦住:“我们不做生意了。”
“我来找个人。”萧云随口应道,视线已经落到了仍然坐在窗边那张桌子的中年男人身上。
“找谁?”老板问道,这个年轻人今天已经给自己制造了足够多的麻烦,真不想再见到他。
“禾哥。”萧云淡淡说出这个称呼,微笑着望向老板。
老板吃了一惊,态度立即改变,低声下气道:“里面请,里面请,禾哥还坐在那没走呢。”
萧云笑而不语,迈步进店,直奔窗边那张桌子而去,仙子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不食人间烟火。
此刻,在店里吃面的最后一批客人已经不算多,还有了几张罕见的空桌子,厨房也已熄了火。
“年轻人,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中年男人缓缓抬头,见到跟前的萧云,笑容干净。
“我们认识?”萧云上来就开门见山,心情有些烦躁,这次的杭州之行估计不会很顺啊。
“我知道你叫萧云,你也知道我被称作禾哥,这还不算认识?”中年男人轻笑道。
萧云两道如刀双眉微微皱了一下。
“知道面馆和咖啡馆的最大区别吗?”中年男人忽然聊起了萧云刚才说的那个比喻。
萧云沉默。
“面馆不经泡,喝完最后一口汤,最好赶紧拍屁股走人。”中年男人爽朗笑了几声。
萧云尴尬得只好狠摸了几下鼻子,恬着脸问道:“我可以坐下吗?”
“让伙计加张凳子吧,我可不想你这么美的女朋友像花瓶一样站在身边。”中年男人玩笑道,意料之中地没有拒绝,将那只已经所剩无几的面碗搁到一边,抽出一张纸巾,仔细擦干净桌子,然后开始摆象棋。那只金头缝叶莺兴许吃饱了肚子,在笼子里上串下跳的,相当活跃,直到中年男人敲了敲鸟笼,才安分下来。
萧云瞥了中年男人一眼,眼神复杂,扬手示意让伙计过来端走那只面碗,再加一张凳子。
而仙子还是一语不发,一副无欲无求大彻大悟的出世表情,等伙计搬来了凳子,就安静坐下。
“三个问题,第一……”萧云坐在中年男人的对面,不打算有太多的寒暄开场白,直捣黄龙。
“问题你可以随便问,但要想我回答,有一个小小的前提。”中年男人扬手打断了他的问话。
“你说。”萧云轻声道,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了主动权,一切只能惟命是从。
“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等我们再见面时就下一盘棋吧?”中年男人提醒道。
“记得。”萧云点点头。
中年男人指了指已经摆好在桌面上的龙门阵,微笑道:“赢我多少盘,回答多少个问题。”
“一言为定。”萧云不假思索道,不等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始动子了,相三进五。
中年男人笑笑,将注意力转到了棋盘上。他从小就酷爱象棋这门荟萃了中华文化精髓的国粹,浏览了很多这方面的书,甚至连《桔中秘》、《梅花谱》、《竹香斋象棋谱》等这些隐晦难懂的古书也啃过,也有很多专业棋手的朋友,其中不乏大师级的人物,平常会经常向他们取经,一些精华套路相当熟悉,棋路思维也算缜密,再加上整日棋不离手,工多手熟,棋艺甚为精湛,还曾经侥幸赢过几次顶级的专业棋手,虽然不是什么集大成者,但实力不容小觑。
他思考了一阵子,决定卒7进1。
而萧云几乎没有思考,很快对以马8进9,中年男人又着马8进7……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进入中局胶着状态。
由于在棋风上大相径庭,中年男人相较于萧云的大刀阔斧,显得有些保守,不敢在进攻上投入太多兵力,始终专注于防守,虽然可以做到环环相扣,但百密终有一疏,很快败下阵来。接下来几盘,没有出现悬念丛生的境况,萧云缺乏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大将风度,每一盘都不留遗力,以期让对方望尘却步,所以在输了第七盘之后,中年男人很明智地选择了中止对弈。
“没想到你的棋艺有这么深的造诣。”中年男人感慨道,他这个业余棋手中的翘楚心悦诚服。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而已。”萧云微笑道,跟老王头多次的实战对弈,早已提升了他的等次。
“我输了7盘,你可以问7个问题。”中年男人也不矫情,马上兑现自己刚才的诺言。
“不用那么多,三个就够,第一,你是谁?”萧云不急不缓地收拾着桌面凌乱的棋子。
“混黑的,在杭州还算有点影响力,说得上几句话。”中年男人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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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纳兰锦玉管的那个社团是吧?”中年男人听到公子党这个词,没有半点局促不安。
“你不怕?”萧云讶异道。
“有啥好怕的?纳兰锦玉见到我,还得喊我一声三叔呢。”中年男人吐刚茹柔道。
“什么意思?”萧云紧皱着眉。
“没啥意思,我叫纳兰禾,就这么简单。”中年男人摊摊手道。
萧云错愕得说不出话来,敢情这个中年男人的背景这么深,沉默半晌,又问:“为什么找我?”
纳兰禾摆摆手,拿起“将”这个棋子晃了晃,神秘一笑道:“不是我找你,是我老板找你。”
这下,萧云第三个问题还没有问出来,就已经六神无主了。
青藤茶馆。
这家茶馆盘踞杭州八年,已成为杭州茶馆的旗舰,举手投足都能在业内引起不小的震动。
二楼的一个小隔间,装修古朴大气,一张桌子、四张椅子,窗外是一片绿油油的树木,养眼。
当萧云和仙子跟着纳兰禾来到这里时,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萧云从没见过的人。
而吸引萧云目光的,不是那个人身上说不出牌子的西装,也不是泡茶的手法,而是那张轮椅。
“请坐。”那个人做了一个绅士的动作,示意三个人进来,脸上的笑容泰然自若,有着一股久居高位掌握权力的自信。尽管岁数已经接近年过花甲了,可保持得不错,没有显示出实际年龄的老迈,单从外貌上看,无疑是气宇轩昂的,尤其是嘴角上扬时,很容易令人联想起鸡鸣寺的钟声,从而被深深陶醉。可惜的是,他坐在了一张冰冷的轮椅上,少了顶天立地的气概,眼睛也稍显无神,像有很多事情积压在肩膀上,释放不出压力。
得到了允许之后,纳兰禾就让萧云跟仙子在对面坐下,他自己则坐到了那个人的身边。
“你就是萧云?”那个人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在寻找他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嗯。”萧云同样在打量着这个中年人,忽然发现他长得跟一个人很像,心里暗暗吃惊。
“你好,我叫苏子夜,很高兴认识你。”苏子夜亲自为萧云沏上了一杯上等的西湖龙井。
“让整个杭州城的大小酒店全都将我拒之门外,苏先生真令我大开眼界啊。”萧云含沙射影。
“很抱歉用这种无礼的方式请你来,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能谅解。”苏子夜真诚道。
“闲话就少说了,苏先生费尽周折请我来,不会只是想请我喝杯茶吧?”萧云嗅了嗅茶香。
“好,痛快,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实话跟你说,我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苏家的二儿子,青藤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我母亲一共生了七个小孩,三个女儿,四个儿子,我排行老四,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那哥哥死得早,在特殊时期的时候当红卫兵跟人家武斗出了意外,两个姐姐也不在了,七个孩子现在只剩下我、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而其中一个弟弟很早就离家出走了,二十几年来没踏入过家门一步,家里只有我、另外一个弟弟苏孤飞和妹妹苏妙然。青藤集团是苏家的支柱产业,清末搞洋务运动的时候就开始建立,经过几代的努力,已经初具规模,到80年代初由我爸接手,他用了毕生心血将其打造成为世界500强之一,他去世之后,我母亲掌管了公司,她因为年纪大,没精力去打理,就让我接替她掌权,弟弟和妹妹只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