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苏澈突然说不下去了,神情充满忧虑。
韩城看著他,沈默了一会儿,说:“苏澈,我现在需要的,就是林浅含这张白纸。如果要说经验丰富老道的干警,我这里要多少有多少,可是有时候假象太多了,反而容易被人猜到真相。就像一场棒球赛,褚默能够得心应手地对付任何曲线球,但是假如偶尔来个直线球,也许会令他措手不及。而林浅含,就是那个直线球。他毫无掩饰的纯真善良正是我想要的杀手!。”
听完这番话,苏澈愣了下,随後难以置信地蹙起了秀致的双眉,颤声道:“韩城,你也未免太卑鄙了,你怎麽可以这样利用浅含!你不觉得你的这种做法太有悖道德情理了吗?!子含已经殉职,尸骨未寒,你竟然又让他唯一的弟弟涉身如此险境,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能过得去吗?”
“够了,苏澈。”韩城忽然目光咄咄地看著他,“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无论是林子含,还是林浅含,他们都是警察。他们只是在做一个警察应该做的事情,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还有──”韩城突然停顿了下,瞄了眼苏澈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指环,沈声道,“我是派你和林子含去黑帮当卧底的,不是让你们去谈情说爱的,现在子含殉职,我希望你能控制好你自己的情绪,不要给我的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澈瞪著他,想说什麽,却最终也没说出口,垂下目光,看著自己左手上的指环,然後用右手紧紧握住,心里的撕痛让他说不出话来。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殉职的那个人,是他自己,而不是子含。自从林子含殉职,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每晚失眠,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子含温柔的笑,以及萦绕在耳畔的挥之不去的柔声低语。林子含总是喜欢一边从身後拦腰抱著苏澈一边俯首在他颈项,说,“澈,等这次的任务结束後,我们一起去找个幽静的地方好好度个长假吧。”每当听到这句话,苏澈都会觉得很幸福,他一直在等这一天,可是现在,他永远也等不到了。
……
长时间的静默。
终於,苏澈很努力地整理好了几近崩溃的情绪,然後拉回视线,看著韩城,强忍著内心的伤痛,正色道:“好,我会注意的。”
“很好,不愧是我选中的精英。”韩城看著他笑笑,问,“对了,子含殉职前从青英会里窃取的那张磁盘,还没有下落麽?”
苏澈摇摇头。“我已经找过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子含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或者暗号,我怀疑,有可能被第三个人拿走了。”
“第三个人?”韩城皱了皱眉,沈吟片刻,道,“无论如何,一定要比褚默早一步找到这张磁盘。”
“我尽量。”苏澈点头。
“关於褚默那边,你当他的助理秘书当了也快几个月了,有没有什麽进展?”
苏澈苦笑了下,说:“褚默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别说当了几个月的助理秘书,就是跟了他很多年的手下,他都不会信任,他只相信他自己。所以,要直接从他本人那里得到什麽消息线索,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韩城沈默了一会儿,突然别有深意地一笑,说:“看来,只能从浅含那里寻找突破口了。”
第九章
第九章
(骆沙,男,三十七岁,鸿兴会会长,LOST HEAVEN店长。)
夜晚十点三十分。LOST HEAVEN。
已经到了营业结束时间,客人们陆续散去,三个店员也都在保洁工作完毕後一个个告辞走人,整个餐厅里空空荡荡的,然而在角落一隅,一张靠玻璃窗边的沙发上,却仍然坐著一名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正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交叠著双腿,唇边含著一支烟,氤氲著丝丝缭绕的烟雾。他一声不响地侧头,看著窗外浓浓夜色中开始逐渐飘零下来的绵绵细雨,那些密集的雨丝滑落在透明玻璃窗上,散出了一片琐碎无规律的细痕,而在那片细痕之中,映射出了一张略带凄清落寞的漂亮面孔。
“拜托,我这里是快餐店,可不是酒吧,已经关门了。”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笑意浓浓的低沈男声。
褚默转过头,淡淡地看了一眼。骆沙正笑嘻嘻地走过来,往褚默对面一坐,递上一只烟灰缸。“还有,这里是禁烟区,拜托你下次千万记得坐到吸烟区去。”
褚默没有说话,伸手在那只烟灰缸里弹落了一截烟灰。
“今天怎麽有空过来坐?”骆沙自己也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
“只是随便坐坐,一会儿就走。”褚默从唇间喷出一口薄薄的烟雾,神情淡漠。
骆沙看著他,刚要点烟的手举在半空,停顿了几秒,又放下了,笑道:“看样子似乎心情不好,呵,是谁那麽倒霉,敢惹青英会会长生气?”
褚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的确,他是感觉有点心情烦躁。虽然自己不愿意承认,但是这种烦躁,确实是自医院看到林浅含和苏澈在病床上亲热开始形成的。不知为何,尽管脸上丝毫不露痕迹,但当他安静地看著他们的时候,心里却是逐渐升腾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骆沙点燃了烟,抽了口。“怎麽样,最近好麽?”
见褚默没反应,他也见怪不怪,自顾说了下去:“听说南宫和越时下个月回国。”
褚默抬眼看看他,嘲讽一笑。“怎麽,都六年了,你还暗恋著人家的老婆?”
骆沙笑,没说话。
彼此静默了一会儿,骆沙在烟缸里摁灭了还剩大半截的烟,看著褚默,说:“猎鹰,我最近听到不少有关於你的风声。听说你派人在和义会总部放火,又在唯一的安全通道门口安排了一堆杀手,出来一个便杀一个,结果大部分人全都活活烧死在里面……”
褚默吸了口烟,淡淡地说:“这不是风声,这是事实。因为和义会私吞了我一批货。”
骆沙皱了皱眉。“还有今天傍晚,你是不是杀了巨鲸帮的灰鸦?”
“是的。”
“不仅是灰鸦的儿子,你甚至派人连他的老婆和念大学的女儿,以及巨鲸帮内数百人也一起杀了?”
“没错。斩草要除根。”
“那麽前两个星期,在南码头因为一批军火被查处,便派人乱枪扫射水警,导致上百人伤亡的──”
“也是我。”褚默冷冷地打断了他。
骆沙突然间不说话了,带著质疑的目光看著褚默。
褚默在烟缸里摁灭了烟,面无表情地斜睨了他一眼。“你究竟想说什麽?”
骆沙怔怔地看了他半晌,语重心长道:“猎鹰,适可而止。”
褚默扬了扬嘴角,笑得很讽刺。“你自己也是干这一行的,怎麽,你想来对我说教?”
骆沙叹了口气。这些年来,褚默的行为已经咆哮走火,越来越失控,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肆意驰骋,任意践踏,根本就没人能够拉得住他。所以这次南宫拓和越时回来,他是希望他们可以劝说一下褚默,无论如何,在这两个人面前,褚默多少还是会变得稍许驯服一点。
沈默了一会儿之後,骆沙很无奈地笑了笑,说:“记得悬崖勒马。”
褚默淡淡一笑,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从LOST HEAVEN出来後,他打发走了两个保镖,独自一人找了间地下酒吧,坐在清吧的吧台边,安静地喝了几杯酒。
凌晨一点,褚默走出酒吧,清冷的大街上仍然飘著细雨,雨势虽不大,却很密,不一会儿便打湿了他的黑发和脸庞。他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犹豫了一会儿,然後转过两个街口,回到了林浅含所在的医院。
在病房门口的时候,他还是略微迟疑了几秒,然後拉开移门,却突然间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林浅含仍然倒在他走之前的那个地方,只穿了件单衣,贴著午夜冰冷的地面,瑟缩著单薄的身体,不停地发抖。而後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伤口裂开涌出的鲜血所浸湿,染红了一大片,煞是怵目。
他没想到他是真的站不起来,一瞬间竟有了隐隐的自责。
褚默大步上前,把林浅含从地上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臂弯里,看著那张布满冷汗的苍白而秀美的脸,他的心里有点刺痛,不过嘴巴上说出来的话,却仍然听上去冷冰冰的。“喂,你没死吧?”
在连叫了两遍之後,林浅含终於缓缓睁开眼睛,昏昏沈沈地愣愣地抬眸看著他。一段时间的静默後,他伸手,轻轻抚上了褚默的脸颊,替他抹去了脸上的雨水,声音虚弱地说了句:“……怎麽淋湿了,会感冒的……”说完,便又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一刹那,褚默怔住了。遥远记忆中,教堂门口那个把外套递给他,自己却冷得发抖的少年的身影,与此时此刻的林浅含,重叠在了一起。
“穿那麽少,会感冒的。”少年用那双漆黑清澈的眸子望著他。
那张犹如天使般的天真无邪的漂亮面孔,四年来他一直珍藏在心底,而现在,心底深处那块柔软的地方,又再一次地,被触动了。
第十章
第十章
带著淡淡金色光芒的晨曦,透过窗帘罅隙斜射入卧室。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一丝杂音,我感觉到有亲切温暖的气息笼罩著我的身体,就仿佛置身於柔软的浮云,很舒适,很温馨,很恬谧,令我不由地全身心地放松,柔顺驯服地安睡在那里。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气,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刚想要伸个懒腰,可一抬手,触碰之处,却是一片温暖而赤|裸的肌肤。我一惊,猛地睁开眼睛,随即一震。眼前,几乎贴著我的脸颊的,居然是一个男人裸|露著的紧实胸膛,而我侧卧著的脑袋底下枕著的,竟是这个人的手臂……我吃惊地咽了口口水,一时间呆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老天!为什麽一清早醒来就让我发现一件震惊又胸闷的事情,我居然……居然躺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可是紧接著,我又意识到了一件更为崩溃的事实,我发现我竟然全身光光的,什麽都没穿,也就是说,我就这样一丝|不挂地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整整睡了一个晚上……并且、并且还很可耻地觉得很舒服……我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努力克制不让自己的理智暴走,然後偷偷地把手伸进被窝,因为我要确定另外一件事,就是眼前这个抱著我的男人,下身究竟是什麽情况……可是我又不敢动作幅度太大,生怕弄醒了他,於是只能悄悄地悄悄地,凭著感觉一点一点地探手过去,不过才刚移动了几寸距离,我便猛地手一抖,赶紧缩了回来,我想我是摸到了不该摸的东西……
我感觉有点像被雷电劈中,懵在那里很久都无法反应过来。两个男人,居然赤身裸|体地在床上抱了一夜?究竟、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我赶紧努力地回忆,使劲地回忆,拼命地回忆,可是最终回忆出来的内容,却让我更想当场一头撞死。我记得昨晚我倒在医院的地上,除了伤痛还全身发冷,冷得牙齿咯咯作响,冷得不停地颤抖,然後似乎有人把我抱了起来,这个人的身体很温暖,让我感觉很亲切,於是,我就像快要溺毙於极度冰寒之中的旅人,无意识地伸手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并且把冰冷的脸颊贴上了他温热的颈项,想从他身上汲取我迫切渴望的体温……
回忆到这里便中断了,之後的事情,我怎麽也想不起来。可是这个被我强行搂住的男人,他究竟是谁?我该不会对他做了什麽事了吧?我有点心慌意乱起来。这有如暖风般温柔的怀抱,其实我感觉并不陌生,这个人,应该就是那天在赶往医院途中将我紧紧拥住的人……是苏澈麽……
我深吸了口气,整了整情绪,然後慢慢抬起头,但却在一瞬间被强电流击中,差点失声惊叫。我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震惊惶恐地看著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甚至连湿热的气息都呼在我鼻尖的脸。
“你很喜欢摸别人的下身麽?”褚默睁著眼睛,一脸漠然地看著我。
三秒锺的定格後,我突然跳了起来,腾地一下坐起身,一边连连後退一边慌慌张张地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千万要冷静,不要冲动,假如我对你做过什麽,我一定会负责的,你千万别冲动,我、我──”
语无伦次地说到一半,突然“扑通”一声,一个腾空,我连被子带人一起从床上翻了下去。
真该死!为什麽偏偏是褚默?!我有点神情恍惚地从地上爬起来,裹著被子靠在床沿,脑中一片紊乱。
“睡在身边的人不是苏澈,是不是感觉很失望?”
这时,我看到褚默赤著身体从床上下来,带著一脸嘲讽的笑,俯身扯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昂起了头。
我有点心虚地对他笑笑。“那个,我和他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褚默没有说话,眼底泛著冷冷的寒光,凑近我的脸,颇具玩味地看著我。我被他拽著头发不能动,於是只能尴尬地赔笑,可是笑著笑著,便僵住了。因为褚默已经顺手掀开了我裹在身上的被子,并且拽著我的胳膊强行迫使我转身趴在了床边。
我心下一怔,顿时慌乱起来,勉强挤出一丝笑。
“喂,有话好说,千万不要乱来……”
褚默扬起一边的唇角,露出了一脸冷酷邪恶的神情。
“怎麽,害怕了?”他的声音低沈,充满危险气息。
我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试图撑著床沿转身,可是刚一动就被褚默粗暴地按住了双手。
“你、你想干什麽?”
“我想干什麽?这还用问麽?”褚默冷冷地幽幽地笑,跪立在我後方,用膝盖打开了我的双腿。
我突然间大叫起来,同时拼命挣扎。“喂!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褚默俯身贴在我的耳根,低声道:“可是我偏偏就是喜欢乱来,怎麽办?或者你求我试试看,也许我会放过你。”
我皱了皱眉,非常恼火地咒骂了句:“你个混蛋!给我放手!听到没有!”
褚默淡淡一笑,侧头看著我。“表情不错,我喜欢。”
紧接著,我便感觉到了有一样坚硬的异物顶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