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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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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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诚摊开双臂,任她搂着,心中叹息一声:终究还是让这女人着了魔。
  
  曾竹心什么都顾不得了,她放下了平日里作为师长夫人的威严,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赖在心爱的男人怀里撒娇的小女子,她一下又一下的轻捶着石诚:“你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你只会折磨我,”她仰起脸,哀怨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希望你活着,我希望你回来,我希望你在身边。”
  
  石诚抱着她,将下颌搁在她头顶上,唇角逸出一丝苦笑。
  
  “我已经替你打点好一切,如果三个月内我没有回来,兰亭会带你去上海,你可以选择留在上海,或者从上海坐飞机南下去香港,那里比较太平,适合置办家业,到时候,就不要再回来了。”
  
  如果?他说如果?
  
  如果她没有在溪水边遇上赵长华;如果她没有跟他搭话;如果当天她没有上轿……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这些如果,让她一度看到希望,又一度绝望,如同他此刻的眼神,冷静得让她绝望。
  
  “我这两年积攒下来的钱包括军费已经全都转到你的名下了,那些钱够你一辈子做个富贵闲人,当初是我极力说服你让你嫁给他,现在我要杀他,我欠了你的。”石诚表情凝重,是他一手造成了这个女人一生的悲剧,必要的补偿可以让自己坦荡一些面对她。
  
  曾竹心只觉得头脑里嗡嗡响,她双目含泪怔怔的看着他,她不懂,为何这个男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像生离死别?
  
  雨淅沥淅沥的下起来,石诚拿出准备好的一把大伞撑开,将两人罩在伞下,雨点密集的打在油纸上面上,四野里一片荒寂,浓云中偶尔传来雷声,除此之外,只能听到越来越急促的雨声。
  
  她还在消化他的那些话语,冷不丁的却被他搂着腰一路疾奔到烟土作坊的屋檐下,下一秒,他把她按在墙上,两片微凉润泽的唇贴上了她的,油纸伞跌落在地上。
  
  那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雨声、雷声、风声,全都听不到了,只剩下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她在最初的惊愕之后,慢慢的、认命似的闭上眼睛,不守妇道也罢,红杏出墙也罢,闲言碎语也罢,全都抛之于脑后,只剩下这个男人,他的唇、他的吻、他的拥抱,一切都那么的生涩,那么的浅尝辄止,却温柔得好像他们相爱了很久一样。
  
  她拥抱了他。她觉得自己像一株在春雨之中破土而出的嫩芽,伸展开两片细嫩的叶子,拥抱了她的光、她的热、她的信仰、她存在的理由。
  
  石诚放开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有人来了!”说罢,那两片撩拨人心的唇一路向下游移,停留在她的颈窝里,他的呼吸已经慢慢开始变得炽热。
  
  曾竹心闭上眼,伸手解开颈上的一粒大花盘扣,她闭上眼,静静的任他肆意的在颈项之中流连,虽然只是为了掩饰而逢场作戏,他温柔的气息叫她沉溺得不能呼吸。
  
  石诚并没有多想,他的耳朵十分敏锐,在细密的雨声中准确的辨别出了马蹄声。他心中一凛,立时按住了曾竹心,抱着她胡乱的亲吻一番,耳朵却竖着,时时刻刻听着那马蹄声的动向。他头一次亲近女人,毫无章法可言,只凭着模糊的记忆想象着男女间应有的亲热姿势,显然,这些经验还是来自于李今朝。他不得不这么做,深夜密会师长夫人,如果不是为了男女之事,那就是怀着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那些秘密,一旦暴露,他这两年的处心积虑将会功亏一篑,他无法容许那样的失败,因此只能抛弃名誉。
  
  他一手摸上了后腰的手枪,他此刻只希望来人是个普通士兵或者无关紧要的军官,看到秋雨之夜肆无忌惮的男女心生好奇走上前来,他可以在那人毫无预备的情况下杀人灭口。倘若那个人是赵长华特意派来搜寻他们的警卫,那就麻烦了。
  
  元清河冒着雨上了山,雨点并不大,但是下得很急,他周身已经湿透,雨水顺着额发滴下来,视线并不好,但他还是远远的就看到了烟土作坊的屋檐下,那一对纠缠在一起的男女。他突然觉得呯的一声,有什么在脑袋炸开,冒起了硝烟,从七窍之中袅袅升起,怎么按都按捺不住。
  
  元清河飞身下马,蹬起一片水花,他大步走上去,毫不掩饰的接近那两个正是浓情蜜意的男女。
  
  石诚心下一惊,摸上枪套的手无奈的放下。他已经感觉到了那熟悉的气息,带着一如既往的不善和莫名其妙的火气,站在他身后。
  
  总不能,对他开枪。
  
  石诚苦笑了一下,放开曾竹心,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元清河站在身后,一脸的薄霜。他顿了顿,若无其事的问道:“找我有事?”
  
  元清河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个来回,突然毫无预兆的扑过去,狠狠的一记勾拳揍在石诚侧脸。
  
  石诚毫无防备,结结实实的吃了他这一拳,踉跄着朝侧后方退了两步,跌进一片烂泥里。他摇了摇头,将脸上的雨水甩掉,口腔里的皮肤和臼齿因那记剧烈的碰撞破裂了,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石诚侧过脸吐出一口血水,用袖子擦了擦嘴,目无表情的隔着雨帘看他。
  
  曾竹心惊叫一声,举着伞奔过去,还没奔到近前,就被石诚挥手制止。
  
  元清河慢慢走到他跟前蹲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半个身体提了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在他耳边说道:“我当参谋长只是头脑聪慧过人,没想到玩女人的技术也是如此出类拔萃。”
  
  石诚将他握得指节发白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直视了他的眼睛,乌沉沉的眼珠里逸出一丝轻蔑的冷笑:“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放手!”
  
  元清河不给他任何挣脱的机会,他将石诚整个人提起来,又是一记毫无保留的勾拳,打在他另一侧脸上,石诚再一次倒地,滚进泥浆之中。
  
  这一拳相当狠,石诚只觉得眼冒金星,半天没能缓过劲来,他觉得这一刻自己实在是太狼狈了,竟然被这小子抓了奸,不能杀人灭口也就罢了,偏偏这小子似乎还跟自己杠上了,一拳又一拳,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再一次将那人一拳打得翻了几番,元清河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泥泞大步奔到他面前抬起脚,可是那一脚却迟迟没能落下。
  
  他曾经梦想过的,要将这个人踩在脚下,要尽情的享受他那狼狈的样子,要将他当初所受到的羞辱加倍的返还在他身上。可是当这个人直挺挺的躺在泥泞之中,睁着一双淡然的眼睛透过重重雨帘看着自己时,仿佛是一根具有力度和思维的细线,将他的动作控制得死死的,而自己,就如同悬吊在那根细线上的木偶。
  
  是的,木偶!他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形容长久以来自身状态的词。
  
  璧笙的死,让他心中的某些东西在一夜之间断掉了。那些浑浑噩噩暗无天日的时光,那些麻木不仁生无可恋的日子,他如同一具掉入泥泞沼泽中的木偶,一天一天的被那些肮脏污浊的烂泥浸没。是这个人将他拉了出来,用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暗中将他操纵,将他拯救,将他变成一具活物,将他与生存与前程这样的词联系起来。
  
  原来,在无知无觉的时候,他所有的一切早已对这样的牵引和操纵习以为常。尽管他曾经反抗过不满过甚至想到过逃脱,但假如某一天真的没了这根线,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会不会再次断掉?会不会再次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淖眼睁睁的看着黑暗把自己吞没?
  
  在无边的雨声之中,他第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声,那样强烈而不容置疑的声音,都在说着同一句话:你错了!
  
  你并非想要他死,而是想要他看着你活。
  
  你并非想要羞辱他,而是想要得到他的尊重。
  
  你并非想要复仇,只是想要凌驾于他之上。
  
  你一直以为让你摆脱过去的梦魇奋发图强的动力是仇恨,其实不是。
  
  你一直以为用尽一切手段与他缠斗不休的原因是仇恨,其实不是。
  
  你一直以为总有一天要将他踩在脚下让他臣服的理由是仇恨,其实不是。
  
  你只是做了你一直想做的事,以仇恨的名义。
  
  你并不恨他。这就是真相。
  
  不是仇恨,那是什么?
  
  元清河仰起脸,任这场无休无止的冰冷秋雨将他浇了个醍醐灌顶,终其一生的栉风沐雨都不如这大梦初醒般的领悟。
  
  末了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掌停留在眼睛上,透过指缝望着地上那人。
  
  石诚捂着胸口稳住视线,刚喘了口气想站起来,却见元清河整个人黑沉沉的压了上来,跨坐在他身体两侧,再次揪起他的衣领。
  
  浑身都脱了力,口腔里全是血腥味,上半身被提了起来,双臂软软的垂在泥浆里,视线模糊的对上他尖锐而复杂的目光,石诚有气无力的喘息着说了一声:“放手。”
  
  元清河眼中有细碎而颤动的光芒,仿佛糅合了他原本就矛盾而纠结的灵魂,酝酿出一种悲楚绝望的温情,可惜只是转瞬即逝,短暂得那个人还没能捕捉得到,他的眼神就已经恢复了黑暗和岑寂。
  
  石诚头昏眼花,觉得意识快要不能操纵身体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是积蓄了愤怒,然而又无比冷静的闭上眼命令道:“我叫你放手。”
  
  啪——啪——啪——
  
  三声连贯而响亮的掌声响起,两个人同时侧过脸,只见赵长华已经从幽曲的羊肠小径走了上来,一个副官为他撑着伞,身后还跟了一列士兵。他意态悠闲,边走边拍手,及至走到近前了,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的女人,目光又回到在泥浆里一躺一坐的两个人。
  
  “参谋长,你倒是给我演了一场好戏,现在,你还有什么要申诉吗?”赵长华饶有趣味的看着他问道。
  
  石诚这会儿倒觉得心里一阵轻松,赵长华的出现,刚好替他解了围,比起元清河,对付赵长华要容易许多。
  
  元清河默然站起身,退到赵长华身后,不再看他一眼。那卑微得可怜的真相被抽丝剥茧,赤/裸/裸的展现在灵魂面前时,他已经被那真相震惊得再无力思考。
  
  石诚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淡笑道:“我无话可说。”
  
  话音刚落,元清河愕然抬眼,他以为那人足智多谋舌粲莲花,一定可以将这件事从头到尾解释得找不到一丝漏洞,让赵长华无从下手。而这一次,他又估计错了。
  
  赵长华脸色阴沉下来,一挥手,立刻有两名士兵走上前,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手铐脚镣,给他们昔日的参谋长戴上。
  
  曾竹心看着石诚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任凭两个士兵推搡着向前走,越发的心如刀绞。而此刻,她却什么都不能做,她哪怕为他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将他推向更黑暗的深渊。她心里明白,这是自己的丈夫盘算已久的阴谋,他一直在等着它的发生,而终究,是她没能忍住。
  
  她弃了伞,拖着越发沉重的步伐跟在赵长华身后,她觉得从头到脚从外到内都被淋湿了,雨水掩盖了她的眼泪,从她湿淋淋的内心流出来,她长久的痴痴的望着那人的背影,在大雨滂沱中蹒跚前行。
  
  参谋长因为和夫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而被师座收押关进牢房,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个军营和村庄。
  
  石诚安然的坐在单人床上,嗅着破旧棉絮潮湿发霉的气味儿,背靠着牢房墙壁懒洋洋的打了一夜盹儿,他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轻松舒畅,就是湿透的衣服裹在身上有点冷。
  
  终于不用再小心翼翼处处提防着随时随地会出现的阴谋和暗算了,他觉得被这间单人牢房关着比在外面轻松得多。昨晚那一幕只是小插曲,对他的整个复杂而庞大的计划完全没有影响,于是他也懒得再解释,大喇喇的将自己的罪名呈现在赵长华面前,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他受够了那样时时刻刻都必须紧绷着神经的状态。
  
  床前有一张小木桌,桌子上方吊着一盏的电灯,电灯泡上缠满污黑的蜘蛛网,摇摇晃晃的发出幽暗晕黄的光。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摸了摸口袋,发现香烟和火柴都湿透了,夹裹在衣袋里,被压变了形,有些惋惜的将湿漉漉的烟盒子撕开,铺在桌子上,把歪七扭八的烟卷一支支的拉直了重新捏成圆柱形,在锡箔纸上铺开,希望可以借着电灯泡那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烤干他的烟。
  
  正在他为了能抽上一口烟而忙碌的时候,外面的铁锁发出脆响,一道刺眼的光从门缝里照射进来。石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并没有看来人,只是继续拨弄他的香烟。
  
  在这个别人唯恐避他不及的非常时刻,还敢这样明目张胆出入他这间特殊牢房的,除了元清河,自然不会再有别人。
  
  一双锃亮的军靴停在他眼前,那人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会儿,末了以近乎沉闷的语气问了一句:“为什么?”
  
  石诚抬起头,看到他依旧是一副眉目沉静的样子,只是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并没有回答他,只是抽了抽鼻子,哑着嗓子问道:“你有烟吗?”
  
  元清河掏出烟盒递上去,他并不喜爱烟草,只是在军中,跟参谋跟团长见了面招呼寒暄,在无话可说即将冷场的时候立刻掏烟,是个不错的解围方法。
  
  石诚抽出一支烟,凑到鼻间深深的嗅了一口,立刻点燃,美美的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烟气,只觉得烟气一钻进五脏六腑,一下子就打通了他的骨骼筋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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