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倾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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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倾眷-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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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那都无所谓了。”梨香顾不上他,便微提了衣衫往那方向追去,而跑了几步,她又回过头,向覃子一笑,转眸看去园中,“我要去追夫人,能麻烦你暂为照看这里么?刘大人和枣翠都睡在外面了,待他两人转醒,劳烦你捎个口信,说我与夫人去找王爷!”
  “诶?啊是,覃子晓得了。梨香姐姐慢走!”
  覃子摇着手,有些仰慕的望着梨香。而小心翼翼的往园里探看,果是那两人一站一卧睡着,那奇怪的模样让他不禁失声笑了下,而转瞬发觉两人那疲惫的容颜,他静了下来,看着两人,忧怜了眼,垂落了双手,恭敬而礼,肃寂而待。
  那是他不曾感受和体会到的,全尽了心力的神圣。他不知是王爷和王妃太过泛发令人朝往的光芒,还是在这园中进出的寥寥几人太过尽心,只是,不觉的由心中生了敬意。
  他忽然想要知道那方才拖着蹒跚步子独自离开的王妃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若是在她身边,自己又会不会,也让别人有这样的感觉呢?他很好奇,却又觉得,遥不可及。那是他仰望不起的高度。是他不敢想象的诚挚。他终究卑微,顶多,也只能用自己卑微的生命,去成全那些人一瞬。这也就叫他知足了。
  他忽然,有了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可爱的,微渺无力的,不知何时便会实现的,脆弱念想。似乎有什么,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注定了未来,悄无声息的,改变着……
  ☆、楼娟
  出来时只他一人,又实在疲惫没有力气,汐臣勉强走出宫门,便叫了马车,吩咐了车夫往素姬楼去,就靠在车板虚弱的合了双眼。
  而恰是那车夫昨日在一众人群中,见到了丢了面纱的王妃容颜。那般如自天来的容貌自是见过不能轻易忘记的,这时应上这乘车的女子,那车夫受宠若惊般的郑重行了车子,行的稳当,生怕一点颠簸,惊扰那般柔弱、声音温柔的王妃。
  只是,他却也奇怪,为何王妃所要去的地方,是那花月之地,莫非……车夫摇了头。那是富贵之人的家事,他哪里管的着,眼下,他只要侍好这夫人就是了。
  于是马车不久就停在了素姬楼前,车夫抬头望了望那辉煌的门面牌匾,满是羡慕之意。
  “王……夫人,素姬楼到了。”
  车夫唤道,可车厢里却没有丝毫动静。有些奇怪,他又喊了声,片刻才觉得车微的动了动,那帘叫只纤美细柔的手挑了起,汐臣艰难的撑起眼帘看向他浅笑着点头表示谢意,取了银钱给他,便下了车去,却是刚走几步就脚下一歪倒了下去。
  “王妃大人——”
  那一声惊呼,吸引了在此的众人,无数目光或惊或奇的看来,只见得个粗布衣衫的人看着那倒在地上的玉衫之人,伸了手又碰也不是,放也不是,犹豫了半天,还是那跌倒之人自己撑起身来,虚弱的喘息着。
  便是绯红之色漫在白皙若雪的柔美面容上,长睫微颤,而轻轻翕动的略失血色的唇,轻吐出气息,叫人觉其冰清美丽之时,也似乎能感觉那灼热的温度。
  “那是王妃大人么?慕青王爷的……”
  “好像是呢,昨日在市集见到来着,怎的又独自出来……”
  “喂,好像有些不对——王妃她是不是,身体不适?”
  “这是怎么了……呀,王妃到这里来,莫不是找王爷?好像王爷昨天晚上四处乱撞的又来这里了。”
  “诶?明明有这么位夫人——”
  “不是那个意思。不都说王爷是为了避开官家上门的亲事。而且王爷和这里的主人似乎也是友人……”
  “嘘——那位大人要来了——”
  议论纷纷的嘈杂突兀的静下,汐臣抬起头,眯了眼往上看去,而视野有些模糊不清,那无力又使得他莫说站起,连就这般支撑着身体都似乎快要做不到。
  却是从楼上匆匆走出个红曳的身影,四望了圈,目光落在门口那拂在地上的一袭玉色,顿惊了神情,忙提了裙摆下了楼,直往汐臣这边来,将他小心的扶起,手抚上了他额头。
  “夫人,您怎么来这里了?呀,这可是烧的厉害,夫人您不会是就这样跑了出来吧?天哪,您等下,我去叫大夫——”
  “芍大人……”
  “嗯?啊,夫人叫我芍孑就好。”
  那人正是芍孑,她正欲起身又被拽了住,看向那虚弱却从眼中显出哀求与坚持的汐臣,她曲起的眉和提裙的手都松了开,叹了一声,关切的扶他坐起,探问着。
  “夫人,您可是来找王爷的么?”
  “嗯……”汐臣轻的推开她,手抚在额头上,那躯体的冰凉在这时,反而微的缓些发热的昏沉,“王爷他,在的吧。他怎么样?可还好么?”
  “……您可真是……”芍孑看着他,满是心疼,却又无奈,只能叹息,而望向了楼上,“王爷他……该怎么说——他自昨夜来了这处便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喝酒,这都有五六个时辰了,叫他也不出来,又不肯应声,唯一听得见的就是灌酒与杯酒壶器乱撞的声音……唉……这可真是……”
  “倾墨……”汐臣垂了头,芍孑还看着上面,忽觉得衣摆紧了些,低头看去,只见汐臣攥住她衣摆,微微颤抖,“芍孑……带我上去好么……他不能这样,让我去,我去劝他……”
  “夫人,您不会是……”不忍看他那担切伤心的模样,芍孑别过眼去,终是点了头,扶着他站起,“您可还撑得住么?”
  “嗯,无碍的。”
  在芍孑的搀扶下,汐臣步履艰难的向上走着,那迈出的每一步都看起来那般不易,而那身姿不及弱柳,似乎时时都有坠落若叶的危险,让本在饮酒说笑的众人望着那身形,都不觉屏住了呼吸,尽是紧张。
  而最后一步,汐臣停在慕倾墨所在的那门前,深吸了口气,松开芍孑帮扶的手,缓缓的□,跪坐在了地上,抚顺衣衫,直了身体微微垂首,双手落在身前,静静落如玉色莲花,那身姿,柔弱,而又倔强坚强。
  “这房间是专为王爷准备的。若是王爷不愿,从外面是怎么也打不开的,只能说服王爷自己开了门出来……夫人,也只能靠您了……”
  “嗯,谢谢……”汐臣轻声说着,透过那门,隐隐感到那满是愁绪歉疚的身姿,他尽力的挺直着腰板,似乎这般便能在这种状态下,坚持的长些。
  而芍孑已退到了一边,整个素姬楼前堂,半点嘈杂不有,都只仰望那抹柔弱颜色,不忍片点惊动,似乎惹了一点风来,那叶,就缥缈的消失不见。
  “……倾墨,你……听得到么。”
  吐息着,平缓了些,汐臣垂着眼眸,唇边染了极为浅淡的一抹笑意,他轻声说着。
  却也是惊撼,不论芍孑怎样劝说怎样提高声音都没有丝毫回应依旧酒声沉郁的那房中,竟因为这轻几不闻的一句话,静了下来。
  “倾墨,你是在这里喝了一夜的酒么?你前日才喝过许多,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倾墨,你是要借酒消愁么?你心里难受么?你若难受,向我说可好?我用我己身去换那些酒水,将你的愁怨,寄托于我,由我来代你承受,由我来替你分担,可好么?”
  “倾墨,你为何要逃呢……你是怕我难过,还是因为我,让你感觉害怕伤心呢?是我不好好么,我没能顾全你,没能将你护好,是我没能在那时坚守于你,是我不好,倾墨,你不要怕好么?不要避开,不要逃走,好么?”
  “倾墨,你是怕我知道那事,所以来接我,想让我避开他们,是么?你是怕我知道了,难过,气你,是么?”
  “倾墨,我不怪你,也不是不信你……我相信着你的,我知道你不会做出那样的事的,我明白你对我的用心,我晓得你的委屈。可这事,也不是能轻易推脱了去的。那艰难的处境,我也是明白的,我不怪你,那不是你的错,只是有些注定的命数,迟早要降临的。”
  “倾墨,你是被我吓到了么……我想了许久,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失去你,所以不会将你因为这种事情推开;可我也知道,不能囚束你,因为你是王爷,你也有身不由己的地方。我早就晓得,会有这样的一天,我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早,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倾墨,不要这样责怨自己好么。你的愁,愁在我心里,你的痛,痛在我心里……不要这样好么?你不是顾念不叫我难过,你又怎能这样的来惩罚我,惩罚我的踌躇动摇……”
  那声音微的哽咽,而自那房中,隐隐的,也似乎传来抽咽声音。缓了缓,汐臣合了眼,浅浅笑着,轻轻说着。
  “倾墨,应下也没关系的。不过是多个人罢了,不过是陪在你身边的人,不再是只有我一个罢了。我知道,你还是你,我也依旧是我,不会变一丝一毫。”
  “倾墨,我没有显赫的身家能拿的出手,可他们不同,若是能应下这门亲事,于你,也会方便些吧,就不会再有人想要进来了,不会再有人打扰了,你也不用,再为此担心,担心着我不能承受了……”
  “倾墨,你知道么,丞相他都安排好了……一周之后,廿三那日,府里又能多个红喜宴席呢……倾墨,上次,我都没能看清你的喜服模样,这次,能让我好好看见了么?我好想看,看你穿着喜服的模样……”
  “倾墨,不要把自己埋起来了好么?我不会怨你什么,我不会猜忌你什么,我们回去好么?应下这门亲事吧,不要再为这个苦恼了……我们回去,好么?我什么都不在意,只要你的目光还能落在我身上,只要你的气息还在我周围,我就满足的,就心满意足的……”
  “倾墨……不要,不要再离开我那么远,让我看不到你在哪里好么……倾墨,你怕我为此生气伤心,我怕的,是你不在身边啊……你跑开一次两次,我知道你是需要时间去适应,可你再跑开三次四次,我会受不住的……我真的会受不住的……心口这里,空荡荡的,好可怕……真的,好可怕……”
  “倾墨,出来吧……我想看见你……倾墨,我好累,我想看见你……我想,让你陪在我身边啊……倾墨……”
  那声音愈加的弱了下去,仿如一抹残烟被吹散了最后的颜色,汐臣点着头,眼已快不能睁开,那身形摇晃着,就要倒下——
  一阵急切的声音乱乱响起,那门突的打了开,慕倾墨冲了出来,俯□去,扑抱住汐臣,将他紧紧的拥在了怀中。
  “不,不,是我不好,是我太不小心,是我太过胆怯,是我一味逃避不敢面对你。汐臣,对不起,明明说不叫你再哭泣,却又让你伤心,是我的错,我认错,汐臣,我……汐臣——”
  “……嗯。”汐臣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伸出手去,拥住他,“是这个怀抱,是我渴求的温暖啊……倾墨,只是你啊,只是你在,我就……”
  怀中的身躯变了无力,慕倾墨惊讶的睁大了眼,松了手将他托在手臂上,触见他冰凉的双手,摸见他炙热的额头,慕倾墨慌了神,将他抱了起来,便往外冲去。
  “汐臣——你不要有事,不要……”
  “王爷!”
  却是又一辆马车车轮杂杂躁动着停在素姬楼前,一声叫喊,梨香从车中跳出来看见慕倾墨和汐臣,忙上了前去,取出那小瓶打了开递给慕倾墨。那药瓶里面是些泛着花香的药液,愣了下,抬头又看见古老从车中走下来点了头,慕倾墨便立刻蹲下了身,扶起半昏过去的汐臣,将那药倒入他口中。
  “汐臣——”
  “……夫人,夫人您怎样?”
  冰凉从口中流入体内,缓了些冷热交加的难过,汐臣缩在慕倾墨怀中,眉头轻颤着,微抬了眼歉意浅笑。
  “实在是……对不住你们……总是因为我这体弱的毛病,劳你们……费心……”
  “不,不要再这么说了。汐臣你不要再说话了,难受么?我马上带你回府里,帮你找大夫,你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好——”
  “王爷,快带夫人上车吧。”梨香在旁说着,“大夫正往王府里赶,现在回去该是恰好的。”
  “嗯。那快走吧。”慕倾墨抱着汐臣上了车,而看见古老一如既往的在旁静候,垂首一敬,“古老,麻烦你了。”
  “哪里,还是多亏梨香姑娘虑得周全,想见夫人强撑身体来这边,就先到王府告诉了我。”
  见三人都进了车去,古老抬头望向芍孑,略的以礼示意,也上了车,令了车夫快速的离了开。
  那立于楼上看着下面的芍孑视线随那车去了远处,而手扶在栏杆,担切着凝了眉。
  她似乎能明白为何王爷对她那么上心,而枣翠也罢、连梨香都全托了心意——那人,怕是任谁见了那温柔,都会沉溺,而心疼不已,不能不顾的吧……
  这一日,王妃之名,遍传了京都。
  ☆、备喜
  次日,慕青王爷与丞相之女的亲事便定了下来。慕倾墨虽一力拒绝,捱不过那将他拦在汐臣房外的古老静容所言——
  “王爷,这是夫人的意思。”
  他愣在了那里。古老说的确是,慕倾墨已知道是汐臣亲口应下的这门亲事。
  “可是……为什么……”
  “夫人的心思,只有王爷才能去明白。”
  亲事将在王府内举办,而王府现在修善未完,便算着时日将一处园子加快工期先于别处竣工。而虽说是王爷和丞相女儿的亲事,因着是妾室、且刚成婚事不过一月,又有些私下摆布上台面的缘由,只一切从简,那故作张罗的何卿也并没有将手中备好的请柬发散出去。
  于是在慕倾墨闷闷不乐的被关在宫中,既不能去看那在王府中休养的汐臣、又不能参涉皇巡调查之事时,芍孑全权接管了王府中诸项事宜,她那恨不得拿条藤鞭使令下人的吓人气势叫的王府之人皆不敢丝毫妄自。于她来说,对何卿不能舒缓的怒气,还需要时间来平息下去。
  至于外面,由汐臣独自到素姬楼寻王爷一事,各处茶余饭后的料子,都成了此婚事相关。
  在媒人无数的情状中都不曾动摇的王爷忽然娶回了府中的王妃算是初次露出真颜,那身姿气质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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