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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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 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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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人在场,不便多问,只得无声无息的跟在石诚后面,帮着把人抬到床上,军医割了衣服检查了伤势,下了伤口并不致命的判断之后,他一颗心才跟着落了地。直到石诚吩咐他下去烧开水,他总算找到了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不声不响的就往厨房去了。
  
  赵长华出于关心交代了军医几句,便也离开。元清河背部朝上趴在床上,嘴唇和脸色一样苍白,表情恹恹的,眼皮沉甸甸的垂了下去,看着石诚一双穿着棉鞋的脚。
  
  石诚不声不响的在军医旁边坐下,成了年老军医的临时助手。点蜡烛拿刀子递镊子端热水的任凭军医支使,及至一针麻药下去,元清河终于耷拉下沉重的脑袋,不用再去看那个让他感到不自在的人,但他还是有意识的,只是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感觉到尖锐的硬物在他背部的肌肉里挑拨翻找,一双细白却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仿佛这双手的主人比他还要疼痛。
  
  石诚咬着下唇看军医扶正了老花眼镜,仔细端详着镊子上的子弹头,然后“叮”一声将泛着血色的子弹头扔进一个白瓷茶缸里,他才下意识的松开抓着元清河的手,手心布满粘腻的冷汗。 
  
  接着,伤口的包扎和清洗,董卿几乎是含着眼泪,一遍又一遍的将沾了热水的毛巾在盆里搓洗,一盆清水很快变成血红色,他悄悄擦了擦眼睛,端着一盆血水出去了。
  
  石诚走到元清河跟前,两指拈起他的下巴,元清河懒洋洋的耷拉着眼皮,瞟了他一眼。
  
  “我交代过你,只要把他活着带回来就成,何苦这么拼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石诚脸色不善,自然也说不出什么好话,话里满是责备的意思。
  
  元清河蹙了眉头,喉结上下动了动,冷眼瞧着他。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他说的这话,倒像一堆相守多年的贫贱夫妻。
  
  察觉出他强烈的抵触,石诚放开他的下巴,缓和了语气:“罢了,经过这一仗,你以后平步青云自然是不在话下,这样也好,只是太过冒险,下不为例,听明白了?”
  
  “是,参谋长。”元清河低低应道,随即重新垂下眼皮,看着他沾满尘土和草屑的棉鞋,虽然都已经是阳春三月,这人还舍不得脱下东西,棉鞋很丑陋,穿上走路让这人看起来像只撒开脚丫的大兔子,模样甚是滑稽。
  
  整个背部都一片麻痹,伤口处隐隐约约传来灼热的疼痛,仿佛江坤城那双聚精会神的眼睛仍然聚焦在他后背上,他斟酌着,要不要把见到江坤城的事说出来。假如江坤城是石诚亲自安插去匪帮的,那当时营救赵长华,他应该事先和江坤城打过招呼才是,这就无法解释为何江坤城追着赵长华不放,并且痛下杀手毫不留情。假如不是,那江坤城加入匪帮的事情,石诚其实毫不知情。元清河阖上眼睛,掩藏了一切内心的思想活动,他决定采取第二个假设,对石诚隐瞒实情。
  
  石诚见他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无意再用热脸去贴他冷屁股,他拢了拢大衣,站起身,说:“你好好休养,军中事务暂时就不要管了,缺什么让董卿来告诉我,要按时吃药吃饭,配合军医治疗。就这样,我走了。”
  
  待石诚掩上门,元清河将桌上一瓶药片使劲朝他的方向掷出去,他手脚绵软,药瓶没能掷出多远,咕噜咕噜从地上又滚了回来。
  
  什么东西!元清河暗骂一声,心中没来由的火起,每每看到那人以一副凌驾于他之上的说教嘴脸对他说话,他心中就有气,而且气得不轻。
  
  他的伤恢复得很好,一个月后就能骑上马四处溜达了。赵长华来看过他几次,言谈中抑制不住对他的赞美和欣赏,眼见他伤势慢慢恢复,以上次救援不力为由随意处置了个庸碌无为的团长,将整整齐齐一个团的人马拨到他麾下。
  
  一切都如石诚预料的那样,元清河也颇为诧异。
  
  又过了半个月,夏庚生养好了伤,带着那几个特务连的人从南京城回来,恰好逢上赵师长娶妻的大喜之日。
  
  赵长华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以前当土匪的时候有过一个压寨夫人,只可惜后来他被编入国名革命军,领命去外地打仗,不好带着家眷,只能将夫人留在当地,后来听说那女人忍受不了寂寞,前前后后勾搭了好几个野男人,还自甘堕落的染上了鸦片烟,最后干脆住进了窑子,成了个烟花女子,以出卖身体换钱买大烟抽。
  
  至此,赵长华就收了对女人的心思,再也不提。
  
  这回他是好不容易的看上了一个,想着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便索性向对方人家提了亲。赵长华已经是这方圆百里家喻户晓的军阀头子,他送上门的彩礼自然是退不得的,被他相中的女儿家,自然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据说那姑娘是邻村一个私塾先生家的女儿,乡村姑娘多半粗野丑陋,他带兵巡逻时在河边饮马休整,遇上这么个羞羞答答清纯动人的姑娘在浣衣,顿时惊为天人,就上去搭了两句闲话,见她相貌不俗,谈吐温和有礼,这就看上眼了,回来之后一直惦记着。到了这罂粟花开得满山满陂红艳似火的时节,野猫野狗都在发/情,这位师长不由得也思了春。
  
  置办婚礼的事正在几位团长和参谋的商议下紧锣密鼓的进行着,石诚素来是不去管他这等闲事的,眼下正是罂粟花开,为了保证结果质量,他整日挽着袖子顶着草帽在山间梯田里和工人们一起为罂粟花人工授粉,俨然成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烟农。
  
  傍晚,赵长华带着元清河在附近巡视完毕,骑着骏马悠闲的溜达了回来。如石诚所料,元清河现在成了赵师长手下宠臣,赵长华极为赏识这位年轻人,虽然话不多却满腹才学,读破万卷书,却是个孔武有力的样子,丝毫没有读书人的文弱迂腐,更何况他是亲眼见过了他作战的本事的,愈发对他爱不释手,暗恨自己没有早几年遇到如此良材。
  
  两人带了一小队骑兵途经山脚缓坡,赵长华驻马停留,伸手挡在眉上遥遥朝梯田处张望了一会儿,打趣的对元清河笑道:“走,去看看我们的参谋长!”
  
  一年多以来,这一带一直被赵长华领兵牢牢控制住,因此石诚没了忌讳,干脆连掩饰的向日葵都没有种,整个山头放眼望去竟然成了一片血红的罂粟花海,沿着梯田切割出的形状,弯弯曲曲蔓延到山顶。
  
  赵长华跳下马,把缰绳交给勤务兵,和元清河抄田间小道步行上山,边走边说道:“真是一处好景致,参谋长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只可惜他的光芒太盛,盛得刺痛了他的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心下不由得暗暗开始盘算,恐怕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日头沉沉西斜,罂粟花沾染了夕阳温暖的橘黄,一朵朵大胆怒放,仿佛每一缕阳光都在花朵上跳跃,显得鲜活生动,熙熙攘攘。
  
  工人们早已收工回家,石诚端端正正的跪坐在地上,他摘了草帽,整个人沐浴在柔和的夕阳里,闭上眼深呼吸,将思绪放空,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一处不轻松愉悦,灵魂仿佛出了窍,无拘无束的漂浮在这片红海。一阵风吹过,整个人几乎被跃动的罂粟花的海浪淹没,他很享受这样难得的闲暇时光,只觉得心中一片清净澄明,他上了瘾,每天都要像这样静坐在罂粟花海之中,直到太阳隐没,夜幕降临。
  
  赵长华和元清河悄然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
  
  不得不承认,这幅景致相当摄人心魄,元清河不由站住脚,远远的凝视着那人。
  
  那人面对夕阳端庄的跪坐着,大朵大朵鲜艳的红花密集的簇拥着他,将他肩膀以下完全淹没,他素来白净细致的脸颊也沾染上那样的红晕,一双密长的睫毛盖住了他平日浓黑幽黯的双眼,眼尾细细的线条流畅的上扬,氤氲着一脸宁静温和的笑意,一抹温暖的橘色夕阳映衬得他肤色细白如瓷,五官更是如罂粟花般的秾艳明丽,绚烂清华。
  
  “师座和团座真是好兴致,不一起过来坐一坐么?”石诚睁开眼,唇角带着笑意。
  
  元清河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轻描淡写的在自己脸上扫过,随即就转向了赵长华。
  
  赵长华显然也是被美好的景致震慑,愣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半开玩笑的说:“参谋长倒是会挑地方,一个人躲在这里韬光养晦!”他走近了石诚,并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笑道:“我们参谋长其实也是个赏心悦目的美男子,只是素来太过清心寡欲,倒似乎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了。男人应该要有点那方面的追求才好,你说是不是,清河?”
  元清河拉长唇形,算是勉强笑了一下。
  
  赵长华一直认为这两人之间曾经是有猫腻的,至于因为何故使两人成了话不投机的冤家,他自然无法知晓。他只知道,这两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深重的隔阂,在元清河升任团长以来,他们经常在会议上意见不合,把气氛搞僵。参谋长倒一直是一副气定神闲温和有礼的样子,只是他最宠爱的团长,总是印堂发黑,隐隐有要翻脸的征兆。
  
  “明天就是师座大喜的日子,到时一定奉上大礼,我在这里预先恭祝师座夫妻早生贵子,白头偕老,还请师座婚宴上多多高抬贵手,我实在是不胜酒力啊!”石诚朝赵长华拱手作揖。
  
  “参谋长这样未免太过没有诚意了,我来找你,就是想委托你个任务,明天由你和清河一起去曾家迎亲,参谋长意下如何?”
  
  石诚依旧稳稳当当的跪坐着,笑得如沐春风的说:“能为师座效劳,荣幸之至。”
  
  赵长华甩着马鞭,满意的转身大步走远了。
  
  石诚收了笑容,深深的凝望着元清河,末了一手扶额,仰起脸,长叹了一口气。
  
  迎亲,强娶这样招致万民唾骂的好差事,这一次又落到了他头上。他暗自苦笑了一下,叹息道:“罢了罢了……”反正他做过的恶事也不止这一桩了,再多几桩也不影响将来下去地府被阎王老子一起问罪。
  
  那晚,元清河兴致高昂,将董卿压在身下做得死去活来。他越是想将傍晚的那副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就挺动撞击得越发强硬凶猛。
  
  董卿眼前金星闪烁,几乎喘不过气来,不知是因为内心的幸福还是肉体的快乐。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破败的小船,毫无招架之力,被巨大的浪潮挟裹着撞击着,几乎快要散架,身不由己的被卷入万劫不复的漩涡。
  
  元清河发了狠,不曾给他片刻的喘息,当他最后一次紧紧箍着那细长绵软的躯体撞进去,释放在深处时,他仰起脸,浑身颤抖,眼前一片阴暗,大朵大朵的血红色光斑扑朔迷离,就如同那片一直蔓延到山顶的罂粟花海。
  
  怀里的人早已昏厥过去,浑身狼藉,青紫淤痕遍布,沾满粘腻的汗水和j□j,带着一脸满足的微笑,微弱的气流吹在他的肩窝。元清河紧闭着眼睛,翻身摊开四肢,浑身酥软无力,胸膛起伏得厉害,一颗心脏还带着数次攀登到顶峰之后的愉悦进行着有力的搏击。他侧过脸蹙眉看着身边昏昏沉沉的人,在黑暗中伸出手,仔细端详着自己张开的五指。在失去璧笙之后,身体不受意识的控制这样彻头彻尾的失常,这还是第一次。
  
  他少有的做了梦。
  
  无法形容是噩梦还是美梦,梦中的景象缥缈诡异,那是一片一望无垠的罂粟花海,西边的天空挂着一轮刺目的夕阳。他跌跌撞撞踉踉跄跄的在花海中奔跑,身后有一道追赶他的火光,每过一处,那些美丽的毒物就在烈焰之中化为漫天飞舞的花火和灰烬。高温和烈火炙烤着后背,他拼命的在奔逃,想要远远逃离身后的火海。他觉得眼前隐隐约约有一束光。朝着那道光,他越发加快了脚步,眼前越来越亮。
  
  蓦地,豁然开朗。
  
  那人身形清癯颀长,逆光站着,无论他再怎么睁大眼睛,却始终看不清那人的真面目。那人朝他伸出手,声音渺远却清晰的传入他耳中。那人说:“来。”
  
  他停住脚步,犹犹豫豫的朝那人伸出手去。那人的手温软却有力,握着他的手,转身带着他慢慢向前走,他诧异的望向来时的路,那火还在蔓延着追赶着他,但却始终无法到达他身边。整个天空都是灰烬与尘埃,只有那人迎着夕阳的身影清晰如故,迈着坚定的步伐牵着他逐渐远离那片地狱般的火海。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1 章

  
  元清河耷拉着眼皮坐在马上,昨晚太过放纵,身体轻飘飘的,仍然有些虚脱,他处在梦游的状态,半睡半醒的跟随着队伍前去迎亲,迎亲队伍锣鼓山响唢呐喧天,震得他耳膜生痛。他抬眼悄悄瞥了一眼石诚,见那人毫无异色,独自骑马悠然的走在队伍最前面,便也只好垂下头去,继续忍受这样的噪音。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境仍旧清晰无比,他狐疑的猜想:梦中的那个人,难道真的是他?
  
  石诚慢吞吞的骑着马,边走边想着心事,早上出门时随手从厨房捏了两块小面团,紧紧的塞在耳朵里,所以此刻任尔锣鼓唢呐震翻天,他心中也是一片宁静,怡然自得。
  
  石诚晓得迎亲队伍吵闹惹眼,沿途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乡亲父老。他用眼角余光瞥了元清河一眼,见那人印堂发黑,眉头紧蹙,是个忍无可忍的样子,心中便有些痛快。
  
  那人自从当上团长,便像是有意跟他对着干,三番四次在会议上明着跟他唱反调。在军中,他这个参谋长虽说有些闲云野鹤,平时轻易不发话,但说出的每句话必定是掷地有声,即便是赵长华也会给他几分面子,绝不敢轻视他的任何建议和决定,敢这样公然跟他叫板的,元清河还是第一个。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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