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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乖觉,反问起我来。”
无忧反思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并未发现有不妥之事,也不知大人为何今日心情不好,看来自己今日注定是要被炮灰一回了。她突然间很想念在魔界时,大人虽然脾气也是阴晴不定,但有很多的人可以替她顶缸,尤其是只会凭借武力打人而不擅长用大脑思考的魔界大护法……
“平日里你都在做什么。”
这些您不都知道吗?虽然不解,但无忧还是极老实地答道:“睡到午间,吃饭,再睡觉。”
“你要是不出来吃饭我还以为你死屋里了呢。”
大人不吃饭,她也别想开动。
无忧想想,叹了一口气:“大人,您别误会,无忧没有在躲着您。”只是因为仙力被封,身子猛然间还适应不了,必须倚仗睡眠来补充能量罢了,而且如今也睡得差不多了。
大人脸色稍霁,随意地呷了口茶,旋即又皱起眉,放下茶杯,冷淡道:“我不过是喝不惯这里的茶水罢了。”
审判结束,居然没有被炮灰,实在是幸运之至。
“无忧明白。”
明白完了,举起筷子,镇定地夹菜。大人不过是敷衍地浅尝辄止。寂然饭毕,仆人们陆续进来收了碗筷盘碟,又端上漱口的茶来—被大人教训过几次之后,他们再也不敢说这是喝的茶了。
无忧则自在地坐在桌边,开始替大人泡茶。她也就这点手艺能入大人的眼了,当然得做得尽善尽美才是。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脉清雅茶香便袅袅升起,逐渐漫透整间屋子,就像是冬日里的第一抹阳光,暮春的最后一朵落花,幽幽香气,沁人心脾。诚然,在茶艺这方面,无忧还是很靠谱的。
事隔两个月,她还是常常会想起那个光华流转的月夜里,有一个绝世的男子,牵了她的手,抱着阿沐,一路送她回家。
初夏坐在铜镜前,执了眉笔细细地勾勒出漂亮的弧线。心中有事,手里的力道也就不由自主地松掉,眉笔便斜斜地下坠,从眼角往下拖出一道墨色的长痕来。她叹了口气,柳眉微蹙,拿起丝绢刚想把它擦去,却忽然顿住,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了转,蕴起一抹亮光。
她开了妆奁,挑了半日,从中寻出一支笔来,对着镜子,慢慢地勾画出一朵精致的芙蓉,线条流畅,色彩淡雅,半开半闭地卧在眉梢,带了一点点醉意,蕴着一点点妩媚,仿佛雨后初晴,华而内敛。
少女本就出落得亭亭玉立,明眸皓齿,脸上虽还带有未脱的稚气,压不住这样妩媚的大妆,但胜在五官精致,硬生生就衬出了那股子清丽灵气,倒也不觉突兀,反而令人眼前一亮。
“小姐,您梳妆好了没有?王爷都已经派人催了好几道了。”门被人急促地推开,走进来脚步却刻意放得轻缓。
“哥哥也真是。”初夏随手把妆奁捡好,回过头对墨镯一笑,“行了,咱们走吧。”
婢女被这样难得一见的美色镇住:“小姐,您今日……”平日间小姐同样不要她帮忙梳妆,只不过随意地把发一绾,也不敷粉,连钗子都怠懒插一支。今日是怎么了?虽有宴会,却也是寻常家宴,以前小姐就那么混过去,王爷宠着她,也从不责怪她,反而赞小姐率性天真。如今为何用了这样典雅的大妆?
初夏按按额头,紧张道:“怎么,不好看吗?”
墨镯回过神来,忙回道:“很好看!”
“那你干吗一脸这样奇怪的表情?”
“不是,奴婢只是疑惑小姐今日为何用了这样的大妆。”
她笑而不答,吩咐墨镯取了外套,和她一同前往。自己也去唤了阿沐来,抱住它的时候禁不住又嘀咕了一句:“阿沐,你最近好像越来越重了啊。”
等到无忧和沧溟到达大厅时,人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远处的戏台子上也只是演着一出随意的闲戏,在无忧看来,在见识过陶先生那场精彩绝伦颠倒众生的戏后,这些角色那叫一个不堪入目啊。
两人完全没有迟到的意识,大人是尊贵惯了的,从来都只有别人等他,没有他等别人的道理;无忧则是因为跟大人的时间太久了,总和大人一起行动,故对于时间也不是十分在意。
两人施施然地入席坐下,却见一人自门口缓缓走来,一身浅紫的软烟流云百褶留仙裙,上穿一件月白色的坎肩小袄,越发显得其身姿娉婷。走近了才看清她的盛妆,黛色柳眉上横卧一朵半开的芙蓉,线条妩媚,本来就是倾国之姿,又有如此妆饰,几乎令人挪不开眼去。
无忧非常没有规矩地一手拿筷子敲着酒杯,一手托腮,懒懒地看过去,叹道:“作为人类,美到这种地步,真可谓妖孽啊。”
大人无动于衷地饮一口酒。
“不过呢,我倒觉得,那只猫要更得我心一些。”圆毛啊圆毛,看起来毛茸茸的,摸起来一定很是舒服,想想都觉得心动!
初夏上前拜了一拜,给她哥哥请了安。乔烨忙扶住她,打量了她一回,眼睛里是遮不住的惊艳:“起来吧,初夏今日真是漂亮。”她抿唇一笑,和哥哥闲话几句,便退下来,坐到无忧身边。
无忧甚是欢喜,待她坐下,几句攀谈,便将阿沐借到了手,开始和它促进感情。初夏便和一旁的三姐姐交谈。
只不过无忧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当她和猫,不,是和任何圆毛生物促进感情的时候,她就喜欢扯它的耳朵,拉它的胡须,捏它的爪子。阿沐可是一只有骨气的猫,岂容除主人之外的其他人在它头上动土!于是张开嘴,没有任何预兆,吭哧一声,果断而迅速地咬在无忧手上。
无忧手上瞬间冒出血珠来。她怔了一怔,没料到一只小小的猫还有这样大的能量。大人却冷淡地伸出一只手,指尖并拢,不悦地朝小猫按过来。
无忧抱住它连忙转身,背对大人。
再迟一步,估计现场立刻就会发生隔空将生物碾成血泥这种灵异事件。
“无忧。”大人的声音低而沉冷。
无忧掰开阿沐的嘴,把自己的手指解救出来,殷红的鲜血宛若蔷薇,顺着白皙纤柔的手指一路盛开下来,滴滴答答地滚落到无忧的衣服上。这身白裙算是废了,无忧拍拍阿沐的头,回首对大人一笑:“大人,没关系,它估计是饿狠了。”低头用手指戳戳阿沐粉粉的鼻子,湿漉漉的,“对吧?”
“哼。”大人冷冷一哼,讽刺道,“这只猫是饿疯了嗅觉失灵才会咬你。”
……大人真是太小心眼了,不过就是拒绝了他的好意,没让他帮忙出头,居然就进行人身攻击!
初夏转过身来,见到无忧那根受伤的手指,惊呼一声,立刻抽出自己随身带着的丝帕,替无忧细细地将伤口裹上,抱歉道:“孟姐姐,真是对不起。”
“没事。”无忧摆摆手,对她微微一笑。
初夏摸摸阿沐的头,语气略带责备:“要听话哦,阿沐。”
笙箫丝竹渐起,仆人端菜鱼贯而入,一场风波就此揭过。
无忧把猫还给初夏,开始了更为重要的工作—大人活了太久,又身为这片天地的至尊,上到九天凰鸟,下至深渊蛟龙,啥都上过他的餐桌,味觉早就挑剔到常人无法接受的地步。其实无忧觉得自己对食物都已经够挑剔了,味道差一点都难入她的口,可是她觉得好吃的食物,大人从来也动不过三筷子。跟着大人的日子久了,无忧好歹也摸清了他的喜好,知道他吃得清淡精致,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都是无忧替大人布菜。
或许是无忧刚刚踩到雷点,大人今日脾气一上来,便又开始像在魔界那般挑三拣四起来,无忧夹给他的菜他也不甚喜爱。
仙力战斗力比不上别人,可要说到这耐力,无忧称第二就绝对没人敢喊第一,尤其是在面对大人的时候。排除发神经和抽风这两种症状,正常情况下,不管大人怎样欺压她,她都能够保持直面惨淡人生的勇气。故不管大人用怎样嫌弃的眼光看着她,她都能淡然无视,继续自己布菜的职责。
两人保持奇怪的状态,这厢是不怒自威的冷若冰霜,那厢却是极其殷勤的温和笑容,明明是冰火两重天,看起来居然异常的和谐。
初夏喂好了小猫,侧过脸,出神地看着笑容柔和的无忧和一脸冷然的沧溟,绝色容颜忽然弯出一抹可爱的笑意,软软的嗓音似乎还带着隐约的艳羡:“孟姐姐,你和你夫君感情真好啊。”
无忧的手一抖,筷子在空中画过细微的弧度,不过最终还是准确地在大人面前的碟中着陆。
君倒是君,可这“夫”字,用得可不是一般的有失偏颇啊!
无忧停下筷子,小心翼翼地窥觑大人的脸色。这种涉及婚嫁的人生大问题,大人还未开口,她应该也不能逾越吧。
初夏的那一句话意外地取悦了沧溟,无忧的迟缓更是令他心情转好,遂将神情放缓,声音虽如往常一样冷淡,却依稀蕴含了一丝温和。只见他点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无忧只觉平地一声雷,事情大条了!
历史上血泪斑斑的教训她可不敢忘,虽然那些惨剧从未发生在她身上过,但见过一次,便足以令她铭记终生了。
沧溟,魔界之主,地位崇高,拥有一方世界,掌握天地本源。战时可孤身力抗天界,闲暇能养花修炼己身。生得是冰颜雪貌,清雅高贵,那叫一个风华绝代。简而言之,至今依然单身的大人,就是那块令六界无数单身女魔女仙女妖垂涎不已的肥肉。
狂蜂浪蝶波涛汹涌,全都一股脑儿地涌向魔界。鉴于人数大多,无忧不得不按照大人的吩咐,在魔界入口设了关卡,派魔界大护法当门卫登记,当然,更重要的乃是兼职收钱。
拜这些为爱疯狂的女子所赐,魔界倒因此发了一大笔财。更有甚者,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有女仙居然放弃仙籍投入魔界。
无忧觉着还是这名女仙有魄力、有胆识、有前途。想想,人家都为你放弃这么多了,你还会无动于衷吗?可大人偏偏就不是正常人,他老人家对这女仙就是不感兴趣,估计连名字都没在脑子里过过。
那女仙实在是赔了籍贯又折夫,亏大了!
作为唯一能近大人身的女性,无忧也曾遭遇过无数明枪暗箭白眼冷嘲,不过这种现象后来却发展成无忧日常消遣的娱乐活动,闲暇无聊时和那些女人斗斗法,无伤大雅,亦颇能为生活增添些许趣味,何乐而不为?
她这种做法被大人手下那帮强大到不可理喻的变态知道后,纷纷唾弃她:“做人不能太无忧!”
无忧觉得他们是没胆子唾弃大人才转而唾弃她的,看看大人的做法,再看看她无伤大雅的玩笑,到底是做人不能太那个谁啊!
曾有一女子好不容易看到大人独自在湖边垂钓,连忙整理妆容,仪态万千地向大人走去,却不料被大人护体真气所伤,被击飞出去,倒在地上呻吟了半天。大人直接施了隔音结界,钓了半日的鱼才起身离开,其间神情淡然自若,古井无波,仿佛不知道不远处有人被他的护体真气所伤。临走前才走到那女人面前,低头冷然地审视她。那女子瞬间眼睛一亮,以为大人终于注意到她。没想到大人却抬了手,对她施了一个有效期为三个月的禁言术,便转身飘然而去。
又曾有一个女仙,容貌甚美,自视甚高,以为这世上只有沧溟大人才配得上她,立志非沧溟大人不嫁。为了牢牢抓住自己的幸福,得到自己未来夫君大人的心,女仙也着实用心良苦,时常来到魔界展示自身魅力,同时兼以视察和查岗。大人知道此事以后,直接下令禁止她入魔界,私自放她入者,杀无赦,她若死缠烂打,同样杀无赦。
还曾有一人……
事例是无数的,教训是惨痛的,无忧深知其中深浅,从不敢对大人抱有任何绮念。如今大人这样一说,无忧感到的不是中了五百万大奖的欣喜若狂,反而是无限莫名的惶恐,竭力解释道:“大人,您要相信我,我从不敢妄想帝后之位!”
是从不敢而不是从不会,很好。
大人掐指施了幻术和隔音结界,神色自在悠闲得如江上清风、山间明月,那种模样,仿佛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又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这种日常琐事。他端起酒杯来晃了晃:“妄想也不是不可以。”
无忧觉得先前的那道雷,终于还是轰下来了……
因大人施下了幻术和隔音结界,故初夏此时什么都听不见,见到的也只是幻境,便开始百无聊赖地逗阿沐玩。阿沐吃饱了,抖抖耳朵,懒得理她这种无聊的举动,一偏头又睡下了。少女困惑地摸摸小猫的头:“阿沐,你最近是不是生病了?怎么现在你不是吃就是睡,比以前重了好多!我都快抱不动你了。”
病了哪里还会增重,分明就是这只猫太懒了好不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门口忽然一阵喧哗,比之前她盛装而来引起的轰动更甚,连向来淡然的四姐姐都露出翘首以盼的神情。初夏垂下眸子,绞着洁白的手指,咬住下唇。
只见陶先生一身洁净的白衫,缓步走进,身姿清雅,风流洒脱,对着高坐主位的乔烨笑道:“在下来迟,还望王爷莫要见怪。”说话间,温柔若春水的目光已在席间巡视一圈,在初夏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才敛目收回来。
陶先生为人向来就随意散漫,此刻能来王爷已经很高兴了,哪里还会见怪。不过想了想,却故意板起脸来:“陶先生虽尊为先生,可来迟了,却还是要罚。就罚你……再唱一曲来如何?”
席间众人笑着称好,陶先生亦笑道:“既然如此,陶某也不好推辞,只好献丑了。”
众人皆笑道:“先生如此厉害,快别谦虚了!”
感觉那温柔若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少女的心跳忽然快似擂鼓,一声促似一声,隐晦心事似花一般,在空气里鲜活地盛开。
初夏悄悄地抬起水眸望向前方,恰好和陶先生含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她连忙慌乱地低下头去,手上力气稍微大了点,估计是捏痛了阿沐,惹得它极度不满地“喵”了一声,把锋利的指甲收回去,用肉嘟嘟软绵绵的小爪子拍拍主人的手腕,示意她放松。初夏忙松了手,往它嘴里塞了一颗紫莹莹的大葡萄,安抚道:“阿沐乖!”
阿沐是只有格调有品位的猫,从不吃腥气扑面的鱼类肉类,专食水果,尤爱葡萄,每次乔烨赐给初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