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眉头一皱,拿出缴获的防冻润滑油扔给忐忑不安的机枪手,赶紧离开这个丢人现眼的地方。
“狗娘养的。” 基泽鲁又发出官骂。哈罗德以为骂他。“我骂有些军官老爷们。” 基泽鲁解释说,“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硬要进攻,这简直是犯罪。”
后面传来欢呼声,他们回头一看,丽达正给刚才的机枪手们发香烟,欢呼声是他们送给丽达的。连那个哨兵也钻出洗衣盆,跑过来把手伸向丽达。
基泽鲁低头望了望他鼓鼓囊囊的口袋,又看了看哈罗德,相视惨淡一笑,二人加快了步伐。
乌帕河就在眼前,出发时还能见到清澈的河水,刚过了三天,这条河已被冰雪覆盖。河上那唯一的桥上挤满了人,德军士兵查验通行证,没有通行证的一律不得通过。最近一段时间,为防止混入苏联特工和游击队员,德国人以他们特有的缜密作风,到迁移村庄和城镇登记人口并分发通行证,但是一些外地逃难人成了冤大头。不时传来枪响。几个老百姓硬要冲过去,被守桥的士兵开枪打死了,尸体被扔到河里的冰面上。河东岸也躺着一排尸体,包括一些儿童,显然是被践踏死的。
一些百姓试图踏冰过河,遭到对岸德军的阻碍。
就在这时,苏德传统文化发生了一次小小的碰撞:彼得罗夫斯基跑到基泽鲁跟前点头哈腰地请求,开放一条冰上通道。基泽鲁以没有进行冰上安全性测试为由,干脆地拒绝了他的请求。彼得罗夫斯基带领手下在冰上跑了个来回,他的一个士兵还在河中间蹲着向前踢腿、单手侧翻,表演果帕克舞,直跳得气喘吁吁,固执的德国人还是不答应,理由是没有经过权威人士的鉴定,且没有相应的冰层厚度等数据。彼得罗夫斯基使出最后的一招:连哄带骂从士兵手中收集了几包香烟塞到基泽鲁手中,他显出很为难的样子,犹豫不决地吐出一句外交辞令:“原则上我不反对。”
桥上不再拥挤了,小分队顺利地过了河。在随后的日子里,面对德国人的刻板与迟钝,这些俄国人除了别扭就是暗暗窃笑。
哈罗德满意地看到他走后留守的两个排的杰作:西岸不仅加高了,而且在陡峭的岸边泼水成冰,象冰冻的瀑布。再往上是被坚冰紧裹着的整个堡垒。
一排长马提亚斯少尉站在地堡顶上骂人,一些人,主要是俄国民团,把地堡里面取来的土堆到地堡顶上,再浇上水修成新的露天掩体,挨骂的是彼得罗夫斯基的副手维克多,一个沃洛沃人。德军刚刚撤离这座小城,红军解放了他的家乡,他为家人牵挂,对一排长交办的修筑工事的命令三心二意。
马提亚斯少尉看到团参谋长一行就在下面,从上面敬礼报告:“团长让您们马上到团部。”见基泽鲁没听清,他想再靠近点重述命令,不料被自己浇的冰滑倒,叉着腿斜着身子从顶上滑落下来,重重咂在雪里,激起一阵雪雾。参谋长边躲避边打趣:“不错,真不错,你们的工事还带电梯呀。”
“还可以用来向俄国人发起追击,象斯图卡俯冲轰炸机一样。”于尔根十分难得地开了句玩笑。
维克多象滑雪一样,姿势优美地滑到基泽鲁脚下,向他请求:“不要让我们在这顶上挨揍,因为这里太靠前了。如果不愿意让我们进到地堡内,非要我们民团蹲在德国人头上,在露天防守的话,我请求把工事建在二排的头顶上。”他指了指后面蟹体位置。
彼得罗夫斯基低声向基泽鲁说着什么,后者轻轻点了下头,又说了句:“我不反对。”朝哈罗德呶呶嘴走开了。于尔根见状,同情地看了眼一排长,嘴里囔囔:“莫明其妙,竟然一切都听俄国人的。”马提亚斯少尉却对他翻了个白眼。
丽达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冰河上,后面的黑格不时推一把、搡一把,使她不至于忘记自己的战俘身份。尽管自顾不暇,米沙摆出随时保护她的架式,但他屁股上不断挨于尔根的脚踢,脚起言随:“俄国总参谋部的密探。”“糟蹋我们党卫军的军服。”“胆小鬼。”“色鬼。”“猪。”
也许于尔根一路上骂累了,语句越来越短,单音节越来越多。
到了冰崖脚下,通过放下来的软梯爬上地堡顶部。丽达敏捷地几步蹬上去,黑格紧跟在后面,不时抬头望着上面不断扭动的浑圆屁股。丽达在只剩最后几步时停住脚步,故意摇晃软梯,黑格紧紧抓住软梯绳子,用吓得变了调的声音喊叫起来,再也不敢抬头了。丽达格格笑着,纵身跳到地堡顶上。
第八节 最后的聚餐(中上) '本章字数:2748 最新更新时间:20110809 03:28:50。0'
安德里一路上用专业眼光打量着工事。沿这个叫作乌帕河的冰河西岸,修建了高达二十米至三十米的高台,象监狱的墙一般,外面裹着厚厚的冰甲,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边,里面屯集着成千上万的士兵。从防御的角度看,攻克它相当费事。如果在高台边缘上再拉上一道铁丝网就万无一失了。
他紧走几步追上基泽鲁,向他提出大致如此的建议,基泽鲁听了一言不发走了,安德里听到他对哈罗德回答说,这个战俘营长想在冰上浇灌出一道铁丝网。听到他们讥笑,安德里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真是的。你算那根葱呀。
安德里决心只当个看客。主阵地后面还有几道小点的地堡群,地堡群之间是数不清的障碍物,包括他刚才白吃萝卜瞎操心的铁丝网。还有一条横向的道路,便于部队快速机动。一道弯曲的堑壕后面是步兵炮阵地,几门迫击炮和75mm山炮。
又走了几公里,看见六、七个士兵把一门100mm榴弹炮倒推入青蛙般的简易建筑内,拉下当作门帘的草帘子,远远望去,只会当它是随意堆放的一堆草。
约莫走了近二个小时,气喘吁吁的一行人进入半隐蔽在地下的团部。一股热浪涌来,结实矮小的布朗从粗糙的木板桌子后面站起身来,边走边伸出双臂,还没等他说出欢迎词,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房顶上的灰土落了大家一身。
“107加农炮?”布朗的胳膊凝固住了,“难道说,俄国人离这里最多二十公里了?他们就要进攻了?”
重逢的喜悦被俄国人破坏了。大家面面相觑,神色暗淡无光。基泽鲁快步走到地图面前,以478团为圆心,用圆规划了个半圆,抬头看着团长,认定这是俄国人漫无目标的试射,好象印证他的话,很远处又响起一声爆炸。
大家松了一口气。团长轻松地招呼大家围着火炉坐下,警卫员端来了热气腾腾的咖啡,香气弥漫了房间,喝一口令人沁人心脾。
在男人世界里,美女到那儿都受欢迎,即便她是战俘。布朗握住丽达的手不放:
“丽达,听说你没有告辞就离开了我们,这可是不好的习惯啊。”
“我这不是又回来了吗?”丽达没有一点为难的表情,仿佛她是度假回来的,她大言不渐地奉承起团长来:“几天不见,团长先生显得更精神了。”
布朗爽朗地笑着,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
基泽鲁把于尔根介绍给团长,于尔根身体往上一窜,两脚响亮地一碰,振臂高呼:
“Heil Hitler!(万岁,希特勒)”
“你是南德人?”布朗还了军礼,问道。
于尔根又一次身体上窜,脚后跟响亮:
“我是巴伐利亚人,长官。”
“怪不得卷舌音那么重。”
众人发出轻轻的笑声。布朗指着站得笔直的于尔根对大家说:“丽达说我更精神了,我知道她这是在恭维我。你们瞧,真正精神的人是巴伐利亚人呐。请坐吧,帝国师的小伙子。”
“这位就是第十师的那个营长吧?安德里?噢,叫安德里。”他与安德里握过手,看到于尔根还笔直着站着,问他还有什么事?
于尔根身子又要往上窜,布朗赶紧按住他的肩膀。于尔根向他提出俘虏的归属问题。一些人顿时高度紧张起来。
布朗用手抠着脸作沉思状,快速瞟了基泽鲁一眼,很轻松地回答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小伙子。我可以给你出具最好评价的战功证明。至于人嘛,我要把他们送交军事法庭。”
刚刚有点提心吊胆的哈罗德一块石头落了地。最高兴的可能是安德里。米沙本来就不抱幻想,而丽达相信自己的魅力。
布朗眼睛搜索了一周,发现还缺少两个人,对警卫下令,去把卡留娜和彼得罗夫斯基也请来。
基泽鲁询问,要不要让维克多也一起来?布朗沉吟片刻说:
“维克多算了吧,这人话太多。再说这两天他心情不好。”
“用我的布伦车去接他们,赶快。”布朗对着警卫员的背景喊叫。转过脸看到基泽鲁与哈罗德面面相觑,噗地一笑:“噢,刚向师里借的,本来想去接你们,但你们人太多,所以??”
基泽鲁回答说不介意。
“真的不介意?”布朗侧着脸孔,挑起眉毛问道。
参谋长苦笑了下,不再说话。
团长神秘地对他说,他派车去接的不是俄国人,而是俄国人做的美食。布朗与基泽鲁同时说出口来??萨洛,哈哈哈。
说话间勤务兵铺好了桌布,摆上了烧牛肉、土豆泥沙拉,还有腌制的酸蘑菇、酸黄瓜以及白面包、黄油、美国罐头,作为点缀的很少的一点鱼子酱,还有从不远处水库里破冰捕捞的一种大头鱼。桌子中间摆放着一盆蓝色矢车菊,由于缺少阳光,显得无精打采。
布朗抬腕看了看表,对基泽鲁说,开始吧。参谋长点头称是。“为一个俄国人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于尔根边低声咕噜边坐到桌椅上,布朗装作没听见,站起来对他的参谋长说:“等会还要来个客人,听说是从丹麦来的空军。”基泽鲁刚想张嘴,布朗打断他:“我就知道这些。”说完走向丽达:
“请格鲁乌小姐入座。”大度的团长装成英国绅士邀请丽达,她也学着淑女矜持地坐在于尔根旁边,于尔根像躲避瘟神般逃到桌子的另一头,滑稽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布朗拿出用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在大家眼前晃了晃,一层层剥掉纸,露出一瓶伏特加。于尔根又暴露他的不知趣:“你们用有元首像的报纸包东西?”大家谁都没有搭理他。
“诸位,请安静。”布朗示意大家坐好,讲起了开场白:“我们将面临着恶战。今天……”
彼得罗夫斯基与卡留娜闯进门,后者篮子里提着香气扑鼻的萨洛和几个洋葱,浑身披着一层雪花。布朗的演讲内容马上变了味道:“啊,萨洛洋葱配伏特加,天下最美的美食来了。大家瞪眼看着我干什么,吃呀,喝呀。”
于是大家就吃呀喝呀,一时间再也听不到一句话,只有风卷残云般的饕餮声。约莫十分钟后于尔根站起来,把嘴里的东西使劲咽下后,高举酒杯为元首干杯。哈罗德心里默默念叨着母亲,嘴上却说为胜利干杯。布朗也举杯祝愿:“愿上帝保佑我们每一个人。” 满脸通红的基泽鲁舌头根已经硬了:“为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干杯,每一个人……”
“也包括他们?”于尔根总是扮演扫帚星角色,指着米沙和丽达。不料基泽鲁跳起来目光逼视着他几乎是吼出声来:“没听懂我的话吗?每一个人,每一个参加刚刚结束的行动的人。”布朗把他按倒在座位上。
“这几天你尽跟我唱反调”。基泽鲁用拿着酒杯的手指着于尔根。看着于尔根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哈罗德心里像吃了蜂蜜一般。
布朗对参谋长斥责了几句,又对于尔根劝解了两句:
“你也少说点。你太年轻。你知道叶卡捷琳娜吗?出身于一个德国小公爵家庭,嫁给了彼得三世,后来成了俄罗斯的女皇。”
“你们知道她的名言吗?”布朗吃了一块咸黄瓜,转向大家,“‘如果我们不同意减少残酷性和改善人们不可忍受的的生活状况,那么尽管我们反对,他们自己迟早也会这么做的’。她是这样说的。你们想想,多么明智的女人呀。”
“可是她有许多情人。”基泽鲁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你少喝点基泽鲁,你酒量太小了。”
团长转向于尔根:“是的,她有很多情人。英俊的俄国情人。照你们党卫军的说法,她玷污了德意志纯洁的血统?哈哈哈。”
众人跟随着大笑,于尔根无奈地咧了咧嘴。
卡留娜过来给大家添加咖啡,到基泽鲁旁边时他伸手摸了下她的屁股。
“基泽鲁,你玷污了德意志纯洁而高贵的手。”
一发炮弹打断了众人放肆的笑。
第八节 最后的聚餐(中下) '本章字数:2815 最新更新时间:20110809 03:29:42。0'
布朗象慈父般望着小伙子们,他今年35岁,在这群小伙子中间,他以长者自居。昨天,从45师师长弗朗茨施利佩尔陆军少将口中得知不少信息:三天前德军第二装甲集团军和第三装甲集群遭到俄军反攻;元首忍受病痛的折磨,对前线事务显得力不从心;包克把一切都归罪于没有放手让他全力进攻;目前,暴露在前线突出部的德军,象双手抓住狼的两个耳朵的猎人,以每天2030公里的速度缓缓向西撤退。也许明天,最迟后天,德军坦克就会后退到这里,后面是穷追不舍的苏军,这样一来,阻截苏军的任务就落在以逸待劳的步兵身上了。这将是一场残酷的战斗。看着这些年轻军官享受少有的欢愉,他心里有点悲怆。对他们中的有些人来说,也许今晚是最后的聚餐。
望着桌子上的美食,听着小伙子们欢笑和争吵,布朗想起他的两个儿子。他的老大是工厂的工程师,处在相对安全的后方,小儿子也在东线,不知道此时在干什么。
厚实的木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马靴的年轻中尉裹着风雪闯进来,快速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官阶最高的布朗,伴随着清脆的马刺声向他敬礼:“丹尼尔中尉向您报道。请指示。”
大家的目光聚拢在他的身上。丹尼尔摘下钢盔,露出漂亮的头发,坐在于尔根旁边。他接过于尔根递过来的刀叉,眼睛象探照灯一般扫视了一周,把刀叉放在桌上,慢腾腾地从怀里掏出一整条令基泽鲁两眼发光的见面礼??美国骆驼牌香烟,给大家依次发放,包括米沙在内,只是纳闷还有这类衣衫不整、微贱谦逊的党卫军。
米沙点头哈腰地道谢。于尔根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丹尼尔把米沙刚放在桌上的香烟取了回来。
丽达歪头向丹尼尔伸手要烟。于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