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软着身子靠在墓碑上,一朵雪花落在脸颊,慢慢融化在嘴角。
宁锦慢慢闭上眼,也不知嘴里是泪水还是雪水。
……好苦。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天空雪花飘得越来越急,夹着寒风刮在脸上骨子里都染上了一股冷意。
白日清冷晚间生意爆好的红倌楼里灯盏明亮客人众多,打扮精致的小倌们陪着笑着倒是好不热闹。
红倌楼目前门槛价最高的桃花居内,红竹一身雪白的衫子,外披一件石榴红的袍子。明亮的烛火下,他面孔冷漠,手中却是懒懒卷着齐到腰间的一缕黑发。
伺候他的青水半蹲着身子给暖炉里添了几块上好的炭火,又净了手捧了盏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里。
摩挲着茶盏上鲜艳如血的桃花瓣,红竹吹了茶盏上飘着的茶沫儿,低头轻轻喝了口茶水。
“公子,今晚持了桃花令的是谢家小姐。”红倌楼每个公子都有代表的令牌,红竹这棵红倌楼目前的摇钱树当初他自个儿挑的是桃花令。
桃花令十日一出,落在的自然是来红倌楼所谓的有缘人身上。因桃花令的使用期限不过一晚,次日天亮人走时这枚桃花令会按照红倌楼的规矩留在桃花居珠帘后的案几上,所以凡是得了桃花令的无一不是立刻跑到桃花居门口,和红竹来个深入接触好把怀里掏出的银子把本赚回来。
今晚持了桃花令的是花白银千两和红滟爹爹买了个缘分的谢家小姐,知道今晚的客人是她,红竹冷漠的面孔依旧冷漠,漂亮的眸子依旧让人看不出他一点多余的情绪。
门外三声轻叩房门的声音传来,红竹把手中茶盏放下懒懒起身。
青水赶紧擦了手把红竹的袍子从头到脚捋顺,又立刻捧来一件石榴红的垂地纱衣给他穿上。纱衣是开襟款式,上面的桃花是手艺精湛的刺绣人用金线勾边石榴红丝线一针针填充而成。长长的纱衣落在石榴红的袍子上,红竹纤细的身姿显然是越发魅惑妖娆。
门外敲门声又响了一遍,红竹却是不紧不慢用石榴红绸带把黑发拢到肩后,又把金箔剪裁的三朵桃花在左眼角找了位置贴好,末了又拿金簪沾了鲜艳的口脂在娇嫩的唇瓣细细抹开。
青水把屋里该收拾的物件收拾好便规规矩矩的候在红竹一侧,只要伺候的红竹公子没发话,桃花居的大门他一律不开。
否则若是惹了红竹公子不高兴得了绿浓的下场,他肠子都没地方去悔就直接被野狗当众吃了。
摸摸怀里揣着的砒霜,青水小心翼翼的看了红竹一眼。
良久,在门外第三次叩门声不耐响起之际,红竹拢了拢皓腕下那只鲜艳如血的桃花镯,对着青水指了指门口。
青水低头领命,只是余光扫到红竹公子裸着的莲足踩在鲜艳的地毯上,那看着比外面飘着的雪还要白的莲足心里到底是闪过几分羡慕。
桃花居门外,谢家小姐看着手中的桃花令,又看着久久不开的房门,恨恨的拧眉,区区一个红倌楼小倌,当朝兵部尚书家小姐来了他竟然还不给开门!
不过一上不得台面的小倌还敢给她拿乔,真是岂有此理!
屋中红竹却是把玩着手中一块不出彩的玉佩,直到青水把谢家小姐迎进来他才懒懒抬头看了一眼。
对上他不屑的眸子,谢颖华摇着手中的折扇,清秀的面孔好一阵扭曲。
不过,稳稳情绪,谢颖华对着他还是勉强的扯出一抹笑,“红竹,你可知暖玉公子的墓地在何处?”
本以为忘记了这个带给她耻辱的人,可是经过昨夜噩梦连连的她第一个想起的却是趁机和她定过亲事后来又毁了亲事的秦红潋。
呵,说起来她也算是占了便宜,毕竟曾经和秦红潋有着几年过去的可是现在宁国的当今女皇呢!
摇着手中折扇,谢颖华努力把心中对当朝女皇的不敬压下去。
红竹手中把玩着的玉佩一顿,接着他却是笑了起来,“他的墓地红竹我怎么会清楚!不过小姐若是真想知道,怕是应该找玄龙殿上那位,毕竟几年前两人曾经相爱大家都是清楚的。”
“不过玄龙殿那位性格好不好红竹就不知道了!”把手中的玉佩放在袖子里,红竹走到雕花木窗旁,语气很是随意的接着上句未完的话。
谢颖华瞪着他,只是脑海里已经开始思索红竹的话。
玄龙殿上那位的性格,应该是好的吧?
只是上次从母亲嘴里偶尔听到的几句,谢颖华手中的折扇“啪”的声落在地上。
……她应该不会落个九族皆斩的罪吧?她和暖玉公子曾经定亲是她母亲大人和前礼部尚书共同商议的,和她可没一点关系。
现在她和暖玉公子定的亲事已经早早解除,国事繁忙的女皇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想起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吧!
不行,她还是赶紧回去找个偏僻之地好好躲一下,要不然哪天女皇把她想起,她脖子上的那颗脑袋还要不要?
捡起地上的折扇匆匆下楼,谢颖华赶紧招了她带的侍人回府。
红竹解了身上穿的纱衣,自个儿沏了盏热茶捧在手里。
冷冷的风从开着的雕花木窗吹进来,候在一边脑袋就差垂到地上的青水赶紧扑上去把窗子关上。
红竹懒懒瞅了他一眼,青水捂着怀里揣着的砒霜立刻开门冲了出去。
对于在青水眼里比洪水猛兽还凶恶的自己,红竹懒得解释也不屑解释。
不过谢家小姐谢颖华么?看着也不过如此,当初她能和公子订亲倒还真是祖上积了八辈子的德。
不过和这样的人订亲,公子当初确定没瞎了眼么?想到迁到风栖山的那块墓地,红竹心情顿时坏了起来。
公子为她舍尽一切甚至是丢了命,没想到她还可以站在高位和纳兰扶疏高高兴兴的成亲。
想到公子那双敛尽世间所有风情素韵的桃花眸,红竹双手紧紧攥成拳,为他家公子很不值。
作者有话要说:
☆、第85章
飘飘扬扬的雪花下,崇明宫灯火通明,玉清,玉裳还有玉訾神色清明的候在崇明宫内,云管事则在后宫最偏僻的宫墙处来回徘徊。
等宁锦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裘衣已经被融化的雪水湿了大半。
云管事第一眼发现她,赶紧把手里溜金缀玉明黄色的伞打开撑在她的头顶。
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云管事不赞同的看了她家女皇一眼。
那么晚出去还这么迟回来,她都不知道自己会担心的吗?
想着她怕是去了凤栖山,当下云管事对秦红潋那是又敬又恨。
本来嘛,他用命救了她家女皇她是敬重的,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对她家女皇的影响力她又是恨的。
如果,她家女皇的人生现在若是因为他有了污点,她一定会去凤栖山把他的骨头挖出来烧成灰。
……即使她家女皇知道了怕是会让她以命相抵都不为过。
对于云管事的心理,林宗向来不去揣测。不过看着漆黑如墨的夜色趁着四下无人之际,林宗身子一转,带着宁锦往崇明宫掠去。
对着林宗已经看不见的影子,云管事恨恨的扫了眼便收起手里的伞,赶紧往崇明宫飞奔而去。
林宗带着宁锦的动作很轻,回到崇明宫也没有惊扰四下守夜的人。
进了寝殿,玉清,玉裳以及玉訾神色平静的给突然出现的宁锦行了礼,然后动作有序的给她换衣备水沐浴。
等云管事进来的时候,宁锦已经被玉裳伺候着去了浴池沐浴。
云管事看着搁置在案几上热气腾腾的吃食,心里的怒气慢慢的平息了下去。
她家女皇虽然是因为秦红潋大半夜出去,但她毕竟安全的回来了不是么?
叹口气,捋捋宫袍上的褶子,云管事取了明黄色的披风在宁锦出来的第一刻给她仔细披上。
“女皇现在是九五之尊,安全要放在首位。”要是突然出个意外抛开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不说,朝中那些有野心的鼓动百姓犯上作案怎么办?
是要让手脚皆废的三皇女宁涵做了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位置么?
云管事想到这,扫了眼站在墙角默默摆弄手心荷包的林宗,头一次看她不大顺眼起来——女皇不懂事,她也跟着胡闹不成?
林宗摆弄荷包的手一顿,她阴测测的抬头,细长的眉眼有丝丝森冷溢出。
云管事赶紧移开眼,算了,女皇做事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以后她在旁边多看着点就好了。
宁锦坐在罗汉床上,玉裳拿棉帕给她绞着长发,玉訾给她拢了身上的披风又找来张雪白的没有一丝瑕疵的狐狸缎子给她搭在膝上。
喝了两口玉清递到嘴边的汤水,宁锦抬手,“先端下去。”
玉清点头,一身合体的宫袍在他身上整个人依旧俊秀,只是腰间斜挂的小金算盘也依旧刺眼的让人看了一看赶紧移开。
“女皇,冷玉公子进宫一事还继续么?”换了块崭新的棉帕,云管事接过玉裳手中未完的工作。
宁锦把膝上搭的狐狸缎子往上拉拉,眉眼轻轻阖起,“继续吧!”
不管她是身体原主还是那抹灵魂,和纳兰扶疏成亲一事都势在必行。
如果红潋还活着——
算了,“继续吧!”
“好!”得到想要的答案,云管事冷漠的面孔忍不住一阵欢喜,女皇和冷玉公子成亲这就好了嘛!亏她在宫墙前看到女皇第一眼还以为女皇想起了她和秦红潋的过去,害她好一阵担心!
以后等冷玉公子坐了后宫父主之位,再把潺玉公子迎进来,那女皇身边不是又多了个贴心人吗?
想着,云管事把手里的棉帕给了玉裳,赶紧下去让下面准备的人加快手脚,女皇和冷玉公子的亲事虽然形式简略,但该有的还是一件不能落不是!
云管事匆忙的背影落在宁锦睁开的眼里,宁锦心里竟然像是被大石镇着有点喘不过去。
她要和纳兰扶疏成亲了?摊开手心的碧玉藤花佩,宁锦的眼眶突然有点酸涩。
似乎是感觉到宁锦情绪不稳,小满从袖子里探出个银色的小脑袋又飞快的缩了回去。
宁锦好笑的看着那抹耀眼的银色光芒一闪而过,心里竟然意外的平静下来,“玉訾,去端两碟热气腾腾的梨花糕上来。”
从登基为皇后,她似乎还没给小满喂它最喜欢的梨花糕呢?
摩挲着缠在皓腕上的那团小东西,宁锦的天空放晴,心情意外的突然很好。
打开精致的镂空牡丹格子木窗,外面飘飘洒洒的雪花在灯火下像是渡了层金边,落在眼里漂亮的不可思议。
红倌楼的桃花居里,红竹单手撑着下颌,在半开的雕花木窗上看着那身披裘衣头戴幕篱之人一步步上了马车。
即使看不到幕篱之下那张绝色的面孔,但红竹知道,他家公子现在心情一定不好。
因为皇宫里的那个负心人要成亲了,只是对象不是他。
看着马车一点一点从视线远去直到再也看不到一点影子,红竹才拖着病弱的身子一点点回了床榻。
公子,红竹不是不想跟着走,只是红竹的身子真的撑不住了。
一手擦掉唇上鲜艳如血的口脂,想着第一看看到公子那惊如天人的模样,红竹轻轻笑了——
公子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红竹都觉得这世间不会存在有配得上你的人,即是第一眼看的你已经是被崇德女皇圣口罚入红倌楼的罪人。
……公子,这次到陈国希望你一切顺利,还有皇宫不珍惜你的人一定会不幸……福。
脑海闪过公子那双敛尽世间所有风情素韵的桃花眸,红竹满足的闭上了眼。
半开的雕花木窗外雪花依旧飘飘洒洒,偶尔几朵飘到室内落在地上慢慢融化。
精致的桃木拔步床上,薄薄的红纱落下,掩了一室的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
☆、第86章
正月十八,是宁国新上位女皇大婚的日子,也是纳兰丞相颁布大赦天下的好日子。因为宁锦还在孝期,所以她的大婚忌用红色,就算是成亲的袍服也根据护国大将军和纳兰丞相的意见采用了尊贵的紫色。
皇城最繁华几条大道上的积雪清的干干净净,一溜黄地折枝海棠菊花纹丈宽的毯子从相府门口直接铺到崇明宫内。
宫里宁锦上了朝一回崇明宫,玉清和玉裳就伺候着换了身领口和袖口镶有雪青色宽边交领长衫,配上黑色镶金腰带,穿上比雪青色稍深的宽袖直领对襟外袍,玉訾又拿来一支雕有五爪金龙紫水莹莹的簪子给宁锦戴上。
把手里上了年头的檀木梳递给从持云寺回来的红烛,玉訾把宁锦身上绣有五爪金龙的外袍捋顺,起身满意的点点头。
红烛趁机伺候着宁锦用了几口糕点,云管事已经领了云禅进来一脸喜气的催她们女皇到宫门正口迎人。
崇明宫外,满朝文武大臣皆身着代表品级的官服,满脸堆着笑意迎着她们大婚的女皇。
宁锦在侍人们的簇拥下,一身隆重的紫色袍服出现在众人视线。
精致的眉眼,尊贵的气质,加上登位后的表现,怎么看怎么值得让候在外的大臣真诚实意的跪地叩拜,高呼万岁。
只是刚从德贵君病逝阴影中走出来的护国大将军,脑海里却是闪过当年德贵君入宫的情形。
宁锦这孩子现在是越来越像当初的崇德女皇了!护国大将军看着宁锦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威仪高贵,叹息一声神色不明的移开眼。
相府外纳兰扶疏落下头上悬有珠子镶金嵌玉的头冠,由纳兰丞相亲自扶着上了宫里来的撵车,在重重人群的围观下,他只是稍稍抬了眉眼,却是没给目送着他离去的纳兰丞相一眼。
他纳兰扶疏身为宁国四玉公子之首,什么东西都不缺的他即将要站在宁国男子权利的最顶峰?
呵!以后宫里的生活怕是也和相府一样无趣的紧吧!
敛去眸里的神色,重重仪仗中纳兰扶疏一身紫色带丹鸟刺绣的袍服依旧清冷如雪山之巅那朵独自盛开的雪莲,只是当下多了丝丝让人不敢直视的尊贵。
把纳兰扶疏从撵车上接下来的那一刻起,宁锦知道,从此后她的肩上又多了一道责任——纳兰扶疏,她的正夫,宁国后宫之父主,以后死了将要和她同葬的人,是她该尊敬该疼惜的存在,她应该,不对,是必须好好地待他,尽她可能的给他该有的一切。
红潋,你的家人朕会招人妥善安置,不过欠你的朕下辈子当牛做马还也心甘情愿。不过,这辈子给你只有三字微不足道对不起的朕下辈子你还是不要遇见了,朕怕担不起你那满心满意的情谊,也怕带给你的还是只有无尽的伤害和痛苦。
把纳兰扶疏带到玄龙殿旁新增的父主之椅上,接受满朝文武的三跪九叩,然后带着纳兰扶疏到德贵君生前的延宸宫跪谢养育之恩,宁锦的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回到玄龙殿,看着纳兰扶疏接过代表后宫父主之位的玉印,一旁伺候着的云管事眉梢都�