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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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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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婉拒。
  石诚钻的深又聪颖好学,没多久就自己琢磨出一套全新的提纯方法,在他的烟土作坊里推广开来。虽说这套提纯方法工序繁杂,但大大的提高了出产烟膏的纯度和品质,同时,石诚也故意将价钱提高了一倍不止,这个价钱并不是一般人家可以消受得起的。因为毕竟是个祸国殃民的事情,他希望尽可能的不要祸害到平民百姓。他更是根据烟膏的这一特征,别出心裁的为这种烟膏命名为“贵人膏”,每年限制产量,有价无市,在大都会里极为抢手。
  石诚颇有经商头脑,又肯刻苦钻营,三个月不到的功夫,他就牢牢的扣住了赵长华的脉门,一点一点的渗透进了烟土生意,堂而皇之的独揽了财政大权,这件事情他做得滴水不漏,叫人找不到一丝错处。现在,赵长华所有的军饷都要靠参谋长手中的这条商业路径筹措,每一个铜子儿的出入,都需要参谋长兼任的财政大臣亲自过目盖章。也因此,赵长华的那些手下,里子虽然还是不服这个年轻的参谋长,但面子上倒也马马虎虎过得去。
  这一年,南京城也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午后开始,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飘了一整个下午,到入夜时分,处处银装素裹,街面上车辙的黑色印痕纵横交错,灯红酒绿的都会也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无声无息的覆盖,一切的歌舞升平都变成了无声电影,成为了一场悄无声息的热闹。
  石诚坐在汽车上,任汽车夫拉着他在南京城里溜了好几弯,好不容易才能进一次这样热闹的都城,新置办的西装处处绷手绷脚,穿得他很不自在,脚跟脚趾已经叫那双擦得精光锃亮的皮鞋磨破了好几处皮。
  石诚觉得车里有些憋闷,伸手拉开车窗,一只胳膊肘支着车窗,手托着下巴,长长的朝车窗外出了口气。他本是个修长匀称的身段,加上脸蛋又精致俊逸,鼻头冻得有点隐隐约约的粉红,坐着一辆豪华的林肯,竟然平添了一身偏偏贵公子的气度。车子沿着街道缓慢的流连,街边声色犬马的娱乐场所不时有眉目如画的名媛淑女进进出出,偶然与车上的俊美少年对上眼,心中都在诧异这个面生的公子究竟是哪家的新贵,美眸之中掩饰不住羡艳,暧昧的在他身上流连婉转。
  “张老板,你很有女人缘。”石诚并排而坐的是一个英国人,说一口生硬的中国话,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头卷曲的金色头发,蓝灰色的眼珠笑吟吟的看着石诚。
  “大鸟先生,和您合作的这三个月非常愉快,所以,您有什么想法,请直接对我说。”石诚在商场上素来不拐弯抹角,将生意做得简洁明了。这英国商人全名叫丹尼尔·迪蓬,石诚叫不惯这拗口的名字,最后就直接叫成了大鸟。
  丹尼尔·迪蓬叼着雪茄,喷出一口烟气,石诚嗅不惯这浓烈的臭气,以及洋人身上的体味,那体味混杂了香水味,杂糅成一种奇怪的味道,冲得他脑门疼。石诚便也摸出烟盒子,掏了根烟卷叼在嘴里,英国人殷勤的擦燃一根防风火柴递过来,石诚皱了皱眉,最终还是领了他的情,凑过去点燃香烟。
  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他自己也忘了,似乎是在一次秘密会议上,几个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争得脸红脖子粗,这位年轻的参谋长冷眼旁观,百无聊赖的点了一根香烟抽着玩,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烟草的味道——忧愁的味道。
  “张老板,我很欣赏你们的货,我希望今后可以全权代理你们的产品,只要有我在,销路你不用怕,我会负责。”英国人转动着蓝灰色眼珠,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合约,张先生可以慢慢考虑,什么时候给我答复都不算晚。”
  言下之意,是要垄断“贵人膏”的市场,石诚接过那份合约,草草的上下看了一眼,笑道:“大鸟先生为何这么有自信?据我所知,这金陵城上百家大大小小的烟馆,可没有哪一家是挂的你的名字。”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石诚本也没想给他留余地。
  丹尼尔摊了摊手:“张老板,合约签不签是你的事,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张老板难得来南京一次,我作为东道主,也该请你去消遣消遣。”丹尼尔在中国经商多年,中国话虽然有些生硬,但是对于一个洋人来说,这算是说得相当好了。
  这句话却叫石诚听得不舒服,这帮老毛子,侵略别人的国家,屠戮手无寸铁的人民,做着祸国殃民的勾当,现在还好意思腆着脸在他们的国土上自称“东道主”了。
  拗不过那英国人的热情,石诚索性闭目,不顾形象的往座位上一摊,任汽车夫带着他在南京城遛弯。
  及至行驶到一处霓虹闪烁的巷道口,车夫转弯的当口,石诚斜眼瞥见路边的石牌上写了“加冷路”三个隶体字。
  加冷路,南京城有名的花街,里面有二三十家大大小小的窑子妓馆和地下赌场,是由南京城恶名昭著的黑帮控制的地区,黑帮似乎打通了政府的重重关节,上头对这一片禁区是不闻不问,由着这条街在城市的一隅继续腐烂,成为这座古都的一大败笔。
  道路两边都是陈旧的建筑,虽说有些建筑物看起来年代久远破败不堪,但统一的,所有的门面都粉刷装饰得古色古香,棱棱角角枝枝杈杈的飞檐,和电线杆子托着的纵横交错的电线,在巷子上空交织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从那些精致异常的雕花窗格子里透出各种颜色的霓虹灯光,二楼三楼的窗口传出歌吹舞乐之声,掺杂着男男女女的调笑声和行酒令,却是一派歌舞升平。门口站满花枝招展的女人和形形j□j的男人,或眉来眼去,或交头接耳,或勾肩搭背,三五成群的,是妓馆的女人在招揽顾客,这样欣欣向荣的淫/靡场景将冬夜的寒冷驱散不少。
  汽车夫似乎对这一带熟门熟路,很快就将车停在一扇朱漆大门里面,石诚并不喜欢这样处处散发着奢靡气息的地方,他自认还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不愿沾染一身难以洗刷的腐败和风尘,所以犹豫着没有下车。
  直到英国人催促了三遍,他才不情不愿的迈步下地,无可奈何的看了英国人一眼,还没等他发话,一个头戴冬瓜帽的伙计哈着一口寒气,立刻迎上来,对着英国人一点头一哈腰,讨好的问候道:“哟,爷,您好久没来了!”
  丹尼尔随手摸出两块钱打赏给他,问道:“听说今晚有节目?我带我的朋友来见见!”
  这栋建筑物的门面看起来丝毫不起眼,里面却是别有洞天,装修得富丽堂皇,很是开阔。
  一楼大厅挤满了行酒作乐的红男绿女,石诚他们被伙计迎入二楼雅间,坐在一张可以俯瞰妓馆大厅的八仙桌前,石诚掀开珠帘俯瞰大厅,凭空生出一番太平盛世的感觉。
  英国人似乎是这间妓馆的常客,和各路伙计都很熟,上下打点一番之后,伙计跑得很勤快,上上下下几个来回,八仙桌上就摆上了四盘八碗色香味俱全的冷热菜肴。
  石诚仔仔细细的看了菜色,尝了几筷子,都是些淮阳名菜,虽然食材并不非常名贵珍馐,但厨子确确实实很有本事,将普通的食材做出了不一般的水准。
  英国人看他放下筷子,满脸期待的问道:“张老板,味道如何?”
  石诚很有礼仪的浅尝辄止,笑道:“密斯特大鸟,您倒是个中国通!”
  丹尼尔笑得十分爽朗,笑容中带了几分自豪:“我的父亲是个英国人,我的母亲是个西班牙人,但我是在中国出生的,所以也算三分之一中国人。我最喜欢中国三美:美景、美酒和美女,所以在英国念完书就急匆匆的赶回来,再也不想回英国去。”
  石诚心说难怪这个英国人处处一副东道主的样子,感情是把中国当作第二故乡了。“大鸟先生年轻富有,自然有不少美女对您一见倾心,何必到这种地方来找乐子消遣,好端端的失了身份。”
  英国人收起笑容,一本正经道:“张老板言重了。在我们大英帝国,妓/女也是一个让人尊敬的行业,她们不偷不抢,从来不给任何人添麻烦,靠自己的本领赚钱吃饭,抚慰男人,给他们应有的尊重和温柔,我觉得这很好,完全不用觉得低人一等。”
  石诚眯起眼,深深的看着他坦率正直的蓝灰色眼睛,他头一次从这个英国人身上看到了闪烁的东西。
  “我并没有贬低她们的意思,大鸟先生,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是很无奈的,无奈到不得不去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才能生存下去。就像我这样,两手沾满同胞的血汗和难以清洗的铜臭,但我依旧不得不去做,因为,我必须为自己,为自己重视的人挣得机会活下去。”石诚点起一支烟,笔直的吹出一口雾气,仿佛如释重负。
  丹尼尔笑了起来:“张老板很幸福,有自己重视的人,我猜她是个很美丽的姑娘,并且,她一定很爱你。”
  美丽?石诚脑袋里浮现出元清河伤痕累累的身体和一张苍白虚弱的脸。 当初决意利用赵长华和他的军队,确实是为了逃避李今朝和沈世钧的围追堵截,为了保住自己和元清河的命。但是……石诚忙摇了摇头,将他的影像从脑海中驱赶出去,无声的笑了。
  这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虽然面上总是带着八风不动的商业性微笑,但他实质上笑得很有限,是很刻意的保持了距离,对他有所保留的。这一番关于私人话题的交谈,倒让丹尼尔觉得这个张老板平添了许多亲切感。
  “我很欣赏张老板的精神,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那叫风骨。事实上,我并不想赚平民的钱,挂在我名下的烟馆,都是高级场所,并不向平民开放,我的客人,一般都是官僚和商贾,所以张老板完全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哦?”石诚重新审视着面前的英国人,他觉得有必要把这个人在心中重新定位一下。
  正在此时,大厅中传来清脆的铃铛响,丹尼尔和石诚不约而同的侧过身子,俯瞰一楼的大厅。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1 章

  南京城有名的花街,加冷路。
  一间门面不大的妓馆,朱漆大门有些旧时王公贵胃的府邸的气派,大门上方挂了一块牌匾,上书“明月楼”三个大字,落款含糊不清,是个籍籍无名的卖字书生写的。这间妓馆夹杂在巷子两边紧紧挨着的大大小小的妓馆茶楼酒楼赌场中间,显得并不起眼。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间毫不起眼的明月楼,大厅里面却是顾客盈门人头攒动,比整条街上所有的妓馆都要鼎沸。因为这里马上就要举行一个盛大的拍卖,条子将各处搜罗来的年轻女子放在固定的妓馆里,明码标价,嫖客就出钱买女孩的初夜,妓馆老板有时也会过来看看,有姿色上等价格适中的,就买回去充当新鲜血液。
  明月楼后院一间客舍里,几个老妈子进进出出的忙碌着。今天要拍卖的货全都被关在屋里,等帮她们洗漱打扮完毕,就能一个一个送到大厅里去,供男人们自由挑选交易。
  屋子里晦暗憋闷,几个女孩蜷缩在角落里呜咽不止。屋子中央坐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哔剥作响,她穿着一条开叉开到大腿根的碎花旗袍,二郎腿一翘,整条白花花的大腿就露在外面,不耐烦的抖动着。一个照顾她们的老妈子实在看不过眼,刚劝了她两句,她就柳眉倒竖,怒道:“横竖是马上就要给卖出去的人,老娘就是这个样子,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管!”
  与那些走投无路被迫卖身到妓馆的那些女孩相比,杨兰亭是与众不同的。
  她在妓馆里出生,不知道她爹是谁,她娘生了她没多久就病死了,风月场上的女子,年纪轻轻就烟消玉陨,是很常见的事,假如能够幸运的活到人老珠黄的岁数,落到个门庭冷落的下场,还不如早早就去投胎。
  杨兰亭从小就是跟在老鸨身边长大的,跟着鸨母学了一腔子恶毒泼辣的言辞,鸨母看她聪明,就放在身边带着,预备着以后金盆洗手了跟前有个伶俐的孩子给自己养老送终,所以虽然身处妓馆耳濡目染,鸨母却管束得很严,没让她步了她娘的后尘。
  谁知老鸨年初病死了,她实现了有人给她养老送终的愿望,可杨兰亭的生活却没了着落。眼看妓馆的生意每况愈下,老板不愿意养着她这么个吃闲饭的,眼见她才十七岁,年轻漂亮,便将她放在这次要出卖的女孩们中间,打算一起卖出去让她自谋生路。
  一个伙计打开门,对屋子里的女人们说了一句:“时候到了,一号,你跟我走吧!”
  杨兰亭冷眼看着角落里一个眼睛哭红了的女孩抖抖索索的站起身,面上泪流不止,可是不得不迈动步伐,一身崭新的浅黄色旗袍开叉里,隐约可见女孩布满伤痕的大腿。
  “哭什么,我告诉你,这就是你的命!”伙计不耐烦的对她吼。
  杨兰亭“呸”的一声对着那伙计的脸啐出瓜子壳,站起身双手叉腰,阴阳怪气的摇晃着脑袋,对那伙计骂了一句:“哟,我说小顺,现在宝妈不在了,没人管你,我看你怎么越发活成个太监了?”
  叫小顺的伙计知道眼前这个姑奶奶得罪不起,好脾气的一缩脖子,对一号说:“走吧!”
  “慢着!”杨兰亭伸出白花花的一条腿,一脚格开正要被关上的门,朝小顺扬了扬雪白的尖下巴,说:“老娘等不及了要先去会会那些臭男人,小顺子你给老娘开路,我第一个上!”
  当杨兰亭在大厅中央摆着的一张八仙桌上亭亭玉立的站成一尊待售商品时,大厅里的男人们沸腾了。一双双淫猥的目光顺着她细白的脚踝一寸一寸的朝她身上攀爬上去,落到她紧翘结实的屁股、纤细柔软的腰肢、傲人丰满的胸部上,男人们兴奋得直朝她挥手,一双眼中射出饿狼般的绿光,因为有一道栏杆阻挡着,否则他们早就迫不及待的扑上去了。
  杨兰亭嘴上挂着冷笑环视四周,触目皆是一些猥琐浅薄之辈,心中有些失望,原本她是打算要是有看得顺眼的,便不顾一切的跟了他走,哪怕那人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光蛋,她也认了,总比当个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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