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上再次醒来，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赶紧冲到电脑旁边，发现报告已经完成了。其他小组的报告也都交了上来，筱筱则趴在桌子上酣然入睡。
“傻丫头，也不知道盖毯子。”
江上把身上的毯子揪下来，重新盖在了筱筱的身上，然后整理了一下数份报告，关了电脑走人。
其实筱筱并没有睡着。在江上醒来的瞬间，她也就醒来了。“队长不睡我就不睡”，这话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玩笑话。
在江上为她盖上毯子的时候，她原本也在期待着什么，虽然她也并不清楚那个期待究竟是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生。
“木头人。”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就好像梦话一样。
第八章 和平主义者的日常
这个世界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呢？
需要依靠英雄来维护日常，需要能力者来提供保障，需要联盟机关作为幕后来维持预定中的和谐。
这种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个问题，江上经常在思考，但得不出任何结论。至少，轰轰烈烈的能力者登记运动发起距离现在已经很多年了，而能力者的历史可能比这要久远得多得多。
最为原始的历史资料当然不会对他一个擦屁股者开放，他只知道工作工作再工作。这一切就好像是理所应当的那样，他的父亲是一名peace maker，所以他也继承了父亲的衣钵继续工作着。
存在即合理，江上知道对现在的状况提出任何疑问都不会有解答，只有好好工作才能保证自己混下去，让自己的队伍混下去。
最为合理的东西，当然是联盟机关的总部大楼了。
要说起来，这可能是无数对英雄有所憧憬的人最为心醉的地方。一年一度的开放日会吸引成千上万的游客到这里参观，虽然参观的内容仅限于一层的部分位置。
这一点说起来倒是和那个七星级酒店非常相似，而且参观同样不是免费的。就算如此，还是挡不住游客连年的激增。
不过对于江上来说，这个鬼地方是能少来就少来。每次来都是因为出了大事后要进行全面说明工作，简直是劳心费力。如果能选择的话，江上宁愿在自己的小破办公室里整天发呆。
半年前，经费紧张的江上还是对办公楼进行了一次改造，建筑工作他们非常拿手，但也不可能凭空制造东西出来，于是就用了很多彩钢板。因为这些破破烂烂的建筑材料，新盖的部分建筑差点儿被人举报成违章建筑，还好江上在人情关系上很有一套，不然就真的惨了。
这就是和平主义者的世界，需要圆滑处世，不需要任何纷争。
但是今天绝对不行，紧接下来是一场恶战。
这关乎能不能争取到奖金和报销款是否能及时发放，哪怕自己在联盟机关里是绝对的弱者，也要争取到属于小队的尊严。
刷卡，按指纹，确认声纹，确认虹膜……经过一系列令人作呕的检查之后，江上终于进入了通往联盟机关办公核心的电梯。这些动作江上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但到现在依然没有习惯。
事实上，联盟机关的大楼大部分建筑工作和升级改造都是由江上的小队完成的。他的队伍是出了名的杂事儿之王，如果某一件事不是关于正邪大战的，那么八成就应该让江上来负责。
听说这个社会是多劳多得，又有人说是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可这两句话对江上来说基本上是矛盾的。
明明是能力很小的人在承担着责任重大的工作，在拼死拼活之后还得不到很多回报。这才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等等等等，别关电梯门！”
就在电梯准备合上的时候，一个人在门外大喊一声。
江上听后，果断按了关门按钮。
只见那人化作一道橙色的光芒就进来了，所带来的劲风还飘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都说了别关门！”那人说道。
“你是世界上跑最快的男人，我相信你的能力。”江上竖起大拇指，带着营业用的笑容，“同事之间要相互信任，这是我们做人的基本。更别说是你，我打小儿就知道你非常能干！”
这人就是速度之花，速度能力者的翘楚，也被称为世界上跑得最快的男人。比如，从家里跑出来迅速到七星级酒店开房什么的。
“事儿办得怎么样了？”速度之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战甲，这套橙黄色的战甲可以承受高速带来的空气摩擦，也可以防御大部分的冲击。只不过在江上看起来，所有英雄的制服都可以用一个“蠢”字来概括。
还好，像他这样的小人物，完全不需要那种东西来掩盖身份，反正从来都没人会关注到他和他的小队。
“求求你下次换个地方好么？”江上知道劝说一个好这口的英雄改掉自己的习惯是完全不可能的，他也不是什么道德委员会的成员，“那种地方真的很难搞定，得动用我多少关系才行啊！”
“你们不是对通讯和电子设备专精么？我听说绿翔高级技工学校都有你们的人在那里兼职。学技术，到绿翔，这广告词我都知道，天天在电视里放，每次听见我都捂着耳朵换台。”
“你稍微尊重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好不好，那广告词是我设计的！应该是‘学电子技术哪家强？就去北方找绿翔’。我们的人在那里不是兼职，是挖掘没有被联盟机关发现的人才。”江上耐着性子解释，“有很多技术类的能力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方面的才华是拜能力所赐，既然联盟机关腾不出人手去搞人力资源，这种烂事儿也只有我来负责了。但是我告诉你，在烈古七星酒店这一套行不通，人家莫名其妙丢失了一段监控录像，难道就不会想办法排查啊？人家那儿可是世界名流汇集的地方，搞出个三长两短谁能负责？最靠谱的方法当然还是托人情，更换录像内容。能力不是主要的，人情才是永恒的。”
“你厉害，我佩服。”速度之花咧着嘴笑了，也正是这幅模样不知道迷倒了多少无知少女。
江上没再搭腔。
每个人都会在上厕所的时候想起手纸，但每个人都不会时时刻刻念着手纸的好处。速度之花现在是这样一副嘴脸，到了现场还不是到处惹事造成一大堆破坏然后甩手走人？
事实上，peace maker队伍和一线作战的英雄们的矛盾是无法调和的。他们在工作方面本来就是相互冲突的，一个在搞破坏，一个在搞维修。
另外，联盟机关的资源也是有限的。说到底，还是经济问题。给一边儿钱多，另一边儿钱必然就少。更何况，整个联盟机关并不是只有这两个部门而已，吃闲饭的家伙多了去了，但谁敢把一个能力者扔到正常社会上而缺乏联盟机关的管理？很多事情是得出惨痛的教训之后才变得井井有条的。
“咦？你也去开会啊？”当电梯走到百层以上时，速度之花才再次和江上搭话。
“汇报工作。”江上扬了扬手里的一堆文件，这是昨晚大家彻夜赶工的产物。
“听说昨天闹挺惨的？”
“都是工作罢了。”
这话唠终于意识到江上的心情不是很好，但他也忍不住继续喋喋不休，直到电梯门打开，他才瞬间消失在了江上的视线当中。
真是孽缘。
江上已经看不见这个男人的背影，只能小声嘟囔了一句。
第九章 老大是老干部
尽早到现场，最晚才离开，这是江上的工作信条。哪怕是到联盟机关总部开会，他也不会忘记这一点，虽然英雄们经常会迟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像速度之花那样是个急性子。但这也意味着，江上有更多的时间和那些大人物先套套近乎，打听一下口风。
万一情况不对，也就没有必要再提出什么奖金申请了，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他走向了楼道的深处。
直管他部门的人是联盟机关的副主席，曾经一名在一线战斗了二十年以上的超级英雄，过去的名号是刀锋队长，现在被人称为刀锋老大，一个横冲直撞把超能力罪犯当蚂蚁一样碾压的恐怖男人。
现在他老了，岁月的痕迹甚至和他身上的伤疤混为一体，能力也逐渐逐渐退化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位高权重，管理着数个部门，甚至连一线作战的英雄都要叫他一声老大。
“副主席。”江上敲了敲门，门轰然开了，应该是刀锋老大隔空抓物干的好事。这老家伙到现在也不肯用自动门，据说这是战斗者才有的习惯。
“啊哟，小江啊！坐，坐！咱们一会儿再开会，先聊聊。”刀锋老大笑了笑，扭头去找茶叶罐子和水杯，和他霸气的开门方式完全是两个概念。如果有人看到这个状态的刀锋老大，估计要为那些曾经被他收拾过的超能力罪犯而叫屈。
糟了。
江上心中叫苦。
这时候突然摆出一副退休老干部的模样，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江上知道什么是人情世故，但要论起经验来，眼前这个武能生擒罪犯，文能管理联盟机关的老家伙才是真正的可怕。
“您坐！我来泡茶。”江上满脸堆笑。
“你这小鬼，懂什么泡茶呀！”刀锋老大哈哈一笑，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盒看起来非常高级的茶叶，“这个是他们出差时候弄回来的，我一个人都舍不得喝啊。”
“副主席瞧您这费心的，我喝凉水喝惯了。”
“你们在一线，总是很辛苦，可不能有情绪啊。”刀锋老大好像若有所思，但话又不完全说明，“偶尔也享受一下，来喝喝我的好茶。别的不说，你小子我还是愿意给开门的嘛。”
“谢谢谢谢！”江上恨不得哭一场。
“咱就说这泡茶吧，讲究挺多的。就比如说揭盖。冲好茶水，揭盖要及时。头两口茶水的味道最好，就是要带着热气喝。放久了，茶香就差多了。”
坏了。
江上继续叫苦。
这什么意思？开始研究茶道了吗？
一定是话里有话，或者插科打诨不给自己任何说话的机会。
总之，没有一个选项是对自己有利的。奖金什么的基本上就宣告泡汤了。
“这很多事情就好像泡茶喝茶，就得及时揭盖。讲究一个快字，也讲究一个时机恰当。慢了，错过了时机，很多事情就会糟糕。光是求快，办得不恰当，也会出乱子。乱子一出，就有人要说闲话。我们做事不怕说闲话嘛，就怕闲话有时候也是真事儿，这就不好办了。”刀锋老大已经不是刀锋老大了，而是一个向年轻人旁敲侧击说着人生哲理的老头子，“小江，坐嘛。”
江上汗水涔涔，只能坐下，接过一杯热茶，恨不得把茶杯甩在刀锋老大那张如同峡谷一样险峻的脸上。
如果这时候突然响起警报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宁愿去处理和昨天一样麻烦的现场。
“前一段时间的报告，我也看了。”刀锋老大继续说道，“你们很辛苦，事情办得也挺好。现在我们的事业还在发展，现在又吸纳了一些新的英雄到我们这里，建设方面也在不断进步着。最近一年间，我们一直在搞超级罪犯严打工作，现在已经取得了有效的进展。可能现在你们的条件会艰苦一些，不过没关系，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提。”
提啥？
是猪蹄，还是肘花儿？
谁都知道现在正在搞严打，要么龙头队的那几个倒霉鬼也不会被这么关进能力者监狱。这一年来，不少声名狼藉的超级罪犯都被抓了，能力者监狱一时之间人满为患。
江上苦笑一下，尽量掩饰自己的表情，然后说道：“没有困难。有困难也能克服！”
“你可别跟我打肿脸充胖子啊！”
“没有没有，我们从来都不会被打肿。”
“也是嘛！”刀锋老大一下子坐在椅子上，魁梧的身体把椅子压得直晃悠，“想想我和你父亲共事的那个年代，条件比现在可真是差太远了。但是你看看我们现在有什么？我们有了成熟的团队，有了对抗邪恶的力量，有了保卫世界和平的责任和能力！”
是是是，你说得没错，我还有一大堆永远擦不干净的屁股，还有一个在现场牺牲了的老爸。
江上心中不满。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江上说了一句在联盟机关里堪称万精油的话。
“说得没错呀！”刀锋老大再一次和蔼可亲地笑了，“你们的报销款超支了一些，我也会尽量想想办法。”
所谓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这才是领袖之道。
接下来的垃圾时间里，刀锋老大又拉着江上回忆了很多联盟机关的历史，两人恨不得把所有的英雄战绩都说了一遍。
“唉，可是难免有闲话啊。”突然刀锋老大话锋一转，说了这样一句话。
江上心中再次咯噔一下，他感觉自己可能需要速效救心丸了。
刀锋老大说完，指了指电脑屏幕，那是一个新闻网站：“你们要善于和媒体打交道嘛！”
江上看了一眼网站页面，头晕目眩。
正是关于昨天那个事故的报道！
头条标题是《难道我们需要这样的英雄？！》，整篇报道都在说昨天那场战斗当中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并质疑这是因为英雄不够努力，给普通市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了威胁。
麦晓飞这个新人果然靠不住啊！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江上心中暗暗叫苦，早知道自己就坚持一下把心理暗示做完了，否则怎么会有人不吃这一套随便乱写报道？
当然，这报道也不是乱写的。
这才是真相。
超级英雄惹的麻烦不比超级罪犯要少，只不过是因为有江上他们的努力，所以才不至于闹大。
“去和他们谈，搞定他们。”刀锋老大收起了笑容，终于换上了那副曾经让无数超能力罪犯都胆寒的可怕表情。
“是！”江上站起来。恨不得要向着他敬礼了。
接下来的报告会江上一直都处在恍惚的状态。奖金泡汤，报销被指超标，还有这样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报道。
简直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第十章 令人疑惑的反调
“江队回来咯！”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原本空荡荡的办公楼大厅突然人头攒同，各个小组的人们都聚集了起来，立刻形成了两排队伍，夹道欢迎从总部回来的江上。
“老大辛苦了！”
身为建筑组的组长，方悦出列带头喊出口号，建筑组的同事们也一起大声呐喊：“老大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江上摇摇头，“你们搞搞清楚，咱们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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