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尤浅浅把手机里存的电话号码翻了一遍,他们班来京城发展的人还真不少,多半是家里有人,一毕业就进了中连环、北京院这样的肥水衙门,活多待遇也不错。再有的就是奔着清华读研来的。可惜当初尤浅浅多半的时间都和于飞混在一起,相熟的女性同学不过一个楚晴雯。找楚晴雯一起逛街?别逗了。
最后尤浅浅只能一个人去逛街,打了把黑色的阳伞,带着林默送的阿玛尼墨镜,跟黑超似的直奔西单。
大四那年,尤浅浅跟着教授去清华参加EBRA会议,最后一天逃了太过学术的会议,也是一个人逛了天坛和西单。只是那个时候她只给自己买了一条裙子,却给于飞买了很多东西,她在天坛给于飞打电话,笑着问他有没有什么愿望要跟老天爷祈祷一下。于飞正在打魔兽世界,一边指挥团队一边不耐烦的告诉尤浅浅,让老天给他扔几张点卡过来。
西单依旧是多年前的样子,只是多了一个大悦城,解构主义的风格建筑,从造型到材料都透着先锋派的味道。钢化玻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就是传说中光污染?
尤浅浅一层楼一层楼的逛,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out了,好多牌子都不认识。勉强认识一个阿童木,风格还是和自己相差甚远的。
逛了几层之后依然一无所获,尤浅浅觉得自己的审美已经扭曲了到和时代脱轨了。越来越接近欧子铭的档次了,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找了一家冷饮店,点了一个芒果捞,交钱的时候突然有个声音很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尤浅浅?”
尤浅浅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清了一旁坐着的一对贱人之后,又把头转了回去,对服务小姐说:“不好意思,我不要了。”说罢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于飞拦了下来,他依旧很高很瘦,头发是尤浅浅喜欢的短发,长的和林默恰好相反,是很秀气很精致的面容。
于飞问:“尤浅浅,你怎么来北京了?”
尤浅浅呵呵地笑了,“你看错了,其实我在东京。”
于飞脸色一暗,“尤浅浅,好好说话。”
没等尤浅浅说话,楚晴雯就赶了过来,缠着于飞的手臂笑得如花般灿烂,“浅浅,你怎么来北京了?”
尤浅浅只感到好笑,这一出怎么跟唱戏似的,帝都这么大,虽然她做好了在清华遭遇这对奸夫淫妇的准备,可是没有想到意料之外总是来的这么突然。
尤浅浅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笑脸相应,那是糟蹋了她美丽的笑容,冷着脸说:“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公民,怎么就来不得首都了。”
于飞脸色不怎么好看,两道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尤浅浅是多么了解他的表情,知道他是动气了。
楚晴雯说:“听说林默也在北京,你们见到了吧?”
尤浅浅纳闷,姑娘,你不是连林默也有兴趣吧。
尤浅浅没有说话,于飞接着问:“这次待多久?”
敢情这次巧遇,是你们小两口串通好的专门用来审问我的?尤浅浅郁闷的不知道回答还是不回答。恰好一个电话打进来,解救了尤浅浅。
她举着电话,对两个人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
电话是林默打来的,上来就问:“你哪呢?”
“西单逛街呢。”
“我在附近,你到大悦城门口等我吧,带你混饭吃去。”
“喂……”林默电话挂的果断,尤浅浅十分想要求他换个地方。
林默开了辆丰田而不是那招摇的保时捷,光头带着墨镜,黑色T恤怎么看都不像好人。还真别说,他这样大大咧咧地把车停在道边,都没人来管管他,看来长相凶悍也是有好处的。
林默看着两手空空的尤浅浅,问:“你怎么什么也没买?”
“没看到合适的。”
林默笑着打量她,“嗯,这体型是有点难了。”
“滚。”
尤浅浅刚要开车门,林默打开车门走了出来,哗的一声锁上了车门。拽着尤浅浅的胳膊就往商场里走。
“你干吗?”
“尤浅浅,你那是什么眼神。哥这辈子还没陪哪个女生逛过街呢。”
尤浅浅一脸的不相信,“你忽悠鬼呢?”
尤浅浅正等着林默骂回来,却看他的表情真跟见了鬼似的,直直地盯着她的身后,眼神冷得可怕。
尤浅浅暗叹一声不好,不能这么巧吧。果然,一回头就看到于飞和楚晴雯携手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尤浅浅赶紧回过头来,小声问:“怎么办?”
林默突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哥在,你想打谁就打谁。”
楚晴雯永远是打破僵局的那个人,她说:“恭喜你,林默,终于修成正果了。”
林默的眼神嗖的一冷,利芒如刃,是尤浅浅未曾见过的凶狠。
于飞一把拉过楚晴雯,上前一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说:“好久不见。”
林默目光扫过楚晴雯,落到于飞身上,声音闷闷地说:“是,好久不见。”
于飞说:“你……”
林默似乎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淡淡说:“还没有。”
尤浅浅被这诡异的气氛弄得很郁闷,这就像两个武林高手在过招,剑气如虹剑招更是行云流水般的高深,可是她只练过拳击讲究快准狠,根本看不懂剑术的一招半式。
她闷闷的嘀咕,“你俩不至于这样吧,又没有杀父之仇。”
楚晴雯哼了一声结果她的话头,说:“是没有杀父之仇,可是有夺妻之恨。”
尤浅浅:“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噎不着你。”
“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
尤浅浅心想我明白你个大头鬼,可是气势上不能输给她,眼神凶恶地瞪过去。
林默拉了她一下,力气还挺大,直接把她拽到了身后,冲于飞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尤浅浅没有看到于飞的表情,就已经被林默按住脑袋塞进了车里。
然后,车飞快的蹿了出去。把路旁站着的两个人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一路上尤浅浅都不说话,别着脑袋看着窗外,林默好几次扭头看她,她一点反应也没有,林默心里更加没底,酝酿了半天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林默心不在焉的开车,走错了好几次路,晚上本来是约了朋友小聚,到了预定的时间他还没有到,那边打电话来催。林默不耐烦地说:“知道了,你们先点菜吧,我压路上了。”
尤浅浅仍然在沉默,林默终是忍不住,转头问她,“尤浅浅,你哑巴了?”
尤浅浅转过头来,眼神茫然,就在林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话来的时候,她撅着嘴说:“你快点开,我饿了。”
林默憋着一肚子的无名火,刚才楚晴雯的话说得太过了,尤浅浅就是情商再低也应该察觉到了什么。揣着担心,林默好不容易把车开到了目的地。
饭店是一家两层楼的私人会馆,欧式风格,灯明瓦亮,门口夸张地停了不少的名车,进了门,穿着剪裁良好腿部高开衩的旗袍的美女服务生把他们领到二楼的包间。
打开门,淡淡的烟味迎面而来,室内灯光的照度适度,不明不暗偏偏渲染出几分情调来。圆桌前已经坐了六个人,三男三女,皆是衣着光鲜,女的青春美丽,男的身价百万。
见了林默和尤浅浅,立马有人嚷道:“林默,迟到罚酒三杯。”
“三杯?你这是骂林默呢,小姐,先开三瓶百威给这个光头。”
林默也不急,微笑着带尤浅浅落座,甩了甩车钥匙,对正在指挥服务生上酒的男子说:“张小三,你把我车的底盘磕哪了?”
张小三一脸心虚,呵呵地笑:“山路不好走,山路不好走。”
“林默,这姑娘也不给介绍一下。”说话是坐在首位的男人,年龄应该是这里面最大的,眉眼俱是出众。
林默指了指尤浅浅说:“这是尤浅浅,我大学同学。”指着那男子说:“这是刘哥,以后要是回国工作,规划局那遇到什么难事了提他好用。这个不着调的叫他张小三就行,在加州读MBA,过几天就得滚回去。”中间坐着的一位一直没说话,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尤浅浅无端地想起了欧子铭,林默说:“这位是周成逾,IT届的包工头,跟咱们基本没啥关系,要是你电脑坏了或者跟谁结仇了,可以让他派个黑客给你使使。”
刘哥冲尤浅浅微微一笑,对林默说:“博美人一笑也没有你这么出卖兄弟的。”
“大学同学,敢情是个东北姑娘呀。”张小三搂着身边的娇俏美人啃了一口说。
尤浅浅就不爱看帝都子民这副天子脚下,高人一等的样子,冷冷地说:“恩,小山沟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让您见笑了。”
张小三一愣,随即冲林默大笑,笑得无比欢畅。笑得上菜的服务生也是一愣。
尤浅浅纳闷的碰了下林默问,“我刚才讲笑话了吗?”
林默甚是镇定的把餐巾扔给尤浅浅,“哪那么多话,吃饭。”
搁这样的地方吃饭,菜色菜式自然是没话说,他们几个人不时的聊上几句,说的都是那个谁谁当初怎么样,现在搁哪哪发财呢。
尤浅浅本来以为不讲讲法拉利的新车,多少也能分享一下和某某女明星的绯闻。谁想一点桃色的味道没有,都是红色的历史回顾。
尤浅浅也插不上话,于是毫不客气的放开了胸怀,吃得如入无人之境。
张小三在一旁笑看尤浅浅,对林默说:“哥几个也知道,你这次赖着不肯回美国,惹怒了老爷子断了你口粮,日子不太好过。有困难你就跟组织上说,也不能把人家姑娘饿成这样呀。”
尤浅浅一听这话顿时有了种找到组织的感觉,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虾仁,对张小三说:“你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以来,我被他压迫的有多惨。”
刘哥含着笑问:“有多惨?”
尤浅浅还开口,嘴里就被塞了一块鹅肝,待尤浅浅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脸色瞬间绿了,捂着嘴就奔了出去。
速度之快,留下一屋子人微微发怔。林默尴尬的咳了一声,说:“她不吃动物内脏。”
尤浅浅在洗手间吐得筋疲力尽,顺道把林默的祖宗十八代从上到下问候了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他是故意的。
大学的时候,偶尔他良心发现要请客吃饭,不是去喝羊杂汤就是去吃鸭血粉丝,挑的都是她不能吃的。
敢情这男人小气起来也是挺可恨的。
尤浅浅又漱了一遍口才走出去。
嘴里还有鹅肝的味道,路过二楼的服务台,就走过去问服务生要了一瓶酸奶漱漱口。
“尤浅浅?”
身后有人叫她,尤浅浅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走哪都能遇到熟人。帝都广袤的土地愣是在她面前上演了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情景剧。就应该趁这个光景,去国务院门口溜达溜达,指不定能遇到电视上才见得着的人物呢。
尤浅浅回过头去,果然是他的声音,欧子铭穿着白色麻布的衬衫,藏绿色的休闲裤,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昨天明明才见过,然而感觉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心被时光蹉跎得发黄发皱之后才得以重逢。仿佛翻出了珍藏的日记,曾经彷徨的时光以幼稚的笔迹写在上面,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一刻,饶是迟钝如尤浅浅,也意识到了,她是喜欢欧子铭的。
喜欢这个在东京的孤单彷徨岁月里,陪她一起走过的男人。喜欢这个穿着阿玛尼在迪斯尼里为她买糖果的男人。喜欢这个在长谷寺的佛像前与她携手而拜的男人。喜欢这个在上野公园的樱花盛开下同她合影的男人。喜欢这个新宿club中为她唱歌的男人……
回忆的画面太多,记忆里承载了太多的温情,虽然有过伤有过痛,有过踌躇也有过退缩,但是都抵不过爱情的一曲赞歌来的心神激荡。
这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睛里闪过太多的情感。
尤浅浅手里捧着酸奶,慢慢地走过去,走到欧子铭身前,想说的话太多,说出来的却是:“我给你打电话了。”
“我记得你说的是昨晚。”
尤浅浅低头抠着指甲,小声说:“昨晚电话没电了。”
“是吗?”
“是。”
欧子铭正要说话,身后的包间门突然打开了,走出来一位花样美男,一张脸美的足可以用妖孽来形容了。看得尤浅浅暗叫一声惊艳。
杨少凡对于这种花痴少女的崇拜已经习以为常了,只赖他长了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用欧子铭的话说就是,你长的比女人还漂亮,不去做gay被人压太可惜了。杨少凡对尤浅浅熟视无睹,淡淡看了眼欧子铭之后对服务生说:“给我来盒中华。”
欧子铭轻拍了一下尤浅浅的头,低声呵斥,“收起你的花痴样。”
此话一出,原本当尤浅浅透明的杨少凡眼风立马扫了过来,把尤浅浅从上到下从内到外看了个仔细。看得尤浅浅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你就是那个有钱的女人?”
尤浅浅一头雾水,“我没钱呀。”
杨少凡不信,“不可能,肯定是你。”
“我,我欠你钱了?”
欧子铭白了尤浅浅一眼,“尤浅浅,你还能再白痴一点吗?”
杨少凡这下算是听明白了,“哦哦哦,欧七,原来你昨晚叫了半天的名字是尤浅浅,不是有钱的女人呀。”
欧子铭脸色一冷,嘴角绷紧,“你胡说什么,赶紧进去。”
杨少凡凑近尤浅浅小声地说:“欧小七昨天晚上拉我喝酒,一边喝一边看手机,最后喝得不省人事还不忘把手机摔了,把你狠狠地骂了一顿。哎哟,欧子铭,你敢踹我?”
杨少凡的一番话回荡在尤浅浅心里,她已经忘记去花痴眼前这样惊艳的脸,而是去看那熟悉的面容,那在东京岁月里的总是西装革履的人,她尤浅浅的男朋友,欧子铭。
杨少凡回到包间里,世界顿时安静了,欧子铭说:“你别听他胡说。”
“你手机给我看看。”
欧子铭一怔,然后说:“掉厕所里了。”
“是吗?”
“废话。”欧子铭露出心虚的不耐烦,“你怎么在这里?”
尤浅浅会心一笑,不再追问,“和同学的朋友吃饭。”
“开保时捷的同学?”
“嗯。”尤浅浅想起来自己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再不回去林默的脾气上来就不太好对付了,指了指包间的方向说:“我得进去了,晚上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恩。”
尤浅浅冲欧子铭绽开一个微笑,往包间走去。
“尤浅浅。”
尤浅浅回过头去,看到欧子铭深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如繁星,是如刀削般坚硬冷峻的脸被柔和的光圈笼罩,含着温柔的情愫。他用日语说:“我不只是为了sex。”
欧子铭说的这样含蓄,尤浅浅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昨天她吼他,“欧子铭,你背后使那么大劲儿把我弄回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