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瑶这才咧嘴一笑道:“小叔叔吩咐,侄女不得不从!”说罢,轻快的坐回原位!
燕十六看得目瞪口呆。这四小姐,一进一退,一张一弛,活脱脱是个人精。不,岂止是人精,就是只狐狸,还贼坏!
徐宏远哀道:“欣瑶,这事牵涉很深,小叔叔本不希望你牵扯进来,但你执意要知道,我也就不瞒着。我被授了翰林院编修后,有意找寻徐家当年一案的蛛丝马迹,加上燕公子的助力,还真让我找到了些东西。”
蒋全心头一凛,身子微微颤。
蒋欣瑶则不经意的看了燕十六一眼,复又垂下眼睑。
“先帝在世时,后宫两个女人最为显贵。一位苏皇后,另一位是玉贵妃。苏皇后,母族式微;贵妃姓赵,赵家乃是南燕国第一世家,家族人才济济,分布朝堂。二人均育有子女。一后一妃,势力其鼓相当,不相上下。”
“后宫之争,波及朝堂,眼看着先帝年岁渐大,然太子之位仍悬而未立,朝中众大臣纷纷跪请先帝早立太子,且玉贵妃之子呼声日益高涨。”
“后势单力薄,无奈之下,寻求外力,许下高官厚禄,只为拉下玉贵妃母子。安南侯府老侯爷周子兴便是其中一个。周子兴为人聪明低调,善长用计,权衡再三,便使了一出连环计。”
蒋欣瑶与蒋全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把心揪在一处。
“先帝盛年时,通过连年征战,平息了西边的叛乱,史无前例的控制了昆仑山一带。天山南北正式纳入了朝廷的版图。封疆大臣正是与周子兴有宿怨的田诚明。田诚明有个手下,姓赵,名朴,为叶尔羌办事大臣,此人正是玉贵妃的亲侄儿。”
“赵朴在其心腹叶一定的怂恿下,联合哈密指挥使刘明,私下组织民间采石玉人进山采玉。当时天山一带的采玉权全部集中在皇帝手里,任何人不得私自开采。那赵仆不仅私自进山采玉,还把玉偷偷运往内地,通过各种渠道买卖。换成钱,饱入其囊中。”
“那刘明有个表弟,正是父亲的上司,这才把徐家牵扯到这桩祸事中来。父亲既已把翠玉轩给你,下面的事。想必你早已知道。”
蒋欣瑶点点头,算是回答。
徐宏远继续道:“其实那周子兴,早就买通了叶一定。换而言之,这一切,都是周子兴与苏皇后布的一个局,其目的不言而喻,只为把玉贵妃及其依仗的家族连根拨去。”
“藏玉一事东窗事发。皇帝震怒,下令刑部彻查此案。刑部在赵朴京城宅子的后花园底下,挖出一万多斤石头,人脏俱获,一切水落石出。”
“最后,牵扯到此案的人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玉贵妃被夺其封号,幽禁冷宫,听说最后郁郁而死。先帝病逝。苏皇后之子成功登顶。苏皇后论功封赏,排除异己,对有功之臣加官进爵,对当年与其对立之人抄家灭族。赵家首当其冲。”
说到此徐宏生双目含泪,似感叹,又似哀伤,兔死狐悲,徐家又何尝不是如此。
蒋欣瑶冷静道:“小叔叔,听你这样一说,徐家只是这网里的一尾小鱼,无故被牵扯进来,算是无足轻重之人,抄了家,受点牢狱之灾也便罢了。侯府落井下石,也只为了老太太。为何这些年过去了,还有人打听小叔叔母子二人,难不成,这里面还有隐情?”
“瑶儿聪明。”徐宏生不由感叹。
“徐家世代经营珠宝玉石,江南一带首屈一指。百年来,引得多少同行红眼。徐家这一败落,有人故意传出徐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家中古玩玉器多不胜数,便有那贪心之人趁机打起了徐家主意,那周子兴就是头一个。”
“周子兴,老安南侯爷,老太太的父亲?”蒋欣瑶喃喃道。
“没错。南侯府看着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实则早就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徐家查抄的家产,多半进了周子兴的囊中。好在外祖父,外祖母机智,把家财大半隐匿了下来。那周子兴见所抄财物,不过如此,暗自扣着徐家众人不放,只为炸出更多的钱财来。”
徐宏远脸有忿色,怒声道:“偏那周雨晴心系父亲,非其不嫁。那周子兴为着女儿,生生拆散了蒋徐两家,逼着父亲娶了周雨睛,这才放了徐家一条生路。 ”
蒋欣瑶思道:“按理说,徐家这点子财物,还入不了宫中的眼啊,为什么还有人打听徐家?小叔叔捡要紧的说!”
“欣瑶别急,听我慢慢道来。欣瑶可还记得几月前,太后病逝一事。”
“记得,那时我刚进京不久。”
“其实,太后的身体早几年就不行了,这些年一直在寻仙问药。太后病中,也不知从哪里听来说有当年被抄的徐家有一块千年含玉,形似玉蝉,晶莹剔透,沁色极美,含于将死者口中,可使尸体千年不腐。太后偷偷向侯府打听,才知父亲已经过逝,我与母亲二人不知所踪,一心以为那千年含玉便在我们身上,这才偷偷暗里派人到处打听我们母子。”
蒋欣瑶思道:“玉蝉这东西,含于死者口中,是勾通人间与阴间的物什,表示其肉身虽死,却只是外壳脱离尘世,心灵未必死去,也有一说是死后能升天。但是能使人尸身不化,却是闻所未闻。太后听何人说起,这人为何居心叵则地扯上徐家?小叔叔可曾打探清楚?”
徐宏远摇头道:“打探不出来,一点头绪全无。这便是我不想与你们相认的最重要的原因。”
蒋全思道:“小少爷,我在徐家这些年,古玉蝉见过几个。徐老爷向来喜爱收藏这些个古玉。其中就有几个古玉蝉,难不成,真有此一说?”
蒋欣瑶冷笑道:“全爷,鬼怪之说。你也相信?古往今来,有谁人死后不是白骨一堆,我觉着,千年含玉只是个借口,这人的真正目的,还是徐家。”
“欣瑶说得对,只是这人隐得太深,若不是太后已逝,我也万万不敢今日踏进这瑾珏阁”
久未出声的燕公子突然道:“阿远,你再想想。徐家还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宝物?”
徐宏远狐疑的看向蒋全,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欣瑶笑道:“小叔叔,先前是我错怪你了,你别急。再天衣无缝的计谋,总会有一丝破绽,隐得再深的人,也有浮出水面的一刻。这事咱们以后慢慢琢磨。”
徐宏远气道:“你这孩子,忒是无情,说翻脸就翻脸,真真要了命了。”
欣瑶却道:“小叔叔。没有你的全盘托出,我怎敢把祖父交待我的事说与你听。”
那燕公子阴阳怪气地道:“阿远,闹了半天你的侄女不相信你呢。”
蒋欣瑶不怒反笑,“小叔叔,下面我要说的,事关徐家机密。你确定要让这个与徐家不相干的人在场吗?”
燕十六拍案而起,怒目相斥道:“不相干?谁说我与徐家不相干?我与阿远是好兄弟,生死之交,你懂不懂?”
欣瑶娇笑道:“好兄弟?世上的好兄弟分两种。一种是为了兄弟两肋插刀;还有一种是为了利益,插兄弟两刀。敢问燕公子。你是哪一种?”
“我?自然是第一种!”燕十六不屑道。
“燕公子说是,就一定是吗?这世上,有一个词叫口蜜腹剑,还有个词叫出耳反尔,还有个……”
“停,停,停,我燕十六,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却也不是无耻小人。阿远,瞧瞧你的好侄女。”燕十六捶胸顿足,气得哇哇大叫。
徐宏远苦笑道:“欣瑶,燕公子是我至交好友,与我肝胆相照。我有今日,全依仗燕公子出手相助。徐家的事,他一清二楚,我与他之间,没什么可隐瞒的。”
一番话,说得燕十六心下颇为熨贴。
蒋欣瑶神色复杂的看了两人一眼,轻咳一声道:“好吧,既然小叔叔这样说,欣瑶自然是信得过燕公子的。”说罢,手上的锦盒递到徐宏远跟前。
“这是徐家旧年收藏的古物,大件的都埋在老宅的庄子上。里面有祖父留给你的二十万两银子及京城两处宅子的地契,小叔叔收好了!”
徐宏远一听是父亲留于他的,接过锦盒,颤着手打开,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久久凝视,呜咽说不出话来!
欣瑶面色凝重,道:“祖父临终前,把翠玉轩交给了我,分成十股,留给你五股,我占四股,全爷这些年劳苦功高,占一股。祖父去世后,我把京城的翠玉轩关了,改名瑾玉阁,在苏州府,金陵府,扬州府各开了一家,京城这是第四家,其中的细枝末节,,回头全爷会与小叔叔细说。”
欣瑶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徐宏远,笑道:“小叔叔,这是两年来,铺子赚的银子。这里是你的五成,共三十四万两,小叔叔清点一下!帐本都在全爷那里,小叔叔若得空,细细查看一番,进帐出帐俱清清楚楚眷写在上头。”
徐宏远目瞪口呆的接过银票,痴痴傻傻呆立在原地。
燕公子看着徐宏远手中的银票,两眼放光,看向蒋欣瑶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探究。
☆、第十五回 生死之交?
上回书说到蒋欣瑶拿出瑾珏阁这几年挣的银子,惊呆了徐宏远,燕十六两人。
蒋欣瑶顾不得燕十六眼中的深沉,长吁一口气,轻松地笑道:“小叔叔,别发呆啊,今日我总算可以卸了这担子去,从今往后,翠玉轩交还给小叔叔,侄女我坐等着收银子便可!”
蒋全见状,心中沉下去,眼神焦急的看着欣瑶,欲言又止。
徐宏远从震惊中久久不能回神,半天才道:“欣瑶,当我知道父亲把翠玉轩交给你时,我常常在想,父亲一生懀∩魑ⅲ裁戳倭嘶岚颜饷粗匾氖陆桓桓鍪嗨甑暮⒆樱飧龊⒆佑惺裁垂酥Γ酶盖渍饷纯粗兀看溆裥切旒壹复说男难怂旒壹移迫送觥!�
眼中掠过一丝痛楚,徐宏远清咳一声又道:“现在我才明白,父亲的眼光、魄力不是一般人能及,他老人家这辈子做得最骄傲事,便是有了你这样一个孙女,做得最正确的事,便是把翠玉轩交到了你手上。今日,你把它还给我,且不说,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接手它,若是父亲泉下有知,怕也不会答应。”
蒋全扑通一声,跪倒在欣瑶跟前,哀道:“小姐,小少爷说得对,老爷既然把翠玉轩给了你,你就不能不管,小姐的聪明才智,蒋全早有见识。蒋全跪请小姐,万万不能把翠玉轩弃之不管。”
蒋欣瑶一声轻叹:“全爷,我记得当年,你也是跪在地上,苦苦求我接手翠玉轩,并威胁我,不答应就不起来。今日,你用的还是旧招,能有些新意吗?”
蒋全挺胸抬头道:“蒋全人笨嘴拙,不会说话。也想不出什么新意来,只有这一招。”
燕十六摇着扇子笑得一脸奸诈:“四小姐,别推辞了,有道是巾帼不让须眉。你小叔叔他,读书可以,做买卖不行!”
蒋欣瑶微微侧首,嘴角轻勾:“连小叔叔读书,做买卖这等小事都知之甚清,看来燕公子果然是小叔叔的生死之交。”
好聪慧的女子,便是连这样的时候都不忘旁敲侧击一番。
燕十六傲然抬首,执扇的手轻轻一拂,笑道:“所谓生死之交,自然是你知我。我知你,四小姐倘若对在下有一丝好奇,也该先把眼前的事情了了再说。”
蒋欣瑶的心思被人直白的说穿,修长的眸子微微含笑,脸上并无一丝尴尬。
徐宏远凝视看向欣瑶。眼中的期盼呼之欲出。
欣瑶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小叔叔,我是蒋家的女儿,我的祖母是谁,你不会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她知道了我这个孙女胳膊肘往外拐,我与母亲。还有两个弟弟,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别人看到的只是她悠闲的喝喝茶,说说话,布布局,就把瑾珏阁经营得有声有色,又有谁知道她背后付出的辛苦与努力。沉思与谋算,每一步,都走得艰辛无比,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徐宏远苦笑道:“欣瑶。那个隐在暗处的人,还没有找到。母亲身体快不行了,我如今还不能走到明处,徐家不能走到明处,翠玉轩只有在你手上,才最安全,你辛辛苦苦努力了这么几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毁于一旦。”
蒋欣瑶沉默不语,屋子里悄无声息。
徐宏远与蒋全,一个站着,一个跪着,眼睛看向一处。
燕十六把玩着手上的扇子,打开,收起,再打开,再收起,如此反复几下,终是淡淡笑道:“四小姐,阿远的母亲如今病倒在床上,你即便让他接,也得要个时间。不是所有人都能把一万两的东西卖出五万两的,四小姐再考虑考虑!”
蒋欣瑶诧异的抬眼看他,随即垂下眼帘。
她思虑片刻,上前扶起蒋全,点头道:“我先代管着,这事以后再说,徐祖母得了什么病?”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暗自松了口气。
徐宏远道:“父亲病逝,母亲悲痛欲绝,早就存了必死之心,只是舍不下我。如今已是灯枯油尽,少至一两个月,多至半年。”
欣瑶下意识的看了眼蒋全,后者脸上俱是悲色,叹道:“祖父临终前,还有一事交待过我。他说,死后不葬入蒋家祖坟,埋在老宅后院,不立碑。身边留出个位置给徐祖母,等徐祖母百年后,才立碑。祖父还说,除了徐祖母外,谁都不能睡在他身边。”
徐宏远心神俱裂,刚收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哀道:“父亲这是何苦呢?那周雨睛如何会答应?蒋家又如何会答应!”
蒋欣瑶最见不得旁人掉眼泪,把头偏过道:“小叔叔不必担忧,祖父养我一场,他的心愿,我无论如何也会帮他达成!”
徐宏远仰天一叹:“难为你了,好孩子,这事怕不容易吧!”
“何止不容易,据我所知,那周雨晴可不是好惹的,安南侯府响当当的千金大小姐,心机手段不一般。四小姐,我很好奇,这么为难的事,你是如何做到的?”
燕十六抚扇笑意深深道。
欣瑶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老太太信佛,我便使了一计,让福伯对外宣称,老爷病中,请大师相看过。大师说老爷罪孽深重,死后带煞,若入祖坟,则家宅不宁,祸及儿孙。十年后,方可立碑。大师转了轮盘,说老宅后花园风水极好,宜安葬。并把祖父留的其中一封书信交给了老太太。老太太顾及蒋府儿孙这才勉强同意。”
“好计,好计,只是这计只使了一半,这后一半……”
“燕公子,后一半,我还没想好,到时候想再说!”
燕十六抚掌赞道:“扮猪吃老虎啊,你这丫头胆子着实大!”
徐宏远谨小慎微惯了,担忧道:“欣瑶,万一大哥,二哥不同意,这可如何是好?”
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