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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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赋-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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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地上,掩住左腿的踝关节,从来自信的脸上露出了一瞥难以置信。
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让他冷汗直冒,他却强忍住没有喊出来,脸色憋得红似关公。
萧云安然无恙地坐在原地,施施然地望着无还手之力的朱武,笑容清净如竹。
马锦绣他们仨人被这风云突变的一瞬间完全吓懵了,脸色全无,惨白如霜。
他们没想到朱武会突然进攻,没想到他会突然变招,更没想到他会突然倒地。
一切如梦如幻,太不真实了。
他们甚至在猜想,是不是从地底下伸出了一只鬼手,将朱武的支撑脚给撕裂。
但他们永远不会发现,萧云的手里少了一样东西,一颗光滑圆润的小石子。
萧云对朱武道:“我原以为你的内家拳法会很劲,没想到你的腿法一样妙。”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只有他和朱武两人能听到。
已渡过疼痛顶峰的朱武有些讶异,抬起头,咬着牙关:“你知道我懂内家拳?”
萧云微笑道:“我刚才一不小心注意到了你的走路姿势。”
朱武更为讶异,轻声道:“就这么简单?”
萧云笑着道:“不然你以为会有多复杂?”
朱武心情像被巨石击破的湖面,久不能平复,嘀咕道:“哦。”
萧云看到朱武那震惊过后余震不断的神情,笑了笑,修长手指轻轻揉开眉头,轻声道:“内家拳将道教养生之旨融于拳法步法,强调贵柔尚意,注重运行匀缓,莫测端倪,你的步法虚实相间,深谙其道,所以我才能看出的。”
朱武表情全无,呆呆地望着这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人,连骨裂的疼痛也忘却了。
福特车里的墨镜女人早已放下了望远镜,回头赏月般,正静静地斜望过来。
其余三个保镖方才见到自己的领头轰然倒下,早已是怒不可遏,但没有得到墨镜女人的口谕许可,竟未敢挪动分寸,此刻只好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始终带着一抹明媚似春日朝阳般微笑的年轻人。
墨镜女人不知在看着谁,忽然开口道:“为什么要出手?”
马锦绣三人听到女人这句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迷糊得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萧云迎着墨镜女人隐藏起来的目光,轻声道:“因为我看风景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在旁边打扰。”
墨镜女人的表情虽然瞧不清,但肯定好不到哪去,沉默了些许,恨恨道:“猪头。”
萧云笑笑,轻声道:“我这是跟你学的,如果我是猪头的话,那你……”
他故弄玄虚,没有把话说完,可任谁也猜得到后半句是什么意思了。
马锦绣仨人都强忍住笑意,却反而更加凸显了取笑之意。
墨镜女人咬着惹人犯罪的红唇,冷声道:“我是不会理睬那些蛮不讲理的人的。”
萧云微笑道:“我则恰恰相反,我是最喜欢理睬那些蛮不讲理的人。”
墨镜女人被气得许久说不出话来,娇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不甘心地回过头去,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工地,雪白粉嫩的脸蛋有些嫣红,如果不是那副大得有些骇人的墨镜遮住了她的表情,不知她现在的惨淡脸色会让多少男子心碎。
萧云跟着沉默下来,视线也转向了工地,他一直想弄清楚那女人究竟在看些什么。
他常常提醒自己,绝不要去惹任何一个女人,更不要跟女人争辩。
你甚至可以打她,但绝不要跟她争辩,你有天大理由也没有用。
但很奇怪,他今天就没有怜香惜玉,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胡乱瞎掰了一通。
马潼关像只迷途羔羊,低声问马锦绣:“绣子,那女人说的出手,是指云子吗?”
马锦绣同样低声道:“废话,没看见他们刚才一直在对话吗?”
马潼关低声道:“可我没看见云子出手啊。”
马锦绣低声道:“废话,没看见云子刚才一直坐在那儿一动没动吗?”
马潼关低声道:“那云子怎么出手?”
马锦绣低声道:“废话,你问我,我问谁去?”
时髦女孩无语地听着两人对话,直想把旁边的大石头扔向他们,如果她能举得起的话。
谁知,这两位恬不知耻的男子还在热烈地讨论着,兴奋莫名。

第十二章 一张白净的生宣纸

《好兵帅克历险记》:谁都可能出个错儿,你在一件事情上越琢磨得多就越容易出错。
这句话,你最好奉为警世箴语。
当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地专注于一件事情上时,很容易走向极端,走进死胡同。
因为此时你已是局中人,很难客观地考虑问题,很难跳出那个圈的束缚。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
萧云冷静得可怕,就像一名身经百战的剑客,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了然于胸。
若按照平时,这个钟点他应该在小西湖边冥思着了,可他还没有走。
此刻,他的关注焦点只在一个人身上,墨镜女人的所有细微动作尽然落在他眼中。
其实墨镜女人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轻托着腮帮,举着望远镜出神地凝视着工地。
无声胜有声,没有动作胜过有动作,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玩味的事。
红日继续西沉,西边那片火红的晚霞烧得愈加旺了,绯红瑰丽。
世上也只有大自然这位能工巧匠才能造出如此鬼斧神工的壮丽画卷来。
远处天空的一角已经渲染出了些许深蓝色,几颗淘气顽皮的星星提前出来玩耍。
喧闹了一天的工地里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只有零散的几个工人在收拾着残局。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以备在晚上开工时有足够的精力应付。
他们所期待的大战并没有上演,只是很错愕地见到一个保镖轰然倒下,仅此而已。
热闹凑够了,生活还得依旧,他们可没有这么多的闲暇时间用来荒废。
业精于勤荒于嬉,这个道理他们不懂,但勤劳致富这个口号却深入其心。
不是每一次努力都会有收获,但是,每一次收获都必须努力。
这是一个毫无公平可言的不可逆转的命题。
受伤倒地的朱武在自己一个同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墨镜女人所在的那辆福特。
他走得很慢,像步行在沼泽中,脚踝处的剧痛让他举步维艰,两道浓黑的眉毛挤到了一块,额头上渗出了豆大汗珠,但他对那个不知怎样出手就伤了他的年轻人非但没有丝毫的怨恨,反而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惺惺相惜之感。
男人的世界,不流点血受点伤,其实就跟女人那个圈子没有点勾心斗角争风吃醋一样,会乏味许多。
走到半截,他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淡然而坐的萧云,轻声道:“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我们俩能坐下来喝杯酒吗?”
萧云轻声道:“可以。”
朱武轻笑道:“一言为定。”
萧云点头,微笑道:“不过我希望这杯不再是罚酒。”
朱武大笑了声,轻声道:“上等的李渡古灶,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搀扶着他的同伴露出了极为震惊的神情,要知道,这樽酒他们哥几个求了他好几年了,结果他连闻都不让闻,可谓吝啬至极,却没想到他竟然肯与这个素未谋面且出手伤了他的年轻人分甘同味。
萧云清亮双眸倏然睁大,连连问道:“是‘闻香下马,知味拢船’的江西李渡酒?”
朱武点点头,笑着道:“我珍藏的这樽据说已有百年历史了,一直舍不得喝。”
萧云似乎已经闻到了浓郁酒香味,咽咽口水,轻叹道:“陈年佳酿,历久弥香。”
朱武微笑道:“有缘再见。”
他转身,继续前行。
萧云在他背后唤了声,问道:“如此美酒,你为什么肯拿出来跟我分享?”
朱武停下,轻声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七个字,已经足够了,无需再多的语言来解释。
古往今来,多少陌生人都是不打不相识,最后成为了莫逆之交。
萧云喜欢交朋友,很多人也喜欢和他交朋友,这也许又是这个年轻人的特别之处吧。
朱武蹒跚地回到了墨镜女人的身边,低下头,轻声道:“小姐,对不起。”
墨镜女人没有放下望远镜,冷声道:“你知道这是我最讨厌的三个字。”
朱武紧抿着嘴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静静地等候发落。
搀扶着他的那个保镖冷峻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瞥忧虑,他深知小姐的脾气和手段。
即使她不说话,也有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上位者气质,就好像那种身居高位几十年的老人的不怒自威,虽然她仍无法比拟那类老狐狸,但足够让一般的男人望而生畏。朱武是他们的领头,武功也是最好的,且遇事果断、冷静、沉着、敏捷,最得小姐喜爱,现在竟然没有完成任务,小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以前就有个同伴,因为没有在小姐规定的时间内买回一碗红豆冰,结果被敲断了腿。
每每想起此事,都会让他们心有余悸。
他们几个最服的就是朱武了。
朱武虽然受到重用,却从来没有恃宠而骄,就像亲大哥般照顾他们。
所以,他很担忧,心里惶恐不安,上眼皮跳得厉害。
这种压抑的心情即便是在面对死亡时,他也没有过,只有在小姐面前才会有。
墨镜女人沉默了会儿,轻声道:“老六。”
搀扶朱武的那个保镖心头一惊,立即应声道:“是。”
墨镜女人自始至终没有看朱武一眼,轻声道:“带他去医院。”
老六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愣愣望着墨镜女人,嘴巴都没合拢。
墨镜女人见他半天没有动静,轻声道:“是不是要我亲自带他去?”
老六回过神来,慌忙道:“不不不,我这就带他走。”
他强压住心中的兴奋劲,捅了捅朱武的腰,向他挤挤眉,示意他表示一下什么。
朱武轻轻点头,望向墨镜女人,行了个礼,恭敬道:“谢谢小姐。”
墨镜女人没有任何反应,手里的望远镜更没有移动半分,全神贯注地凝望着工地。
不久,一辆福特快速驶离,转瞬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范围。
马锦绣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舒坦开来,又坐回了萧云身边,掏出一根中华,点着,狠命抽了好几口才罢休,盯着那个神秘的墨镜女人,轻声道:“云子,这女人要不得,太凶,太强势,如果娶了这种女人,这辈子就甭想有出头之日了。”
萧云微笑道:“醉后方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你这话是不是说得早了点?”
马锦绣一脸害怕,连连道:“我宁愿醉生梦死,也不愿沾上她。”
萧云忽然诡秘笑了笑,说道:“恐怕你不能醉生梦死了,因为你会比这惨一百倍。”
说着,他用眼神向马锦绣暗示了下他的背后,马锦绣明白过来,苦笑,只能苦笑。
不吃饭的女人,这世上也许还有好几个,不吃醋的女人却连一个也没有。
时髦女孩气冲冲地过来揪起他的耳朵,恨恨道:“你想醉生梦死是吧?”
马锦绣痛的呲牙咧嘴,说道:“我这不就是打个比方吗?你手里的劲小点,疼!”
时髦女孩放开了手,冷声道:“你跟我过来,今天必须给你上堂思想政治教育课。”
马锦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道:“哦。”
萧云和马潼关两人很没有义气地袖手旁观,还不忘落井下石般暗笑起来,气得马锦绣连杀他们的心都有了。
此时渐近黑夜,气温渐凉,那条土狗重新活跃起来,摇着尾巴在草地上到处嗅着。
马潼关望着时髦女孩的眼神已没有了伊始的排斥,轻声道:“这妹子是个好姑娘。”
萧云轻声道:“任何一个女人,只要心甘情愿,总是能够对自己的男人好的。”
马潼关轻笑点头,蹲在萧云旁边,问道:“云子,能问你一个问题不?”
萧云轻声道:“问吧。”
马潼关问出心中的疑惑:“那个保镖为什么会突然倒地?”
萧云轻声道:“我刚才害怕,就下意识地把小石头扔了过去,没想到错手伤了他。”
马潼关愕然道:“就这样?”
萧云微笑道:“就这样。”
马潼关愣了好几秒,叹道:“实在太离奇了,这应该叫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萧云微笑道:“我都替那保镖觉得郁闷。”
马潼关笑道:“云子,你的运气似乎总是这么好。”
萧云笑道:“也许只是我看东西看得比较仔细吧。”
马潼关瞪着眼,轻声道:“你真看出来他第一脚是虚招?”
萧云微笑道:“也许我运气真的比别人好。”
马潼关大笑而起,然后细眯起眼睛,问道:“你说那女人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迷?”
萧云轻声道:“我也想知道。”
马潼关轻声道:“难道她是来买房的,今天提前来看看环境?”
萧云笑了笑,轻声道:“有可能。”
正当两人在猜测中时,一直没有过多表情的墨镜女人那道诱人的唇线忽然轻轻上扬,这个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萧云的眼睛,他清晰地从侧面观察到了唇线弧度的改变,如刀双眉紧紧皱着。
下一刻,更令他吃惊。
墨镜女人竟然轻轻地念起了一串数字:“十五,十四,十三,十二……”
马潼关一脸迷茫,问道:“云子,那女人怎么在倒计时呀?”
萧云此时早已赫然起身,脸上面无表情,轻声道:“有事要发生了。”
马潼关惊声道:“什么事?”
萧云冷冷望着工地里,轻声道:“如果我知道,我就不会还站在这了。”
墨镜女人依旧在数着,已经差不多到末尾了,语气越来越温柔。
她好像是故意念出声音来的,恰好能让橡树底下的几人听见,这有点让人抓破头皮。
她那只世上绝无仅有的纤纤玉手始终举着望远镜,轻声念着最后的数字:“五,四,三,二,一,嘭!”
这唯美的话音刚落,从工地里便响起了一声震天哭喊:“大老板跳楼了!”
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声喊叫像一个核弹爆炸,辐射到每一个角落。
萧云的瞳孔骤然紧缩,急急向墨镜女人望去,只见她那道唇线上扬得愈发璀璨美妙。
在大石头边单膝跪地聆听思想教育的马锦绣听到这声巨喊,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什么也来不及多想,就第一时间往工地里面冲去,显得那样的六神无主,脸上更是毫无血色,煞白得恕�
马潼关慌慌张张地跑在他后面,那条土狗也尾随着自己的主人。
时髦女孩刚才被马锦绣的脸色巨变所吓倒,这才回过神来,也奔向了工地。
工棚更是炸开了锅,无数个工人像无头苍蝇般涌出来,一边跑一边询问着具体情况。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有心思回答,大家都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工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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