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儿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终于吸了吸鼻子忍住。
“小德子,拿纸笔来!”小皇子终于肯认错了。
皇子的陪侍小太监小德子才九岁,一听说哲儿要笔墨,忙飞奔过去去取。
帝后同大皇子方吃了半块芙蓉糕,小德子便探头探脑地往殿里瞧。
小喜子忙上前斥道:“有什么事,鬼鬼崇崇的像什么样?”
小德子忙诞起脸笑道:“师傅,小皇子的检讨书写好了,奴才不敢呈上去。”
小喜子接过哲儿的检讨书,上前轻声道:“娘娘,小皇子的检讨书!”
这检讨书也是无双发明的,她从来不打骂孩子,最多命他们面壁或写检讨,昊儿行事谨慎,极少出错,这两样倒被哲儿占全了。
无双接过检讨书看了一笑递给东方辰道:“这孩子,也不知道像谁?”
东方辰接过看着:父皇,母后,儿臣错了!儿臣以后再也不敢目无尊长,如果儿臣做不到,就请父皇母后打手心,罚站!
检讨完毕附言:儿臣站了半日,又饿又渴,呜呜呜……后面还画个哭哭啼啼的简单人面。
东方辰也不禁失笑道:“让他过来吧!”
哲儿一进来满头是汗水,无双也忍不住微微心疼,忙命人拿了毛巾替他擦洗,方捡了一块糕点递给他。
哲儿三口两口吃了,一边鼓着腮不停地下咽一边拍着小胸膛喘气:“饿死儿臣了!”
无双想起自幼双亲早亡,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如今哲儿生活在深宫,半点苦也不能吃,不由得微微感叹。
昊儿忙递了一杯水过去道:“慢点吃!”
哲儿接过口喝了一口:“谢谢皇兄。”
东方辰看他们兄恭弟爱,十分满意。
两人吃了午饭自然是要午睡的,无双照例给他们讲故事哄着。
昊儿睁大眼道:“母后,上次那个农夫和蛇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无双笑了笑道:“好罢,那故事是说一个农夫好心救了一条快冻僵的蛇,最后蛇苏醒了却把农夫给咬死了!”
哲儿皱眉道:“蛇为什么要咬死救他的人啊?”
无双正了正颜色道:“因为这世上有许多假好人,正是借着你的怜悯之心要陷害你。所以昊儿哲儿,以后你们须记住,不要随便相信人;即使要救人,也须分清善恶,否则难免招来恶果,知道吗?”
两个孩子见母亲严肃教导,俱认真地点了点头。
哲儿累了在半日,早就累了,片刻之后便睡着了,昊儿默想了一会也渐入梦香。无双看两人睡好,便悄悄地离开了偏殿。
两人午睡起来后,哲儿要拉着哥哥玩弹珠子的游戏,昊儿不肯,要练习射箭,哲儿顿时恼了,独自一人跑向花园去玩,害得跟着他的小太监满园地追他。
哲儿突然站住脚,横眉冷对小太监:“走开,我不要你们跟着!”
“可是皇上吩咐了………”小太监的话被哲儿冰冷的眼神截断,好吧,不让跟就远远的站着吧!
哲儿托腮坐着,远远的看着河里新发的荷叶像婴儿的手掌一样盈盈碧绿,拿小石子一块一块的投水玩。
正打着水漂玩,忽然听到一阵打骂声从假山后面传来:“我打死你这不听话的孩子,我打死你这不听话的孩子——”
一个女孩子稚嫩的声音哭泣着响起:“娘亲,是音儿错了,你别打了——”
哲儿正没事干,三两步跨过假山将正在打盹的太监丢下来瞧瞧发生了何事。
只见一个宫女正在打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生得眉清目秀,十分可爱,此刻却哭得让人心疼。
哲儿大声喝道:“住手!”
那宫女一抬头,半边青丝遮住了容颜,只瞧见一双乌黑的眸子,虽然是宫女,却另有一番气度。
“你是谁啊,我管教女儿叫你这毛孩子插手吗?”
哲儿背着手走到她面前扬声道:“我是皇子,如何管不得你?”
那宫女似乎吓了一跳,赶紧拉着女儿跪了下来:“奴婢不知道皇子驾到,请皇子恕罪!”
哲儿本来也是小孩心性,见她害怕便道:“你怎么这么狠心,把自己亲生女儿打成这样,看看,都流血了!”
他蹲下来掏出丝绢替小女孩拭了拭臂上的伤痕不满地说。
宫女忙陪笑道:“小皇子,奴婢有药,一抹伤就好了,很灵验的!”
哲儿顿时起了好奇心:“真的吗?”
宫女忙拿出一盒药来替音儿抹上,果然片刻后红肿俱消,也不疼了。
音儿仰面道:“皇子,都是音儿惹娘生气,你不要怪她了好不好?”
哲儿挥挥手道:“嗯,那就免你死罪吧!”
宫女目光闪烁,连忙谢恩。
这小女孩聪明伶俐,又不娇气,一会便和哲儿玩到了一块,两人一看时辰不早,便相约第二日再玩。
那些小太监跟丢了小皇子,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忽然瞧见小皇子自己回来了,不知道念了几千声佛。
哲儿人小鬼大,警告他们不许将此事告诉皇上及皇后,否则要治他们的罪,几个小太监都是七八岁的孩子,早就吓坏了,只得连连点头。
哲儿与音儿玩得熟了,便知道那宫女原来是尚衣局负责女工的,因为音儿撕破了一件衣衫所以才挨得打。那宫女名唤秋菊,不仅绣得一手好针线,还有良药能医病。
宫女们生了病看不起大夫便由她三两下便治好了,因此人缘颇不错。
眼看中秋已至,后宫自然是要大摆宴席的,秋菊见哲儿闷闷不乐,便问他为何不开心。
哲儿苦恼地道:“中秋到了,我想送父皇一件礼物正在发愁不知道送什么好呢!”
秋菊微微一笑道:“这有何难,奴婢这里有粒‘萧遥丸’,保证皇上一吃便忧愁尽消,年轻十岁,还会夸奖小皇子孝心可嘉!”
哲儿喜不自禁忙道:“是吗,快将药给我,若是真是如此,本皇子必定好好赏你!”
秋菊唇边闪过一抹冰凉的笑意,拿出药丸道:“记住,悄悄地放进去,否则就不灵了!”
哲儿得了药,欢喜无限,忙小心地放好。
看着哲儿离去的身影,秋菊缓缓地站直身子,眸中杀机顿起。
中秋之夜星空晴好,帝后按座入席,前面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正表演着节目,依旧是花团锦簇的众人群舞,舞姬们个个抖身姿曼妙婀娜,配着背后悠扬清淡的丝竹之声,更是平添几分虚幻缥缈。
眼前歌舞美则美矣,却也是陈年老调没几份新意,帝后两人也是依例出席罢了,倒是两个孩子平添了几份热闹。
“把这个木樨花茶给皇祖母端过去,还有这冰镇蜜瓜片、什锦柳絮香糕,一样拣几块过去,都是些口味清淡的东西。”无双看太后干坐着不免无趣,便吩咐昊儿和哲儿端了过去。
太后果然欢喜,搂着两个孙子亲个不停。
歌舞进到一半,哲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锦囊中掏出一粒雪白的药丸,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溶于酒中,然后满怀欢喜地端起酒杯走向东方辰。
“父皇,儿臣祝你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东方辰十分高兴,端起酒一饮而尽:“哲儿真是孝顺——”
东方辰一语末了,只觉得胸口一痛,眼眸突然瞪大,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喷在哲儿白嫩的脸上,十分可恐!
哲儿吓得哇一声大哭了起来:“父皇,父皇,你怎么了——”
无双离得近,皱眉一把打掉东方辰手中的酒杯,连点了几处大穴制血,又厉声命令太医过来。
众人忙要过来抱皇帝进屋,无双斥道:“糊涂的东西,没看到皇上吐血了吗,怎么禁得起?还不把那架长春藤架抬过来!”
小喜子双腿抖个不停,他是皇帝最亲近的人,生怕皇帝若有不测,自己也性命难保,越发跑得勤快。
不一会儿太医便紧急地召集了进来,轮流会诊,其中以苏太医医术最高明,见他亦面色凝重,饶是无双这一生经过大风大浪,也不禁将心提了起来。
“苏太医,皇上这是怎么了?”无双忧心地问道。
苏太医拱手道:“回娘娘的话,微臣已经把了皇上的脉,皇上的脉相混乱,似乎体内原有一股寒毒潜伏,只是以温热的药丸压住,如今又加这味毒性猛烈的毒药,只怕,只怕——”
…………………………
178 自残
( )178自残
见苏太医吞吞吐吐地不肯说,无双更加焦急,怒道:“说!”
“是,只怕圣体不保!”苏太医稳了稳神,一口气说完。
什么?无双只感觉一头天眩地转,猛地向后栽去,碧儿忙从后面扶住她,急道:“娘娘,娘娘,你保重身子啊!”
无双定了定神,扶着桌子稳稳地站好,惨白的脸上满是坚毅,她淡淡地说:“苏太医,难道真的没生机吗?”
苏太医额上出汗,忙道:“娘娘,皇上中得毒名为‘心有余’,此毒十分霸道,但下毒者下得份量却不足以片刻致死,这种毒虽然微臣有配法,但缺少一味‘还神草’作药引,这还神草世间难寻,早已失传,所以微臣才没有把握……微臣的一身医术只能维持皇上二十天生机。二十天一过如果还拿不到还神草……”
无双闭眼,深吸一口气道:“还神草?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苏太医刚行了两步,无双突然开口道:“苏太医,你是太医院之首,应该知道皇上龙体若有不慎会引起什么样的动乱,所以今天的事,一概不许外传,对外只说皇上偶染风寒,你明白吗?”
苏太医垂下眸子道:“臣明白!”
望着躺在床上的皇帝青灰的脸孔,无双只觉得心口如针扎一般疼。
这个人,是她的夫,是幼子的父亲,更是秦国的支柱,他不可以倒,而自己,更不可以倒!纵然自己再痛,也得撑着!
无论他中了什么毒,她必定倾尽全力把他救回来。
不然,这世上少了东方辰,谁来和她斗嘴,谁来和她执气,谁来为她梳发,谁来为她画眉?独留她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代,她该多寂寞!
是什么人,居然如此用心险恶,要致他于死地?
无双歇了一歇,命人告诉太后说皇帝的病情无事,再将哲儿叫进来细问。
哲儿早就吓傻了,早没了平时的活泼和灵气,害怕地缩成一团,抹着眼泪只是哭,嗓子都哑了。
见到无双,虽然满心害怕,却不敢像平时一样扑过来:“母后,儿臣不知道会害父皇成这样子,母后,对不起——”
无双将翻涌的怒气压下去,平了平心绪缓缓地道:“哲儿,母后知道你是一心为了父皇好,但你告诉母后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哲儿抹了抹泪道:“是秋菊给儿臣的药丸,说是父皇服了可以开心健康的,儿臣就信了!”
无双心中一凛,面上仍平和地道:“哲儿可曾记得母后给你讲农夫和蛇的故事?”
哲儿当时只是随便一听,如今小小的孩子突然悟了其中的意思,小脸蓦地变色,喃喃地道:“原来儿臣救了一条蛇,这条蛇却伤了父皇,儿臣错了,请母后责罚!”
哲儿跪在地上,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
无双扶起他道:“哲儿,你须知道,你是皇子,一言一行无不关系着许多人的性命,所以你行事不要任性妄为,须再三考虑量力而行,更不要轻信别人知道吗?这次的事是别人故意亲近你要加害你父皇,但哲儿也不要责怪自己。那人如果真想加害你父皇,不借你的手还会想别的办法,知道吗?”
哲儿一向深得父母喜爱,今天犯下错事,受到打击,再也没有骄纵的模样,认真地点头:“儿臣记下了!”
问清事情经过后,命人带走了哲儿,无双这才坐稳身子,冷厉地道:“速去查这名叫秋菊的宫女!”
片刻之后果然侍卫来回道:“秋菊和音儿已经不见了!”
无双微眯着眼,将手中一的杯子用力捏碎,冷冷地道:“敢伤皇上,纵是她长有十八个脑袋,能力通天入地,我也必把她找出来,碎尸万断!”
侍卫们都挺直了腰,大气也不敢出!
因为皇帝病重的事情,宫内封锁了消息,皇城戒严,来往可疑之人都须检查,对外只说捉贼,倒也没有引起多大的**,只是朝堂之上难免有人诽议。
东方辰服了苏太医配制的药汁,晚上的时候方悠悠转醒。
他瞧见无双脸上含着悲伤,睡觉仍皱着眉头不由得一阵心疼,想要伸手替她抚平皱眉,无奈半点力气也没有,微微一动,全身便如针扎一般疼痛!
无双耳力灵敏,忙睁开眼,隐去忧伤,换上明快的模样道:“辰,你可醒了,吓死我了!”
东方辰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无双,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这次恐怕真的不能再陪你了,我这一生欠你良多,原想着日后的岁月还长,终能补偿你,不料天意弄人,再也没有机会了!”
无双拉着他的手道:“辰,统一华夏的理想还要靠你来实现,那些新政刚刚起步,昊儿和哲儿还那么小,所以,你不能这么自私地丢下我!你答应过我的,一起看江山如画,一起策马中原……”
东方辰露出笑意道:“放心,一时半刻,我还死不了!”
彼时秋意正浓,那一园枫树泣血一般的红,给人一种悲凉的感觉!
两人相互依靠着,轻声说一些有的没的,驱散了一些沉重的氛围。
东方辰说了一会话,便觉得有些累,无双看他睡了,便独自出去。
“还神草的事有没有下落?”无双沉声问道。
追风单膝跪在地上道:“没有,听说这种草只是传说,没有人见过!”
无双心中一紧:“那个秋菊呢,有没有线索?”
追风更加愧疚:“此人隐得极深,恐怕为此事策划已久,任属下搜遍皇城也一无所获!”
无双拧眉道:“加派人手,一定要把她找出来,只有她才有解药!”
“是,主子!”
碧儿见无双揉着额头,忙道:“娘娘,你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奴婢命人熬了紫参老鸭汤,多少喝一点吧!”
无双接过碗胡乱喝了一口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都下去吧!”
碧儿带着众人退下,顺手关上了门,无双默默地想着,既然下毒的人有心留下性命,肯定是有所图,只是为何不见动静?
那么如果她有条件,她到底想干什么?
终是太累了,一天一夜没合眼,想着想着便蒙胧睡去。
东方辰见无双走后,便睁开眼睛要坐起来,刚一动身只觉得胸口如擂了几千一下,病得不可自抑。
小喜子红着眼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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