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容劫难逃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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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容劫难逃风月- 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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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又难以容身,只能往另一侧山峰避难。
蔺翠云抬头,望了望阴翳的天空,然后笑道:“在劫,带你姐姐走吧,不用管我了。”山路崎岖陡峭,轮椅不宜过道,他不想拖累我们。
在劫沉默,在权衡着生命的得失,我害怕他当真放弃蔺翟云,因为蔺翟云对他而言,除了是他姐姐倚重之人外,便不过是个毫无相干的外人,然而,只有我知道,事实并非这样,无论蔺翟云是哥哥也罢,是舅舅也罢,都是我们的亲人啊!
“不……不要……”我颤抖地攥着蔺翟云的衣袖,吃力道:“一起走……别放弃……”
蔺翟云眼眶湿润:“好,我不放弃,只要夫人活着,我便活着。”抬头道:“在劫,拜托你了。”
在劫笑道:“阿姐的身子还需要先生照顾诊治,先生怎可离开我们?昨日我已飞鸽传书给天赐,只要再苦撑些许时辰,相信他就能带兵赶来了,我们三人定会平安无事度过此劫。”说话间,他将萧晚风的骨灰以披风包裹挂于后背,再用肩膀一左一右顶起我和蔺翟云的胳膊,以一己之身承受三人之力,纵身一跃,往深山隐去。
半途中,我骤感腹中绞痛,虚弱道:“羊水破了,孩子要出生了……”
在劫问道:“先生,阿姐如今身体还能承受分娩之痛么?”
蔺翟云面色沉郁,虽未言语,我等皆心知肚明,寻常女人生孩子已如临渊求鱼万分危险,更何况我现在发烧又中毒?
我咬牙道:“能,我能撑下去!”撑不下去,也得撑!
蔺翟云道:“在劫,看看附近有没有山洞,最好旁边还有水源。”
天色已暗,深山密林中枝桠摇晃,如鬼魅幽魂,潺潺山水却似救命圣药,驱散一切惶恐。沿水源而上,寻得一处山洞,洞口杂草丛生,蔺翟云大喜,道:“夫人分娩必要热水,要烧热水必先生火,黑夜生火唯恐被杀手发现,所幸苍天怜悯,有山洞可挡当遮蔽,在劫,快点带我们进去,稍后再砍些柴禾,干柴生火,湿柴堆放洞口,掩人耳目。”
在劫将我们扶进山洞后便依蔺翟云所言前去砍柴,山洞中黑漆漆,伸手不见五指,我痛得撕心裂肺,黑暗中伸来一双温暖的手与我相握,“夫人,再忍忍……”我断断续续道:“先生,若我待会撑不下去了,你务必要为我保住孩子。”双手随即被更加用力地握紧,蔺翟云道:“夫人,你没放弃我,我也不会放弃你,我以生命发誓,必保你与孩子安然无恙!”
不知过了多久,在劫砍柴回来,在洞内生了火,亮光驱散了黑暗。
山洞很深,一端是堆满杂草柴禾的洞口,另一端却深不见头,不知通往哪里,山壁前有一个火架,架上搭着一只破旧的钢盆,显然很久以前曾有人在这里躲避过,方才正苦于如何烧水,此刻迎刃而解。
蔺翟云曾为我接生过一次,第二次便顺手许多。轻车熟路地分开我的双腿,口授我吐纳之法,呼气,吸气,呼气,再吸气……我咬着头发,汗涔涔地瞪大着双眼,看向爬满青苔的山顶,思绪早已游离在虚无缥缈的梦境中,那个美好却永远不会实现的美梦,梦中,我为晚风生了一个女儿,萧柔,是的,她叫萧柔。
我在想,如果这个孩子真能生下来,如果这个孩子真是个女孩,那么,一定是晚风在冥冥之中庇佑我,那么,无论命运给予我多少的苦难和折磨,我都会坚强勇敢地活下去,活得平静,平静地做着一些事,喝水、吃饭、失眠,想着那些苍凉的岁月,还有那些我曾经爱过恨过的人们,也会很疼痛地想晚风,他送我的那朵花,将永远绽放在我的背脊。
这是不是他想告诉我的道理?有些人就算再也看不见了,也会像那朵曼珠沙华一样,永不凋谢?
但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你迟迟不肯出来?是在怨恨我杀了你的父亲,所以才如此折磨着我?
漫长的疼痛,我几欲昏厥过去,在劫三番五次为我灌输真气护体,拖累得他面色如死。
“呜哇——”婴儿的啼哭声破开苍穹。
 恍恍惚惚中,听见蔺翟云欢喜道:“恭喜夫人,是个健康可爱的女娃。”
那一刻,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肆意流满了我的面容。
“让我看看她……我的女儿……”
在劫将我扶起,依靠在他胸膛,蔺翟云解下外衣裹住幼儿,然后递到我的面前,刚出生的孩子,如猴子一般,整张脸皱巴巴的,却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她而言陌生而全新的世界。那眼睛,是如此干净透彻,我托起她的小手亲吻,祈祷着,愿她一生都有如此清澈的眼眸,永远快乐,无忧……
突然,天地一声巨响,雷声轰轰,整个山洞随之摇晃。
我很快便明白过来,这非是打雷,而是有人在以火药炸山。
长乐郡主的杀手们,如鬼魅般如影随形,势必要置我于死地,不死不休。
随着一声声轰响,山峦越摇越烈,山洞承受不住重力,不时有滚石轰然落下。
“小心——”蔺翟云突然将我与在劫推至一旁,在劫护着我跌倒在地,背上的包裹随之掉落,摔了一地的碎粉。
“晚风!”我扑了上去,却发现那些只是寻常的面粉,而非萧晚风的骨灰,赵伊涟愚弄了我!
悲愤交加时,听见在劫惊呼:“蔺先生!”我回头看去,顿时肝肠寸断。
只见一块巨大石块压在蔺翟云的腿上,巨石下,那半截腿早已压扁,血肉模糊。
蔺翟云面色惨白,不顾一切朝在劫大喊:“山洞快要崩了,带夫人走啊,不要管我了。”
“不!说好了,要走一起走!”我爬过去,想要将石块从蔺翟云腿上移开,在劫也过来帮忙。
奈何石头又大又沉,以两人之力根本寸土难移,不断有落石砸在我们周围,地动山摇,黄土漫飞,死亡一步步逼近。
蔺翟云哭着求道:“你们走吧,为了我不值得的!”
我嘶声喊道:“值得!你是我们的哥哥,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不能割舍的一家人!我不会让你死的,三哥!”
蔺翟云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流泪道:“原谅我一直装作不知道,我怕说了,你就会离开,我不怕你离开,却怕再也见不到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么,兄长……”
蔺翟云闭目仰面,眼泪猖獗而下。
至亲挚爱之人,竟是在这等情况下相认……
突然,蔺翟云睁开双眼,恨恨咬牙,抽出在劫腰上的佩剑,把心一横,往自己的膝盖上砍去。
“卡擦——”骨骼碎裂,血肉分离,他竟将自己的半条腿生生砍断!他却笑得像是没有所谓,道:“反正都是个废人,这条腿不要也罢,山快塌了,我们走吧。”

悦容劫难逃风月  第三百零三章

怀中跳动的幼小生命,用她温暖的小手将我唤醒,我只觉得浑身疼痛,不知身在何处。
四周死寂般沉静,地狱般漆黑,像是死了,又像从未活过。
周遭全是乱石,乱七八杂地堆砌,而此刻我就在这片乱石的隙缝中苟延残喘。
记忆回笼,渐渐地回想起先前的遭遇。
蔺翟云为了不拖累我和在劫,毅然砍去自己双腿,以布条紧勒断脚处止血。在劫以背驮他,以手搀我,三人像连体婴儿似的并驾而行。洞口被巨石堵住了,我们就往山洞的另外一处逃生。然后通道太长,在劫以一己之力负三人之重,又要躲避不时落下的碎石,这一路走得太慢,到最后,我们还来不及走到尽头,山顶便轰然坍塌了。
存亡那刻,我仅有一个念头,便是保护怀中刚出生的幼子。
竭尽全力拥她在怀里,以背部为她挡去坠石,宁可自己死,也要为她留下生机。
那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想还是活了下来,黑暗里看不清怀中孩子的情况,察觉到她的小手一下下拍打着我的面容,便知她安然无恙。
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吸,我吃力唤道:“在劫……”
天崩地裂之时,在劫以同样的方式保护着我和蔺翟云,用他血肉之躯,挡我们所有苦难,否则,我安得偷生?所幸,他尚有呼吸。只是,那一块块巨石当真全砸在他身上,他如何受得了?
心中万般担心,断断续续喊着在劫的名字,随即听见几声闷哼,在劫幽幽转醒,我欢喜不已,关心询问他是否哪里受伤。
在劫靠在我耳边道:“阿姐,我没事。”
我焦急问:“先生呢?”
在劫在我身后动了几下,像是在摸索什么,细碎的沙石随着他的动作簌簌掉落,渐渐地安静下来,然后,在劫也沉默了。
这种窒息的无声令我不安,急促道:“先生他怎么了,你到底说啊!”
在劫沙哑道:“他……恐怕凶多吉少了。”
我变了脸色,怒道:“不许你胡说!”山洞坍塌时有在劫护着我和蔺翟云,如今我和在劫都能得以活命,蔺翟云也必然不恙,兴许是在混乱时被石头砸到,不慎昏倒在附近,便扬声大喊:“先生,你在哪,应我一声好么?”
一遍遍喊着,喊得声嘶力竭,然而回应我的,只是一片死寂。
在劫道:“阿姐,别喊了,蔺先生他……我知道他在哪。”
我心中一喜:“你找到他了?在哪呢?”
在劫的声音略微颤抖,似在哽咽,我心里就有种不祥的感觉,听见他说:“蔺先生他,在我背后……”
“他怎么样了?”
“刚刚摸到他的手,已然冰冷僵硬,没了脉搏。”
仿佛被人重击一般,我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
在劫说:“山洞倒下来的时候,我本想保护你们的,没想最后,他却翻身护在了我背后……”
是啊,如此乱石前仆后继地压下来,我和在劫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我护我的孩子,在劫护着我,蔺翟云护着在劫,最后我们都活了下来,他却死了。
他怎么能死呢,不是说好了么,要在一起的啊,怎么能骗我呢?
我记得他曾说过,离开深山密林就是为了来找他的亲人。
他说,我们的左眼有右眼陪伴,我们的左耳有右耳陪伴,唯独一颗心站在身体的左边,默默的承担所有的重量,所以当身体其他器官都不会痛的时候,只有心才会痛,但是只要有亲人陪伴,心就不会再痛了。
呐,先生,我现在的心好痛好痛,你陪我说说话好么,哪怕只说一句?
不远处传来凿石声,在劫道:“有人发现我们了,不知是来杀人,还是来救人……”
巨石被搬开,火把的亮光照了进来,有人道:“蔺先生,找到他们了。”
我眼皮一跳,忙抬头望去,脆弱的希冀被击得粉碎,那声“蔺先生”唤的不是蔺翟云,而是匿迹多日的蔺云盖。
乱石之中,蔺翟云位于最上头,最先被他们拉上去,当我被救出地面的时候,看见蔺云盖盘腿坐在蔺翟云的尸体前,神态痴呆,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年。
他像个老头子絮絮叨叨地对蔺翟云说:“你这小子,怎么如此不听话呢?五年前我就不该心软,让你下山去为萧夫人拜寿,那晚见到楚悦容一曲九天旋舞后,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我让你回山里去,你总说担心她,怕她被常昊王逼婚,非得等她没事了才愿意走。后来常昊王兵败了,她改嫁去金陵,你又跟着她去金陵,说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江北会被人欺负,说她是你的亲人,你得去帮她……翟云啊,我看着你长大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人世间的情情爱爱都是骗人的,那是野兽的嘴,恶人的刀,只会让人尸骨无存。惶惶乱世,人心险恶,你如此纯朴赤忱,理应逍遥世外,过着无拘无束的生活。劝你早日离开,是怕你弥足深陷,可你总是敷衍我,说等眼下事情解决了就走。然而,事情解决了一件又一件,岁月蹉跎了一年又一年,你依然寸步不离无怨无悔地跟着她,可有为自己好好想过?你看你,为了她,都把自己弄成什么鬼模样?未到三十,就操劳过度而双鬓斑白,风华正茂时,双腿成残,一生不得行走,最后还要为她而死,死了,还要落得四肢不全的下场……”
我默默听着,泪流了满面。
漭漭深夜中,回头望,找昨日的旧模样,心痛地发现,曾经所谓的快乐,都是别人的辛酸。
四年前,那初夏艳阳的午后,蔺翟云笑得是如此年轻欢乐,世间万物都在他的睿智前显得平庸,我倾慕他的才华,想要留他为我所用,他坚持要走,我起了杀心。那时,如我不曾心软,让他喝下那杯毒酒,然后诈死,远远地离我而去,那么今日,他会不会过得快乐一点?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一念之差,我拉他离开天堂,入了地狱,还要他快乐地看着我笑……
鲜血不断从口中溢出,我吃吃笑着,所有人都死了,大家都离我而去了,我还活着干嘛?
在劫喊道:“云盖先生,请救我阿姐!”
蔺云盖为我把脉,道:“中毒深矣,若无解毒圣药九转丹,必死无疑。”
在劫道:“恳请云盖先生赐药。”
云盖道:“九转丹为我兄长独门秘药,死后传于翟云,翟云一死,天下再无人能炼制此药,楚悦容活不过一个月了。”
希望断绝,在劫无声泣下,抱着我道:“你我已无来世,只求今生倾尽所欢,上天待我,因何如此寡恩?”
蔺云盖道:“天无绝人之路,我可为你们指一条明路。”
在劫恳求赐教,云盖道:“我兄与翟云结庐深山,隐居世外,那里定藏有九转丹配方,若你们能找到他们居住过的深山小屋,一切尚有生机。”
在劫道:“劳烦云盖先生相告,那深山小屋在何方何地?救命之恩,必铭感五内!”
蔺云盖道:“我可以告诉你们地方在哪,须你们割爱以交换。”
在劫道:“请明示。”
“孟兰之夜出生之女婴,天地至阴至寒之命格,新任冥姬既已诞生,长乐郡主必已殒命,生命交替,命运齿轮再度转动。”
蔺云盖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图,交予在劫,将我怀中的孩子抱走,转身而去。
我失措大喊:“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孩子,把她还给我!”
蔺云盖没有停下脚步,对在劫道:“若找到翟云故居,请将他的尸首埋于那里,让他落叶归根入土为安吧……”
且行且远,口颂预言:“当皇朝霸业濒临崩溃,当日月星辰也熄灭,当马蹄踏过弱者的尸骨,当黑暗的血色吞噬人心,不死的鹰再次降临人间,英雄还在哭泣,在铁铸造的摇篮中成长……”
声落,人散,唯有夜色苍茫。
我哭得声嘶力竭,绝望陷入昏迷。
梦中,天降金光,佛祖显身于云端,高坐莲花,左手下垂,结“施愿印”,能满众生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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