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沐扬瞧他这样,则上前了一步,低声唤道:“宸飞。”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魄力,至少要能压制住宸飞,不然照这小子目前的情况看来,他要发起疯来,怕是真要把这个家给闹翻天了。
而宸飞正激动着,又哪里听得进沐扬的叫唤,他只一个劲地与那些保镖拉扯着,起初沐扬还忍着,可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刚要上前训斥,肩上却忽然搭上了一只手。
沐扬回过头,却见那个正搭着他肩膀的人竟是容念亭。
念亭对他摇摇头,“让我来。”言下,他已迈开脚步从沐扬身旁走过,看那架势,似乎对搞定宸飞很有把握。
既然容少亲自出马,那么沐扬自然不去瞎凑热闹了,他就是比较好奇,想看看这家伙到底要怎么让宸飞听话。
而念亭只是走到了宸飞面前挥了挥手,支开了那些保镖以后,突然将他揽入了怀里。
宸飞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被抱住,他先是一愣,继而才后知后觉地使劲挣扎起来。由于动作幅度过大,念亭被他甩了下脸,当即蹙起了眉头。
宸飞看念亭脸色变了,顿时也有些气短,而念亭瞧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倒也不和他计较了,只是凑近了其耳畔,留下了一句话。
那一瞬间,沐扬注意到宸飞的脸色突然苍白了一分,而念亭却好像挺满意他的表现,莞尔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别闹了,跟我回去,我保证不欺负你。”
宸飞呆呆地杵在原地,许久后才点了点头,终是选择了妥协,“走。”
沐扬送他俩出去,直到宸飞跟着念亭上了车,他都没有想明白容少究竟说了什么才让他这固执的弟弟瞬间倒戈的。
只有宸飞自己知道,方才,念亭凑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是:“我妈去世了。”
……
再回到容家,宸飞也说不清自己是一种怎样的心情,站在空空荡荡的客厅中,头顶是一盏巨型的水晶吊灯,他抬起头,望着那华丽的灯盏,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好难过。
念亭走过来,唇瓣轻轻地贴着宸飞的耳廓,语调分明是淡淡的,可那一个个字之间却夹杂着满满的悲伤,“我只剩下你了,宸飞,不要连你都离开我。”
从宸飞的身后将之搂入怀里,念亭的这个拥抱中透着太多的情感,宸飞感觉自己好像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了,那每一下全仿佛敲打在他的心扉,那么震撼,也那么痛。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了口,“容伯母她……”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念亭却先抢过了话锋,“我妈已经去了。”似乎是觉得这样的一句话太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了,于是他又补上一句,“是病逝的,与你无关。”
本来没有多余的补充宸飞也没觉得怎样,可偏偏念亭后加的这句“与你无关”却总让人感觉有点画蛇添足的意思。
宸飞突然笑起来,只是笑声显得分外苍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对上了念亭的双眼,竟是问出了这样一句话,“容念亭,你恨我吗?”
念亭没有立刻回话,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要是说恨,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对宸飞的一次次纵容,可若说不恨,他又怎么对得起在天上的父母和妹妹。
而宸飞看他迟迟不吭声,则又自嘲地笑起来,“果然还是恨的啊,也是,叫我也恨啊!”他感慨了一声,自顾自地走到餐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来,“你知道吗?我曾经做过一个噩梦,梦里你开了我一枪。”他将脸扭向左侧,适时念亭走到身旁,他便拉过他的手扳过其食指抵在自己的心口,“就是这里,梦里我都觉得特别疼,满目都是血红色。”
“那只是梦而已。”念亭在宸飞边上坐下来,语声柔软地安抚着。
宸飞却摇摇头,并不太同意他的看法,“我觉得这是预示,就在做完这个梦的第二天,你从美国回来了,所以我想,也许你我的结局也应该像梦里那样?”
念亭听明白了宸飞的意思,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傻瓜,你想太多了,我不会对你开枪的。”他笑了笑,低头在宸飞的额头落下一吻,“这次接你回来是为了帮你戒毒的,这可是个大工程呀,你得好好配合才行,我答应你哥哥一定要帮你把毒戒了的。”
“告诉我,你和我哥做了什么样的交易?”宸飞向来是敏感的,念亭和他哥会联手,他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这两人在背后一定有过什么约定。
可念亭却并不打算告诉他真相,只是这般敷衍道:“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
“你不愿说就算了。”宸飞不愿再追问下去,站起身就往上走,念亭跟在他身后,那模样倒有点像护花使者。
宸飞被他跟得烦了,就加快了脚步,等回了房,“砰”的一声将房门重重地合上了。念亭被他关在门外,望着面前的门板,他长叹了一口气,并未去扭转门把,却是转身又上了三书房。
宸飞一个人窝在房里,赤着脚走到窗前,然后背对着落地窗盘膝坐下,这是他以前常用的让自己静下心来的打坐方式,背后是喧嚣的尘世,眼前只是小小的房间,可以前很管用的方法,到了今天却怎么都无法让自己静下心。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念亭,刚才他问了一句“你恨我吗?”其实还有一个藏了很久的问题他没有问出口,那便是:“你爱我吗?”
若是换作以前,宸飞绝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他一向不信爱情,但是不得不承认,容念亭确实是特殊的,虽然宸飞还不敢说他对念亭的那份感情算不算是爱。
可惜命运这玩意儿总是那么可笑,有那么一阵子,宸飞总在思考一个问题,他问自己是不是要试着对容少用一次真心,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那会儿特傻,竟然愚蠢地想要用真心去换取救赎。
宸飞知道,自己欠了念亭太多,如果这世上没有尹宸飞,恐怕容家不会家破人亡。然而当初考虑了诸多,到头来却终成了徒劳。
他一步都没来得及迈出,念亭竟已先亲手毁掉了一切。
毒品可以摧毁的东西太多了,尊严、人性,以及爱。
只是宸飞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早就把爱给丢了,这一刻却还是那么想哭。鼻尖涌上一阵阵的酸楚,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好几次都快要掉下来。
他强忍着,努力维持着自己最后的这份坚强固执。心里反复地念着:“我不爱他我不爱他我不爱他不爱他不爱不爱我不爱容念亭不爱他……”
可耳边总有那么个声音像魔咒般不停地回旋着那几句话:“宸飞,我爱你;宸飞,我只是想把你当成我的爱人;宸飞,我不会对你开枪的;宸飞……”而最后忽然闯入脑海的那句话是:“我妈去世了。”
短短五个字,夹在这些深情表白之间显得异常突兀,可响起时,宸飞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碎了,像是一直坚守着的信仰不见了,抑或是握在手中的稻草断了。
是时耳畔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宸飞迅速睁开眼,不料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使得强忍多时的眼泪在那一瞬间顿时崩溃。
念亭本是看时间差不多了,来叫宸飞去吃饭,哪里想到一推开门就瞧见宸飞这副窘态。后者似乎也意识到了,连忙抬手擦掉眼泪,可不知怎么的,这泪水就像决堤了似的,怎么抹都抹不干净。
这样的画面,叫是随便一个感性点的人看到了也都会觉得心酸,更何况是念亭。
反手将房门合上,念亭走到宸飞面前,蹲下来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了他,顿了须臾,才在宸飞耳边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没有人会笑你的,我只会心疼你。”
宸飞觉得自己很没用,那一刻听着念亭的这番话,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起初他还试着忍一下,可后来实在忍不住,便放开了哭,从小声的啜泣到嚎啕大哭再到声嘶力竭,那是他有记忆以来的第二次。
记得第一次放声哭泣也是在念亭的面前,那次是为了容策,而这一次是为了谁他也说不清,可能就是为了此刻正抱着他的这个男人,为了祭奠自己和他再也拾不回来的感情。
哭过了后,念亭让人把饭菜端到房里,说就在卧室吃,饭桌上,宸飞一句话没说,念亭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往他碗里夹菜,宸飞都乖乖地吃下了。
再晚些时候,宸飞洗了澡,站在窗前发呆,到近零点才上床休息,这一天就算这么过去了,而再次醒来却是因为毒瘾犯了。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中秋快乐,(づ ̄3 ̄)づ
Chapter 51
伴着一个剧烈的战栗,宸飞猛然睁开双眼,下一秒已彻底沦陷进毒瘾的折磨中,身体不自禁地蜷缩起来,似乎是他的这个动作幅度太大,因而惊醒了睡在身旁的念亭。
揉了揉略显惺忪的眼,念亭瞟了一眼外头的天色,“还早呢,再睡会儿吧!”说着,他又闭上眼,伸出手臂将宸飞揽入了怀里,这一搂方才意识到不对劲,再度睁开眼,他看向宸飞,对方的反应赫然是犯毒瘾的表现。
如今正处于戒毒期间,念亭不会轻易给宸飞白粉,而为了配合戒毒,之前他还特地和一家供应商订了一批浓度较低的液体海洛因,原先也是这两天就该到货了,但念亭没想到,这才过了一夜,宸飞却是抢在货到前先毒发了。
他心下着急,抓着宸飞的肩膀使劲地晃了晃,同时唤道:“宸飞,宸飞!”而宸飞这会儿哪里听得进念亭的话,只感觉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满脑子都只剩下了海洛因,“给我,求你……”
“清醒一点,听我说,你能熬过去的,相信我,你绝对可以。”念亭狠狠掐了宸飞一把,倒是唤回了他的些许意识,“我不要戒,你……”他的话才说到一半,一股濒临窒息的错觉袭上全身,他痛苦地抓着床单,然后是一阵猛咳,止都止不住,瞧那势头,就像是要咳出血来了一般。
“来人,快来人!”念亭看他这模样,竟也无法再保持冷静,一边帮宸飞顺着气,他一边冲门外喊道。
很快就有人跑进来,念亭吩咐道:“让阿海立刻打电话去公司,我现在急需之前订的货,不管怎样,至少给我弄一支来。”说话间,他感觉到宸飞抖得更厉害了,心里也越发的着急,则又吼了一声,“还不快去!”
那人瞧少爷这样着急,也不敢耽搁,连忙去找了袁海,其实念亭心里也清楚,突然间说要货,能要到的几率实在太小,但如果是只要一支的话,以阿海的能力应该还不算太难。
袁海的办事效率向来不错,念亭又信得过他,所以这件事交给他去办最为合适。而袁海跟着念亭的时间较久,听说容少很着急,他大抵也能猜出是出了什么事儿。这件事拖不得,于是他亲自去走了一遭。
念亭的意思是要海洛因应急,所以袁海给供应商打电话时没说要对方交货,只问样品做出来了没?对方哪里知道这事儿背后的细节,人家要样品,他们便直接给了,这一来确实是省了不少时间。
这供应商与Revive也是合作了好多次的伙伴,此次他们见袁海的态度,就猜Revive一定对这批货很重视,自然也不敢怠慢,生怕货出了什么问题,Revive追究起责任,他们承担不起。
而袁海拿到样品以后给念亭打了通电话,让其放心,随后立即往回赶。
但那个时候宸飞却有些撑不住了,放眼看去全是叠影,耳边嗡嗡声越来越响,眼泪鼻涕流了满脸,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念亭把他抱在怀里,安抚的话语不断,“再忍忍,阿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很快就到了。”
宸飞只隐约听见了几个词,下一刻意识全被痛苦淹没,紧紧攥着念亭的衣领,他模糊地恳求着,“我好难受,求、求求你……”喉咙都好像着火了似的,嗓音喑哑,这已然不是本该属于宸飞的声音。
念亭听见他的小声啜泣,心里又是狠狠一疼,转而将宸飞拥得更紧,只恨不能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中去。
而宸飞难受得什么都不知道了,满脑子都是怎样才能结束这场浩劫。慢慢地,他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全身没有力气,更是不停地颤抖,他这副模样,让念亭瞧见了,心里委实是说不出的苦涩。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袁海终于赶了回来,念亭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悬着的一颗心才总算着了地。
从袁海手里接过那一支调配过的低浓度液体海洛因,摸到宸飞手臂的静脉,对准了将针头扎下去。伴着液体的缓缓流入,宸飞总算是渐渐平静下来,这海洛因的浓度不高,原本是克制不住宸飞的毒瘾的,但先前他忍了太久,以至于如今这小小的施予都成了恩惠。
这一剂打入,宸飞觉得不太难受了,意识也在一点点地恢复,但不适感还未完全褪去。
念亭看他清醒了些,则又在其耳畔幽幽道:“宸飞,能听清我说话吗?”
宸飞呆滞地望着念亭的眸子,许久后才僵硬地点了点头,继而念亭又道:“我刚给你注射的海洛因是我让人专门调配以帮助你戒毒的,它能稍稍缓解一下你的痛苦,但要真正把毒戒了,必须靠你自己。”说到这里,他双手捧起宸飞的脸颊,迫使他的目光对上自己,复又严肃地开口,“告诉我,你可以做到。”
“我……”宸飞张了张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都不成样了,微微一顿,他凝起眉,“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就连宸飞自己都觉得很奇怪,明明自己先前很抗拒戒毒的,可是这一刻,当迎上念亭的目光时,他第一次有了动摇。
宸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可他却很肯定,在念亭温软的语声中,他确确实实是沦陷了进去,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言语中透着的温柔,更因为此刻抱在他在他耳边低语的那个人,是容念亭。
念亭依然凝视着他,那眼神极其专注,而话语更像是魔咒,在给宸飞灌输着一种理论,“你可以的,我说你能做到,你就一定能做到。”他见到宸飞的目光渐渐有些涣散,便又抬高了嗓音道:“宸飞,你看着我。”
恍惚间宸飞又慢慢收拢了视线,面前这个男人的表情像烙印一般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