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尾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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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尾鸢-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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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旁边有人眼尖,嘘了一声:
  “喂喂……,别说了,花玥大人来了!”
  我转过头,逶迤的护驾队伍蜿蜒而出,宫女撑起的遮阳伞下,花玥着一身霜白的华服,头戴水晶王冠,正款款从小径上走来,拾级而上,雍容地走进正东的亭阁之中。
  “吾王吉祥!”其他亭阁之中早已有人,此时纷纷俯身参见。
  我环顾了一下,老将军丰琪、禁军统领离珏、后起武官令弘、安唐、文思殿“军师”司藤等皆到了场。
  “平身。”花玥微微抬手,随即落座在亭阁之内,目光似向我们这边望过来,温柔而清晰地话语传至湖心,“立即开始吧。”
  众人纷纷落座。
  
  空旷的池面,只见一袭紫衣自池边凌空跃起,足点荷花,凌波踏水,几步落在那玫瑰亭阁之上。“臣子祺先献一曲《薇台颂》,望大人抬爱。”子祺翩翩作揖,琅琅道。的5ef0b4eba35a
  花玥柔和地点头示意。
  子祺神情一悦,手拂衣摆而坐,左手按弦,右手清高慢挑,华丽的滚拂拨音鱼贯入耳,顷刻间悠扬到极致。
  “哇!子祺果然有一手,这曲谱我怎么都弹不出华丽之感!”言诸在我身侧轻声嘀咕。
  我微微笑。这首曲子应是舞姬送与上一任灵王大寿时的贺礼,有表达爱慕之意,所以华丽,大概我也弹不出子祺曲子里那种感觉。
  一曲弹毕,子祺面带陶醉之色,刚刚躬身还礼,只见水面已然架起一条月白的绫带,池边一月白水衣女子脚踩丝绫向中央飞去。b
  子祺尚在亭中,厌恶地朝那人瞪了一眼。
  “喂,抢风头呢。”言诸蹭了蹭我的衣角,憋了笑,“也难怪,就这几个人最有希望。哎……斗得真可怕!”
  “臣遥晴见过花玥大人。”说话间,一个娇滴滴地声音传入耳畔,“小女愿为大人拂一曲《雪舞莲》,望大人欣赏。”
  遥晴娇媚一笑,垂目而坐,复拨琴弦,悠悠几个起音,似幽怨似愁肠似缠柔,一分女子琴瑟之情独然。
  “好曲!”四周不知谁喝了声采。
  却不是花玥。
  遥晴的容颜上,有微微的失落。
  遥晴之后,几位中年琴者轮番上阵。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陶醉在琴声里的模样,突然想起我父亲,大概也如这个年纪,沉稳,一丝不苟。然而我父亲绝对属于一个传奇。据说在上一任灵王在位之时,年纪轻轻的父亲就以一手琴瑟闻名,到了王者交替的时候,三位新王都力邀父亲,而父亲最后选择了瑰王。
  父亲如今已远在灵冢封印,不知如何了……
  “宿鸢,不要光顾着听别人,我们快要上场了,怎么办?紧张死了!”一旁,言诸又拉了拉我的衣服。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往中央一看,抚琴的已经换成了华容,最有可能夺魁的豆蔻少年。
  华容弹得是《乌夜啼》,玉衫荷佩,垂目浅笑,落指凝弦,曲境诗境,无不透着一股容雅之气,毫不浮躁,毫无杂音,一曲委婉至柔,如深夜临窗,凭吊怀古。
  “恩,不错。”一声极轻的赞赏,悠悠逸出唇口。
  声音来自花玥。
  我不觉抬头看看东亭之中的花玥,他浅笑着颔首,复又慢慢酌饮。
  “华容谢大人赞赏。”华容缓缓起身,躬身还礼,径自向池边翻跃过来。
  却一时无人接上。
  “下面一位是谁?”花玥目光淡淡地向这边转过来,声音轻而静,“没人了吗?”
  “我可不想上去!谁接着华容上台谁倒霉!”言诸慌忙低下头,在我身边轻声念叨着。
  “快点上去啊,后面谁上?”教琴先生急了,赶鸭子一样,“还有多少人没弹过?宿鸢,你弹过没有?赶快,就你了,快上去!”
  我怔了一下。我?
  “额……”身旁的言诸依然低着头,怜悯地嘀咕道,“宿鸢,你好自为知啊。”
  
  “赶快!”
  先生指着我,双手立时催生一股灵力,一抬手,我便被一股力带起,轻飘飘地落到池水中央的玫瑰亭中。
  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几百双眼睛已经不约而同地注视向我。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掬一弯笑容,静静抬起头看向东亭:“臣宿鸢见过花玥大人,愿弹一曲《醉木樨》,敬请指教。”
  
  纤纤落座。
  我依着往常一样摆了架势,正要起音,突觉眼前一闪,手腕之处刹那间被加上了重量,就像……悬着石头一样。
  我顿了顿,不觉抬头看向花玥,他正拂了衣袖,伸手执起琼杯,转过头静谧地看着我,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眨眨眼,我低下头。
  双手拂上琴面,左手稳稳按弦,右手快抹七弦,琴声顿然起势,若大珠落盘,复而停驻,复起,却是轻柔的低缓曲调缓缓如流水而过。
  流水浮舟,谁在深夜,谁倚琴枕,梦尽夜满月。孤影错弦,谁静似月,谁引蝴蝶,帘落人不眠。檐下燕,半窗秋透,醉木樨,一枕云闲,不待天心数深浅……
  “好!”北亭中顿时有人立起身子喝了一口采。
  若仿似心不为所动,我静静拨弦。
  池水之央,盛开的玫瑰亭蕊,万道灯光聚拢在一个瘦弱的一十二岁少年身上。
  未饰妆颜,未沾尘色,只一袭极淡的藕衣端坐,月眉静朗,美目盻兮轻垂;薄唇微启,含笑似隐似现;纤指曲曲,若回雪之流云;黑发藻藻,胜碧落之瀑水……
  流淌的琴声,悠悠远远,沉而不破,如花沁香脾,如春深夜寐,如思忆往迁,如嗔痴悲叹……绿荷碧水,玉亭琼浆,苍茫天地,竟亦似无法挽住这一缕丝弦。
  三两只红色的蝴蝶飞来,轻拍着在我身边打转,终落在我的肩头、发际,收起翅膀,静静停留。
  
  南亭、西北亭、西亭、北亭,纷纷有人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
  东亭之中,花玥也款款起身,向前踱了几步,扶栏而立。
  轻挑、复抹,右手极柔的一扬,一曲至终。
  “好!好!好!”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喝彩声,还有人不自觉地鼓起了掌。
  蝴蝶停驻到琴弦上,我款款起身,淡淡地掬了个躬。
  “很好,孺子可教。”花玥微笑着朝我点点头,稍一抬手收回了加在我手上的灵力,转过眼悠悠地向亭中而去。
  又是一股灵力,将我送回到池边。
  我坐到一边的石头上,暗自松了口气,终于完成任务了。
  还没缓过神来,先生走过来眉飞色舞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宿鸢,做得不错!”
  我抬头,穿越先生灿烂的笑容,却瞟见他身后子祺、华容、遥晴射来的锐利目光。
  我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
  言诸走过来,一脸羡慕地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句:“宿鸢,你发了。”
  我无声笑笑,是吗?
  还是,我这一曲,早已抚错?

  20 生死

  入宫的第五年,我已经成为瑰和宫第一琴师。每天晚上,我都会端坐在玫瑰园中,静静地拨着琴弦,看眼前一袭霜白衣裳的花玥在星光下练功。
  我15岁。花玥依然18岁。
  为了使灵界的王拥有至高无上的灵力,上一届的王将身体内的30年光阴平均分给三族的新王。所以,在18岁的时候,所有新王的年华将停驻10年,以修炼灵力。
  夜静,花香,琴瑟铮铮。
  我总是会弹同一首旋律——《掬琬》,花玥最喜欢的曲子。
  离珏常常也会陪着花玥一起过来,垂手站在我旁边。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花玥,我对离珏也慢慢熟悉起来,他是花玥身边最得力的武官,统管瑰和宫的所有禁军和武官,却只有19岁。在花玥不出面的情况下,离珏的话几乎就代表着花玥的传令。
  这人在花玥身边的话总是很多,完全没有初见面时的傲气。
  “快看!这招叫做‘沾花捻草’,能将所有的花草都摘落扫平。”
  “这招叫做‘一指花心’,别看花玥大人手里没剑,在他三丈之内一定死翘翘。”
  “大人手里那把叫红泪剑,能随意通过灵力改变长度,下一招一定是‘红玫藏刀’!……哈,果然!”
  “……”
  我对武功一窍不通,然而在离珏的“指导”下,却也渐渐明白花玥的招式身姿。
  话归话多,可是离珏却有一双深邃的眼睛,是这个瑰和宫中最能洞悉秋毫的人物。
  时值深秋,瑰族的疆域平安无事,一片祥和。
  我坐在马车里,沿途是层层叠叠的山峦起伏,浮云飘过,远远看去像是一副丹青水墨画。近处,秋色在夕阳的掩映下金光闪闪,枫叶如丹、飘旋如蝶。
  每年的冬天,花玥都会去“似水阁”过冬,我已是第二年陪在他身边。
  随行的还有离珏、武将安唐以及金、银、铜、铁随侍。
  “还有几个时辰就到似水阁了,离珏,你和金、银、铜、铁先行去打理一下吧。”花玥坐在我身边,掀开帘子,对前面骑着马的离珏嘱咐道。
  “是。”离珏操纵着缰绳在黑马上点点头,“大人,这一带最近有贼出没,千万小心。我让安唐留下保护你……”
  “快去吧。”花玥挥挥手,谦和地笑笑。
  马车在树林里不紧不慢地前行。
  我挽起车帘,晚秋的星星出来的特别早,但是,没有以前的亮。
  “宿鸢,是不是宫中的流言蜚语让你不开心?”花玥在身后忽然淡淡地问。
  我转过头,花玥浅红的眸子很亮,俊秀的容颜上挂着柔和的关怀。
  微笑,我摇摇头:“没有。”
  短短几年,离得花玥近了,各种流言蜚语不断,我听了都只是淡淡地笑过,我知道那些是用来钩心斗角的道具,爱慕花玥的人太多,能接近的却太少,我便成了众矢之的。
  我只是更清楚了父亲的话。无心,自然无扰。
  “还有一段路,弹些曲子吧。”花玥闭上眼睛,靠在舒暖的垫子上悠悠说道。
  “是。”
  车厢里很宽裕,我架了古琴,想了想便信手弹开,一曲《掬琬》,似流水烟霞,漫过忧绕,静静流淌……朝替朝,消尽消,花开花落几回首。尤当时,翠华远,潺潺溪水已东流。桃李仍在,澹月云来去,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
  “掬琬掬琬,捧起美人如玉。”花玥抱着双臂,似在轻轻自叹,“可是真正能如偿所愿的人很少。”
  我不语,修长的指尖在琴弦上起舞,时抑时仰,时轻时重,低浅的琴音在车厢中回荡,透过翻飞的纱帘漾出车外,在林中慢慢化散……
  弹得几首,花玥突然睁开眼睛,一伸手压住了我弹琴的手。
  “外面有埋伏。”他压低声音道。
  我的手僵了一下,琴声嘎然而止。
  “唔嘶……”只听马匹一声长嘶,停了下来,想必车外的安唐也嗅到了不寻常的气味。
  月色迷蒙的树林里,一辆马车静静地停着。
  “黑暗中的朋友,请现身出来!”车厢外,安唐的声音贯上了灵力,不响却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痛。
  外面忽然窜出二十余支火把,照得外面亮堂堂一片。
  我望了一眼花玥,他对我笑了笑,“没事,安唐应该能够打发。”
  “须从此山过,留下买路钱,不留买路钱,刀下不留情!”一个粗而高亢的声音叫嚷起来,剩下的人纷纷举起火把响应。
  “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拦下我们的车?”
  安唐冷哼一声,一个腾空跃起,就听得“啊啊——”,长鞭砸在两个人的脸上,应声倒地,又是刷刷几鞭,哀嚎声接连响起。
  “哼!就这点水准还想收买路钱!”安唐嘴上说话,鞭子丝毫不停,顷刻间火光灭了一半。
  我的心定了下来,转过头却看见花玥的眉头轻轻皱起。
  又是几鞭狂啸,打落火光。
  “不好!碰到高手了!”我听得外面有人大声嘶嚷,“兄弟们,撤——”
  一阵脚步声乱窜,分杂无序,我觉得有点奇怪,只听得安唐拔腿追了出去:“哪里逃?”
  “安唐,别去!”突然花玥一声喝。
  不远处响起一声闷哼。
  同时,我只觉得四周一股寒气逼来。花玥猛然伸手抄起我的人,一个飞旋从车厢顶上直窜而出,另一只手中已然握了一把红泪剑。
  我低头往下看,车厢外已经被射成了一个马蜂窝……
  “什么人?”花玥冷冷喝道。
  “要杀你的人。”昏暗的树林里,数十个黑衣蒙面人从四面八方鱼跃而出,锃亮的剑气瞬间交织成一道剑网,直直往我们头上罩来。
  我只觉得长发一阵乱飞,花玥抱着我急速下降,他仰起头压低身子,单手执剑挡住了剑气。
  花玥的另一只手托着我的身体,我看见他挡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心下立刻明白,这批黑衣人和之前的挡路者完全不一样!
  一招被挡,那八个黑衣人立刻四散开去,像是商量好的,立刻分上、中、下三路刺来,削薄的银剑如蛇颤动,闪着刺眼的冷光。
  花玥也不停顿,右手红泪剑以手画圈,在原地形成一道灵墙,三道灵力射出,啪啪分别击中上、下两名黑衣人。两人倒地,其余几名黑衣人即刻收剑,复又四散开来,原地飞速旋转,将我们团团围住。
  除了风声,我什么都看不到。
  而花玥却抱着我从容地稳站中央:“好一手‘三头六臂’!”
  说是迟那是快,六个蒙面人突然以闪电般飞冲过来,同时急攻花玥中下盘。花玥立刻以剑点地飞身跃起。突然,我左边一人冷笑一声,剑直直向上翻起,错过花玥,直冲我心口而来——
  “啊——”慌乱中我闭上眼睛。
  风驰电掣间,花玥一个反转,用身体将我整个人护在怀里。他左手搂着我,手臂上“哗——”的一声被银剑划了一道血口!
  “花玥大人……”我的心猛沉,一下子睁开眼睛。
  浅红的长发飞扬在半空,花玥俊秀的脸上,淡红的眸子忽然化成深绛,右手的红泪剑已化成指间五枚耀眼的红刀,分向五个方向而去!
  对手应声倒地。
  脑后一阵劲风,我急道:“后面还有一个!”花玥手中的刀剑已经用完,手中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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