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我持保留意见。”
“可我们没有更多的选择。”刀锋稍微加重了一些语气，“我们从来就没有没有什么盟友，现在又处于信任危机当中，如果缺了森见然的支持，情况会更难的。”
“你是说你们搞的那个‘制造品’不能用？不能应对这场战争？”
“不是‘你们搞的’，是我们搞的。”刀锋叹了一口气，“很遗憾，就算是那东西也需要森见然的技术。我们攻克不了，无法掌控他，而森见然说他能做到。如果我们能掌控，就没必要多花钱造出那个空中设施了。”
“我要说我们没掉进坑里，你信么？”
“我要说我不信，你信么？”刀锋反唇相讥。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后，江海再次说道：“这样讨论没有任何意义。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替我问候神燕。”
“我猜她会让我替她问候你全家人的。”江海切断了通讯，起身离开。
江海所说的情况当然没有出现，神燕在自己的工作收尾之后才去停尸间看了丈夫的遗体，她本人也在一场战斗当中负伤，还好不算严重。她没有因为丈夫的不幸身亡而掉眼泪，只是看着江海说“牺牲也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我知道”。
“他最后像个英雄。”江海告诉神燕，“他多救了一个人。”
“他一直是个英雄。”神燕感叹了一句，“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和儿子说清楚了，他一直在等着华云回家，还说想让老爸请他和他的小伙伴们吃饭。”
“他的工资可请不起……妈的，到死了还到处吹牛，他不知道现在物价有多高么？”江海叹了一口气，“还是我去吧，该面对的总会面对。”
“我想用不着你出马了……你儿子已经把他哄得睡着了，江上那孩子很有领导天赋……江海，你是准备以后也让你儿子继续祸害我们家孩子么？就像你祸害了华云一辈子一样。”
“我不知道。”江海痛苦地抬起头，他知道他并没有眼泪，他不应该有这种东西，“可能的话最好不要，但有时候我们没得选。”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好了。”神燕说道，“假如我们都不在了，年轻一代还是会成长下去。”
“能别说不吉利的吗？”
“我也不想，但憋在心里不好。”神燕说道，“麻烦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眼泪这东西憋着也不好。”
江海默默地离开，他也不想听那个女人的哭泣。
而在停尸房门外，江上正在等他。
“爸。”江上说道，“你给我的任务，我完成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因为大战将至，我也可能会死
“什么任务？”
看着儿子似乎面无表情但实际上特别认真的脸，江海有些摸不着头脑。
“组建自己的团队，要把不同能力的人团结在一起。上个月月初你对我说的。”江上一边说着，一边摸出了一个笔记本，把上面认真记录的任务内容展示给江海看，“找那些原本缺乏归属感的人，打动人心，让对方为我所用。”
“原来如此，我想起这件事了。那你的团队都有什么人？”
“我是领导者，我负责决策，但我也会身先士卒。我的能力还不好使，不过我的技术很好，能充分发挥能力。我有一名极速能力者，可以负责侦查和搬运，我还有医疗能力者以及建筑能力者，现在只差通讯能力者了，我会继续寻找，可我觉得现在已经够用了。”
“嗯，这的确是相对比较完整的队伍了，可我什么时候教你‘打动人心，为我所用’了？”江海仰天长叹。
“后面是我自己想的。”江上依旧语气平静，“我觉得这样比较合适。我查过了，历史上有很多成功的领导者都是这么做的，除非我们的图书馆资料记载错误。”
这真的是十岁的孩子吗？虽然是自己带大的孩子，可江海也有点儿吃不准了。
“你说这么多，是想让我表扬你么？”江海认真地看着儿子，即使这是他唯一的血亲，他也从来没有对江上有过任何松懈。严格要求不仅仅是针对下属，江海觉得自己的教育是成功的，不过此时却显得有些失败。
或者说，他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了。
“不。”
面对父亲的问题，江上轻轻地摇了摇头，几乎看不出动作幅度。
“那你想干嘛？”
“我想入队，加入peace maker。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
“儿子，我就想问问这几个字你会写吗？”江海哼了一声，“你知道我这支队伍的全称么？”
“超能力突发状况应急反应处理部，除非你教错了。”江上则认认真真地回答。
江海又一阵无语。
儿子没有说错，而他也是不可能教错的。
这么多年来，只要有现场的录像记录，江海回到家中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让儿子去看那一幕幕救援时的惊心动魄。
如果说别的孩子从小在看着儿童剧、幻想着世界上有没有喷火的飞龙守护宝藏的话，江上看到的就是真正会喷火的能力者把街道弄得一团糟的样子。
在绝望当中寻找希望，这对一个孩子来说或许很沉重，可江海就是这么教育儿子的。儿子必须要接受的事情，就是摩天楼会在瞬间燃烧，居民区会在几秒钟内倒塌，哪怕哭喊的声音再怎么让人揪心，很多伤者最终会在没有意义的等待后死亡，不留下任何痕迹。
江海每次从现场回来带到家的烟熏味和血腥味和现在一样，他必须要让这个孩子明白，如果有人忘记了正义与邪恶斗争时的惨痛代价，那peace maker的存在就必须提醒他们想起这一切来。
“走吧。”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回家，回家你就不用忍着了。”
“我没有忍着。”江上把头撇开，“过多的感情会影响对事情的判断，这也是你教我的，我必须忍着。”
“你有没有想过你刚刚说的话是前后矛盾的？”江海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鬼，在你老子面前还装什么装。”
他把江上揽在怀里，发现孩子的肩膀开始抽动。
他知道，哪怕这孩子和华云并不能算是什么交情很深，可华云正在悲伤的儿子是江上的同伴，而江上的同伴意识不输给任何人。
十岁的孩子明明只要依靠本能生活就行了，外界的复杂对他们来说还是太沉重，可他却要编造出什么“为我所用”的冷酷意识来伪装，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成年人，能更早去做那些原本只应该让成年人做的事情。
“你华云叔叔牺牲了，这是我的失误。这种事情原本不应该发生的。”在回到家中后，江海说出了这种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
江上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察觉到这一点的江海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在后悔，我们不能后悔，牺牲是我们要承担的工作。我只是在反省。”
江上点点头。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十分重要，你如果想要和我一样做一名peace maker的领导者，你要记住我说的话。”江海说道。
“明白了。”
“首先，这次引起这么大麻烦的人，就那个森见然。”江海拿出了自己整理的资料，这份资料的完整版他甚至没有提交给刀锋，因为他知道对方只想要一个精简的分析版，“他一定会加入到我们联盟机关当中，以后你也肯定会和他打交道。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彻底相信这个人。你能相信你大部分同伴，可以把你的后背放心交给大部分英雄，但无论如何都不要对森见然彻底放心。假如他拉拢你……这是肯定的，他肯定会这么做，你一定要拒绝。”
江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记在了本子上。
“然后，你不要学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又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模仿我的做事风格，这是不对的。那是老一套了，是战争年代留下来的东西，只会徒增矛盾。你最大的优点在于你会真心为别人努力，这一点你不要再压抑了。这是你的力量，总有一天你会依靠这一点，成为一个区别于任何英雄的英雄。你会让普通人和能力者都明白，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爸，我不明白。”江上摇摇头，“感情……”
“这不是感情，这是你的本性。”江海拍着儿子的肩膀，“能力者是什么？只是放大了原本每个人都拥有的特质而已，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你的能力就是这个，你不要拒绝它。或者你可以这么想，这就是你的‘打动人心，为我所用’。”
听到这个，江上终于笑了笑。
“你看，你不是依靠这个有了自己的团队了吗？你还没告诉我团队的成员名字呢。”
“建筑能力者叫方悦，极速能力者叫速度之花——这名字是我起的。”江上说道，“还有医疗能力者，她叫筱筱。”
“医疗能力者可不多，你要好好利用，她能在关键时刻救你。也许你最应该信任的人就是她，别忘了。”
“不是好好利用，是好好团结。”江上纠正道，“她是同伴。”
“好好，你的人，你说了算。”江海也乐了，“近期我会让你入队实习的。虽然年龄不够，能力不足，跟着看看热闹也行。”
父子二人说完这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终于，江上问了一句话：“爸，你为什么突然跟我交代这些？”
江海笑了笑，没有回答他。
“因为大战将至，我也可能会死”。
这个答案，无论如何他都说不出口。
第二百二十八章 名号确定的时刻
“大战将至，我也可能会死。”
漂浮在同温层的特殊审讯设施之内，被称为联盟机关最强的空间能力者的空间大师站在透明罩之外，看着依然被关在里面的森见然，用淡然的声音说着“自己可能会死”的猜想。
“我以为你是被派来放我出去的。”森见然并没有直接回应空间大师的话，“差不多该到决定的时候了吧？”
“你说得对。”空间大师说道，“其实早就应该派人来了，只不过流程还需要走。”
空间大师说完，那个透明罩已经消失了，森见然稍微活动了一下身子，缓缓走了出来。
“我们每个人都有危险，不过我建议你小心行事。如果你死了，我就少了一个可靠的盟友，你的使命还没完成。”森见然和空间大师并肩前进，他独特而低沉的声音有很强的说服力，可是对空间大师却没什么用。
“我们不是盟友。”空间大师对这个说法予以否定，“你别忘了……”
“我没忘。”森见然一边说着，一边全身武装，再次一身黑衣，“我大部分的秘密都已经交给你去保管了，你随时可以用那些东西来干掉我。”
“大部分？”空间大师皱眉，“上次你跟我说那是你的全部。”
“不要在意细节了。”黑衣的年轻男子拍了拍空间大师的肩膀，“带我去见那个人。”
他们二人用小型空艇离开了特殊审讯设施，而在空艇飞翔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就从同温层的某个位置消失在了正常的空间当中。
空艇又飞行了一会儿，才在一望无际的异次元空间当中降落。这个地方是空间大师制造的，其中只有少量地方可以落脚，一些能目视到的浮岛其实都是陷阱，如果不慎落在上面，只会被异次元空间当中的扭曲给压瘪。这是空间大师的最终防线，他自信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在这里全身而退。
“还是不能习惯这种空间穿越，你们这种类型的能力者果然是稀缺资源。”森见然评价道，“我准备开发一种能打破空间能力的武器。”
稍后，他又补充一句：“敌人那边也有强大的空间能力者，我不是针对你。”
“你没必要向我解释这些事情。”空间大师叹了一口气，“我倒是觉得，很多事情你应该对他解释，‘森先生’。”
空间大师指了指前方，一个被剥去装甲的光头男子被束缚在了一片空地上，他拥有一切可以维持生命的东西，但因为空间扭曲的缘故，他无法从那片空地上离开。
“你是来羞辱我的吗？除了这个以外，我不觉得你还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光头男子在看见那二人靠近的时候，并么有表现出什么激动的情绪，他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拿走了我的名字，拿走了我的身份，拿走了我的资产，拿走了我的身体……现在你是森见然，你来见我有什么意义？我只是个无名氏罢了。”
光头男子不想表达绝望，因为最绝望的事情他已经经历过了。
当他春风得意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当他还在过着“森见然”和“黑衣义警”双重生活的时候，当他以为抓住了那个背后想利用自己计划的人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当他知道有人胁迫火钳子来绑架自己的时候，他就明白对方要找上门了。当他追踪到火钳子的下落时，却差一点被炸死。他无法确定眼前这个夺取了他一切的人到底是谁，他原本以为这个人是联盟机关或者超级罪犯当中的某个人，为了逼他现身才模仿了他的行为，可他没有料到对方的行为更加诡异。
对方从一开始就觊觎自己的一切。
在狂欢舞会上和他动手之后，就被拖到这个异次元空间之内强行交换身体……那不是能力造成的，而是未知的技术，等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换上了这个光头男人的身体，原本的豪森集团掌舵人森见然，现在成了没有身份的人。
丢失身份并不算是最绝望的，自信满满结果被算计到这种程度，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绝望。
“我没拿你的装备，它太差了。”穿着黑色战斗装甲的男人这样说着，“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需要一个能加入联盟机关却又能保持一定独立性的身份，我原本想自己重新建立一个身份的，这可能要花费数年的时间……但我觉得你的身份更合适。你被人怀疑要毁掉联盟机关，所谓大疑之后才会有大信，现在加入，我得到的信任很多。”
“这就是你剥夺我一切的理由？”真正的森见然、现在的光头男子这样问道。
“不全是。”占有了森见然的身体、没有亮明身份的黑衣男人轻轻摇头，“假如你没有动联盟机关的心思，没有主动以义警的身份挑起超级罪犯和英雄们的战争，我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研究了能力者的一切，而我研究了这个世界的一切，我认为你的行为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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